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鈴炸響的那一瞬,不僅僅是聲音,簡直像是有人把高爆手雷扔進了耳蝸裏。
陳易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暴起,那一腳踹在門板上的力道,直接把門鎖舌頭給崩飛了。
屋內陰風怒號,像是開了十台大功率冷凍機。
陳小川整個人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姿態——腳尖離地半寸,身體僵直如鐵,隻有眼白翻在那兒,嘴裏吐出一連串像是氣泡破裂般的低語。
床邊的水泥地上,滲出的水漬正在違揹物理常識地緩緩旋轉,勾勒出一個濕漉漉的逆五芒星圖案。
“想搶人?問過我了嗎?”
陳易咬牙切齒,手中印訣翻飛,指骨捏得哢哢作響。
“係統,【萬象歸藏】給我拉滿!把這屋裏的氣場給我焊死!”
嗡——
空氣中傳來一聲沉悶的爆鳴。
原本搖搖欲墜的“守魂八卦”像是被注入了強心針,紅光暴漲。
陳易感覺自己的五髒六腑都在那一刻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在賭,賭自己的命格夠硬,硬到能把這該死的牽引力給頂回去。
【警告:本命共鳴已超載。】
【警告:左耳聽力永久性損傷風險飆升至97%。】
世界彷彿變成了默片,隻剩下尖銳的耳鳴聲,像是有根燒紅的細針在往腦漿裏紮。
陳易鼻腔一熱,兩行溫熱的液體順著上唇滑進嘴裏,全是鐵鏽味。
還是不夠。那股來自臨淵市的力量太野蠻,根本不講道理。
就在陳易感覺視網膜開始充血、視野邊緣發黑的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灰色的人影撞碎了夜色。
“咄!”
一聲斷喝,如洪鍾大呂,硬生生在陳易耳邊炸出了一絲清明。
吳九淵手中的盲杖重重頓地,水泥地麵瞬間龜裂。
瞎子老頭此刻哪還有半點風燭殘年的樣子,他嘴唇極速翕動,念出的咒言晦澀古奧,帶著一股子來自黃土高原的滄桑血氣。
“哢嚓。”
那根陪了他幾十年的老竹杖,在他手裏斷成了兩截。
老頭手腕一抖,半截竹杖中竟飛出一張泛黃的符紙,上麵硃砂暗沉,如同凝固的血塊。
“滾回去!”
符紙精準地拍在陳小川的額心。
刹那間,陳易看見一道半透明的虛影從小川背後被硬生生扯了出來,那影子扭曲、掙紮,發出一聲隻有靈魂才能聽見的淒厲尖嘯,隨後像是被皮筋彈回一樣,嗖地縮回了少年的體內。
地上的水漬瞬間蒸發。
吳九淵踉蹌著退了兩步,靠在門框上,一口黑血哇地吐了出來,染紅了衣襟。
“這一下,算是還了當年沒守住的債。”老頭的聲音虛弱得像風裏的落葉,他沒有回頭,隻是將手裏那半截焦黑的竹杖隨手扔在地上,“下次,它就不會這麽客氣地試探了。那東西……餓了。”
話音未落,老頭的身形便隱沒在巷口的陰影裏,快得像是一團散去的煙霧,隻留下那半截竹子,上麵隱約刻著一行小篆:“南嶺守脈人·九淵”。
天亮了。
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照進窗戶時,陳小川睫毛顫動,睜開了眼。
這孩子眼神清澈,之前的灰敗之氣蕩然無存。
他看著坐在床邊渾身是血跡和灰塵的陳易,第一句話卻是:“哥哥,我做了個夢。夢見你拉著我跑出了那個黑屋子……但我聽見你說,別回頭。”
陳易背過身去,借著擦臉的動作,狠狠抹了一把眼角。
男人的崩潰往往是無聲的,但釋懷也是。
“嗯。”陳易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鼻音,“咱們再也不回去了。”
視網膜上,一行行淡金色的文字正在瘋狂刷屏。
【恭喜宿主,“移災接福”圓滿達成。】
【目標“陳小川”命格重塑,五黃煞根已徹底拔除。】
【技能升級:萬象歸藏進階至Lv.3。】
【解鎖新許可權:技能融合。
你現在可以像調雞尾酒一樣,將三項低階能力組合使用了。】
三天後,第三社羣診所。
李醫生拿著最新的化驗單,手抖得像是在篩糠。
他把眼鏡摘了戴,戴了摘,最後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正在啃蘋果的陳小川。
“紅細胞計數正常,血小板正常,骨髓造血功能……活躍得像個體育特長生。”李醫生喃喃自語,感覺自己三十年的醫學常識被按在地上摩擦,“這不是治療,這是……格式化重灌係統?”
診所外,黑色的邁巴赫安靜地停在路邊。
羅君怡搖下車窗,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為了那個所謂的“城市氣運修複基金會”啟動儀式,她難得化了淡妝,氣場兩米八。
“上車,陳大顧問。”
車裏,她遞給陳易一份檔案,目光卻在他左耳那塊不起眼的醫用膠布上停留了兩秒。
“那個瞎子老頭找到了嗎?”
“沒人找得到想藏起來的風水師。”陳易翻看著檔案,語氣平淡。
“股東們追加了一千萬,基金會算是立住了。”羅君怡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為了一個素昧平生的孩子,把自己的聽力搭進去……值得嗎?”
陳易合上檔案,轉頭看向窗外。
陽光下,陳小川正背著新書包,一瘸一拐地試著奔跑,那影子被拉得很長,很生動。
“有些事,比活著重要。比如,讓人像個人一樣活著。”
入夜,文化園的屋頂。
這裏是城市的製高點,風很大。
陳易盤腿坐在天台邊緣,麵前的土壇裏,埋著那半截焦黑的竹杖。
他立了一塊沒有名字的小石碑,算是給那位在這個鋼鐵叢林裏守了一輩子規矩的老人,一點最後的體麵。
就在這時,係統麵板突然毫無征兆地彈出一紅框。
【最高階警報!】
【檢測到H省臨淵市出現高頻地脈震蕩。】
【特征比對完成:這是“貪狼鎖魂”大陣第二層封印開啟的征兆。】
【關聯命軌捕捉:崔老(已故)、吳德全(失蹤)、以及……那個一直隱藏在幕後的第三人。】
陳易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緩緩從懷裏掏出那枚虎符。
“係統,啟動技能融合。”
【融合方案:地脈微感 命軌初判 歸金引。】
【融合成功!獲得臨時神通:千裏尋龍訣。】
虎符微微震顫,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
在陳易的識海中,一幅宏大而猙獰的畫麵徐徐展開——漆黑的地圖上,一條猩紅如血的脈絡,正像一條貪婪的巨蟒,從南嶺深處蜿蜒北上,它的每一寸推進,都在吞噬著沿途的生氣,而它的獠牙,直指京城的心髒。
這哪裏是什麽風水局,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國運掠奪戰。
“想拿我當磨刀石?”陳易握緊虎符,指節發白,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行啊。你們不是要在南嶺建祭壇嗎?那我這就過去,把祭壇給你們建好……就建在你們自己的墳頭上。”
遠處,燕山如黛,新月如鉤。
那些埋葬在曆史塵埃裏的亡魂,彷彿在這一刻都在悄然轉身,目光望向了那個遙遠而危險的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