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君怡沒零錢,最後還是陳易微信掃給了老闆。
這三塊錢的人情債還沒捂熱,三天後,利息就來了,而且是那種讓人連本帶利吐血的高利貸。
午夜兩點,陳易的出租屋裏隻有台燈亮著。
桌上鋪著那張從潘家園淘來的舊報紙,上麵放著半截斷緣剪。
陳易手裏拿著把特製的紫光手電,光圈打在剪刀的斷口處。
原本看著像生鐵的材質,在紫光下竟然透出一股慘白的玉質感,細看裏麵全是蜂窩狀的微小氣孔。
“不是鐵。”陳易眯起眼,指腹搓過那些氣孔,一種熟悉的粗糙感傳來,“這手感跟吳九淵那根竹節簡直是孿生兄弟。”
這不是金屬,這是骨頭。
而且不是一般的骨頭,是經過特殊手段煉製的“守脈人骨器”。
隻有那種把自己一條命都填進風水眼裏的狠人,死後骨頭才能承載這種煞氣。
就在這時,放在旁邊的手機螢幕突然爆亮,紅光像血一樣把昏暗的屋子染得通紅。
【警告!命理契約反向侵蝕加劇!】
【檢測到宿主當前氣運值波動異常,道種雛形穩定性跌破60%!】
【備注:有人在暴力拆解因果線,試圖回滾資料。】
“回滾資料?”陳易眉頭一皺,還沒來得及細想,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篤,篤。
兩輕一重,像是在敲棺材板。
陳易關了手電,順手抄起桌上的剪刀揣進兜裏,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一身煙味的老秦。
這老頭沒穿那身工裝,換了件灰撲撲的中山裝,手裏沒拿旱煙袋,倒是提著個黑色的塑料袋。
“進去說?”老秦聲音壓得很低,眼珠子還在往走廊兩頭瞟。
進屋後,老秦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扔,裏麵是個油紙包,包著兩根還帶著土腥味的棺材釘。
“那女娃出事了。”老秦開門見山,也沒坐下,“剛才我在值班室,看見羅家的車往西郊私立醫院狂奔,車頂上的那股氣,黑得跟墨汁一樣。那盞續魂幡雖然斷了,但根子還在動。”
陳易倒了杯涼白開遞過去:“你想說什麽?”
老秦沒接水,死死盯著陳易:“你破了趙銘的陣,這事兒瞞不住。但我得告訴你個事兒,那停屍櫃44號,也就是放這把剪刀的地方,以前其實是個空的‘鎮物位’。”
“空的?”
“一百年前,這兒不是火葬場,是個亂葬崗。”老秦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那股陳年的腐朽氣吸進肺裏,“有個遊方道士在這兒下了一口不封釘的棺材。他說,‘若有人自願赴死,便讓棺材自己開’。後來……”
老秦頓了頓,渾濁的眼裏閃過一絲恐懼:“後來沒人知道那道士去哪了,隻知道那口棺材最後合上了,釘子是從裏麵釘上的。”
陳易心頭猛地一跳。
自己把自己釘死在棺材裏?這得多大的執念,或者說,多大的絕望?
“那道士把自己煉成了鎖。”陳易低聲喃喃,“這把剪刀,是他留下的鑰匙?”
“是不是鑰匙我不知道。”老秦轉身往外走,背影佝僂得像個問號,“我隻知道,你要是想徹底拔了這根刺,今晚這覺,怕是睡不踏實了。”
送走老秦,陳易看了看係統麵板上還在瘋狂閃爍的紅色警報。
羅君怡那邊隻是表象,真正的戰場在下麵。
他盤腿坐在床上,點燃了一支安神香。
煙氣嫋嫋升起,並沒有散開,而是像一條蛇一樣盤旋在半空。
【啟動技能:河圖洛書·神遊太虛】
意識瞬間下沉。
那種失重感再次襲來,四周的牆壁像融化的蠟一樣坍塌。
再睜眼時,陳易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灰濛濛的霧氣裏。
腳下沒有路,隻有無數條交錯縱橫的絲線,有的發紅,有的發黑。
那是因果線。
就在他準備尋找羅君怡的那根線時,霧氣突然劇烈翻滾。
一道高大的身影從霧中顯現。
那是個穿著灰袍的男人,臉部模糊不清,隻露出一雙沒有眼白的眼睛。
他手裏拖著一條漆黑的鐵索,鐵索在虛空中嘩啦作響,每一聲都像是砸在陳易的神經上。
陰差?還是某種更高階的規則具象化?
“你動了不該動的線,斷了不該斷的緣。”
灰袍人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像是金屬摩擦,“亂了生死簿,當鎖魂謝罪。”
話音未落,那條鐵索如毒蛇出洞,瞬間洞穿了虛空,直奔陳易眉心而來。
速度太快了!
陳易甚至來不及調動體內的“氣”。
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壓迫感讓他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就在鐵索尖端觸碰到他眉心的一瞬間——
一聲清脆的金屬鳴響。
懷裏那半截斷緣剪突然滾燙如火,自動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淒厲的弧線。
原本不可一世的鐵索竟被這隻有半截的殘片硬生生蕩開,火星四濺。
那剪刀懸浮在陳易身前,發出一陣陣悲鳴,像是見到了生死大敵。
也就是這一瞬間的接觸,陳易的腦海裏像炸開了鍋。
一段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強行插了進來。
畫麵抖動且模糊:
大雪紛飛的冬夜。
一個年輕的道士渾身是血,懷裏死死護著一個還在繈褓中的嬰兒。
他跌跌撞撞地衝出火海,身後是一座正在燃燒的宏偉大殿,匾額在烈火中搖搖欲墜,隻能依稀辨認出“天心觀”三個字。
而在他身後緊追不捨的,是一個身穿大紅嫁衣的女人。
那女人手裏搖著一個倒掛的鈴鐺,每搖一下,周圍的雪花就變成黑色。
“蘇師兄,把孩子留下,我讓你輪回!”女人的聲音尖銳刺耳。
年輕道士啐了一口血沫子,回頭慘笑:“孟婆娘,這孩子是天心觀最後的香火,也是這世道最後的良心。想拿她去填陣眼?除非我死絕了!”
畫麵戛然而止。
陳易猛地睜開眼,冷汗把後背都浸透了。
天心觀……孟婆娘……那個嬰兒……
線索全串起來了。
所謂的“歸冥燈”,根本不是用來給死人引路的,那是用來逆轉時空的坐標!
那個百年前的道士,就是把自己釘在棺材裏的那位。
而那個嬰兒,那道被拚死護下來的命格……就是如今的羅君怡!
難怪羅君怡的命格這麽特殊,難怪孟婆娘這一脈追殺了一百年都不肯放手。
羅君怡根本不是什麽簡單的豪門千金,她是當年那個蘇阿沅未能徹底消散的執念投影!
她是活著的“容器”。
“想把我也拖進去?”陳易
他雙手結印,河圖洛書在腦海中瘋狂運轉。
【技能發動:萬象歸藏】
這是一個極為冒險的決定。
他要吃的不是別的,正是眼前這把護主的斷緣剪殘片中蘊含的那股不滅意誌!
“既然你是守脈人的骨頭,那就借你的硬氣用一用!”
隨著技能發動,懸浮在空中的斷緣剪發出一聲哀鳴,隨即化作無數白色的光點,瘋狂湧入陳易的胸口。
像是有人拿著鈍刀子在刮他的肋骨。
陳易咬牙硬挺,額頭上青筋暴起。
那些光點在他麵板下遊走,最終在他的心口處匯聚,凝結成一道金色的紋路。
那紋路像是一把鎖,又像是一個圓,牢牢護住了他的心脈。
【係統提示:吸收成功!】
【獲得特殊狀態:隔業金紋】
【效果:可短暫隔絕因果律武器的鎖定,道種汙染度下降至15%。
解鎖被動技能:業障剝離。】
霧氣中的灰袍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麽,鐵索遲疑了一下,最終緩緩收回,隱沒在黑暗中。
“這次算你走運。”那個聲音漸漸遠去,“但七燈若亮,神仙難救。”
陳易從入定中醒來時,窗外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他摸了摸心口,那裏多了一道冰涼的紋路,不再疼痛,反而透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
這是那個百年前的年輕道士,跨越時空遞給他的一把傘。
“叮。”
手機震動。
一條係統訊息彈了出來:
【檢測到西郊方位出現極高能級反應。】
【首位承道者殘留意識活躍度飆升,記憶恢複進度:19%。】
陳易抓起外套衝出門,跳上他那輛二手捷達,一腳油門踩到底。
發動機發出不堪重負的轟鳴,車輪捲起清晨的寒露,直奔西郊方向。
此時此刻,西郊那座廢棄的火葬場深處。
鏽跡斑斑的鐵門緩緩向兩側滑開,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門後的黑暗裏,第二盞油燈亮了起來。
這燈光不是暖黃,而是慘綠。
在那燈影下,站著一個穿著一身黑色壽衣的老人。
老人麵容僵硬,脖子上有一道明顯的縫合線。
如果羅君怡在這兒,一定能認出來,這就是當年給她看病的那個李醫生。
那個本該早就死了的李醫生。
孟婆娘站在陰影裏,手裏把玩著一個嶄新的鈴鐺,看著那盞燈火,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你說這世人生死有界,可若是人人都想回來呢?”她輕聲細語,像是在跟情人呢喃,“蘇師兄,你看,閻王爺那筆賬,咱們今天得好好算算了。”
陳易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發白。
兜裏的那枚虎符正在微微發燙,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預警。
他看了一眼後視鏡裏自己有些發紅的眼睛,低聲罵了一句:
“閻王沒欠賬,是你這瘋婆子把恩仇記錯了人。”
車子咆哮著衝過減速帶,遠處那座巨大的煙囪已經依稀可見。
而在那煙囪下方,B3層的入口像一張沉默的大嘴,正等著今天的第一個訪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