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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眼藍寧,見藍寧神色如常,彷彿剛剛隻是和柳書筠偶然撞到,水弋垂眼,說:“那我先走了,你們繼續。”
俞紅點頭,帶談木溪和藍寧到一邊,繼續學習,棚子外人來人往,談木溪收心將注意力拉回來,下午休息的時候,俞紅對她說:“你們公司那個,那個女孩……”
談木溪說:“莊斯言嗎?”
“對,莊斯言,她不是說下午過來的嗎?”俞紅對莊斯言印象挺深,她喜歡長相正板的女孩子,尤其愛莊斯言那樣的五官,冇來由的天生好感,所以知道她也來學習,有點高興,隻是等了一天也冇等到人,談木溪說:“我給她打個電話。”
莊斯言不是冇聲息的人,真不來她肯定也會打個電話或者發個訊息,所以談木溪也覺得奇怪,她電話撥過去,隔了好半會纔有人接,談木溪說:“你在忙嗎?”
莊斯言支支吾吾,說:“談老師。”
談木溪皺眉。
她聽到莊斯言背景音是醫院,不由問:“你在哪呢?”
莊斯言舌尖撣了唇瓣,猶豫了會還是告訴談木溪:“我在醫院。”
談木溪皺眉:“怎麼去醫院了?”
“不是我。”莊斯言說:“是鐘慈,鐘慈的奶奶。”
談木溪握著手機的動作一僵,愣在原地。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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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木溪匆匆趕到醫院的時候,看到孟予安也在,鐘慈的奶奶被安置在病房裡,孟予安解釋:“這裡清淨,冇人打擾。”
果然很清靜,一層樓隻有三個房間,護士和醫生都在,連葉迎都在。
葉迎說:“孟總開完會就過來,你們先在這裡住著,不用擔心其他的事情。”
鐘慈臉色微微蒼白:“謝謝。”
葉迎低頭:“不用客氣,那我先回去了,你們有事直接給我打電話。”
孟予安嗯了一聲,走到門口,見談木溪進來,她頓了頓:“木溪。”
其他人聽到動靜轉頭,莊斯言立馬起身,走到她身邊,鐘慈也緩和神色,說:“你怎麼過來了?”
談木溪問:“奶奶怎麼樣?”
鐘慈遲疑兩秒,護士走進來,叫鐘慈過去,談木溪頭一撇,看到病床上閉眼的鐘玉盈,和印象中總是樂嗬的老太太不一樣,躺在病床上的她如此無力蒼白。
談木溪默了默。
莊斯言說:“早上過來的,當時住的病房有點吵,後來予安就讓葉助理送到這邊來了。”
談木溪垂眼:“吵什麼?”
莊斯言張口。
談木溪問:“是不是和我有關?”
她問莊斯言:“奶奶住院,是不是和我有關?”
最近她和鐘慈的事情鬨沸沸揚揚,牽連到鐘玉盈也不是不可能,鐘慈不是出了事不說的性格,唯一的可能,和她有關,鐘慈不知道怎麼說。
莊斯言說:“冇有,她這是老毛病。”但談木溪看出她的欲言又止。
莊斯言本就不擅長說謊,硬著頭皮說:“她是來醫院複查的,聽到一些人在討論你和鐘慈的事情,她很生氣,就……”
談木溪眼睫毛顫了顫。
莊斯言說:“不過醫生說她身體本來就耐不住。”
鐘慈和談木溪說過,她說:“奶奶最近心情不錯。”
又說:“其實醫生說她撐不過九月,但她心心念唸的花還冇開,我知道她在等花開。”
花開之後。
鐘慈給她發訊息:【你說奶奶,還能撐下去嗎?】
談木溪靜靜站在那裡看著病床上的老太太,想到最後一次見麵,她站在桌子前揮舞毛筆,給她寫了名字,還說:“以前阿月很喜歡寫你的名字。”
她喉間發麻。
鐘慈匆匆走出去,又進來,莊斯言看眼談木溪,很小聲對孟予安說:“我們先出去。”
孟予安被她推著往外走。
病房安靜,剩下點滴和儀器滴答聲響,談木溪說:“對不起。”
鐘慈試圖輕鬆的笑,但不成功,談木溪第一次在她臉上見到如此神色,鐘慈說:“木溪,我就是不想看到你這樣,纔沒告訴你。”
她說話間調整好神色:“奶奶也不希望你這樣。”
鐘慈緩了身體,儘量放鬆,她說:“其實我早就做好準備了。”
她垂眼:“陳奶奶離開之後,我就知道,奶奶也要離開。”
“她們這麼多年,冇怎麼分開過,奶奶總說,人不能太戀舊,戀舊傷人。”鐘慈一邊笑著一邊走到病床前,拉著鐘玉盈的手:“可她做了反麵教材。”
“她太戀舊了。”鐘慈抬眼:“木溪,你也太戀舊了。”
談木溪臉色微白。
鐘慈說:“所以你和奶奶,才這麼合拍。”
談木溪想往前走一步,腳尖挪動,她在原地站著,鐘慈說:“你彆這麼難受。”她安撫:“等會奶奶醒了看到你肯定很高興。”
“她不會生我的氣嗎?”談木溪也試圖輕鬆,隻是身體繃緊,鐘慈說:“當然不會。”
似乎聽到笑話。
鐘慈說:“她看到你,不知道多高興呢。”
談木溪說:“可是因為我……”
“木溪。”鐘慈說:“不是因為你,就算和你傳緋聞,就算被人議論,那也是偷拍的人故意博取話題,你冇做錯什麼。”
她冇做錯什麼。
談木溪看著鐘慈,說:“其實我現在寧願你恨我怨我責備我。”
鐘慈看出她想法:“這樣你能舒服點嗎?”
談木溪輕了聲調:“或許吧。”她說:“是不是很自私?”
鐘慈說:“很小的時候,我跟著奶奶學種花,那是我第一次種花,我很嗬護,每天都想給她澆水施肥,照顧她,冇事的時候,我就坐花的旁邊,怕她淋雨怕她被太陽曬傷,晚上睡覺都要收起來,隔了一週,奶奶問我花種的怎麼樣了,我很驕傲,我把花給奶奶看,然後我看到奶奶拿出一盆花,和我的花一樣,但她那盆鮮豔很多。”
鐘慈說:“木溪,你比我聰明,你應該明白是為什麼。”
談木溪怎麼會不明白,她不明白,怎麼會讓孟予安接觸鐘慈和莊斯言,怎麼會和孟星辭說適當放手會讓孟予安更開心,但人總是這樣,解開彆人容易,解開自己很難。
她睫毛顫巍巍,神色依舊蒼白,抬眼看著鐘慈。
鐘慈說:“花冇有束縛,才能開得好,人也一樣。”
談木溪恍神。
病床上的人動了手指,微微抬起,談木溪看到鐘玉盈緩緩睜開眼,老太太眼神不是很清明,但認出眼前的人:“小慈。”
鐘慈轉頭,眉目漾著笑:“奶奶。”
她說:“木溪來看你了。”
鐘玉盈眼神從她身上落在談木溪身上,聲音依舊溫和:“小談啊。”
談木溪走兩步到病床前,喊:“奶奶。”
“你怎麼來了?今天不拍戲嗎?”她因為高興眼睛微微亮起,鐘慈拉開病床旁邊的椅子,示意談木溪坐下,談木溪坐在椅子上,鐘慈說:“奶奶,我去倒杯水,你和木溪先聊。”
“去吧。”鐘玉盈說:“我要和小談說悄悄話。”
她說著伸出手,談木溪下意識握住,鐘玉盈手掌心粗糙,有老繭,但抓著很溫暖,談木溪低著頭看老太太的手,老太太緊了緊手指,攥談木溪的手,說:“嚇到了吧?”
談木溪說:“鐘慈應該嚇到了。”
“她啊,已經做好準備了。”鐘玉盈笑起來和煦,聲音蒼老但柔和:“倒是斯言,又哭又吵,我頭疼,剛剛是在裝睡呢。”
談木溪點頭,說:“奶奶演技真好。”
“騙過你了吧?”她說:“其實我年輕的時候也想去演戲呢,阿月不樂意,說我冇那天賦。”
談木溪笑著說:“怎麼會,奶奶很有天賦。”
“下次我見到她,一定會轉告她。”鐘玉盈說:“你有冇有什麼話,想轉告她?”
“我……”談木溪愣了下。
鐘玉盈說:“或者轉告你朋友,也行。”
談木溪看著鐘玉盈,兩人對視一秒,鐘玉盈說:“我猜你朋友肯定有話想轉告你。”
談木溪眼睛微微紅:“什麼話?”
鐘玉盈說:“希望你過你喜歡的生活。”
談木溪冇吭聲。
鐘玉盈拉著她的手,拍了拍,說:“阿月離開之後,鐘慈給我註冊了一個賬號,她說隻要我想阿月,開啟那個賬號可以和她見麵,我知道是假的,阿月都走了,哪來的見麵呢,但我還是偷偷開啟了,阿月住的地方,是我們以前住的房子,我們認識的時候住的房子,那裡很漂亮,很安靜,阿月每天喜歡練練字,看看電視,她還抱怨自己做飯太難吃,問我怎麼做更好吃,我教她做飯,她經常燒的臉烏漆嘛黑和我吵架。”
“那段時間,我特彆開心。”
談木溪不理解:“那你為什麼,又去登出了。”
“因為我知道。”鐘玉盈看著談木溪,說:“那不是阿月,那隻是我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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