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僅僅三天，文淵街那棟死了幾代人的老紡織廠宿舍樓，成了整個江城的風暴眼。
陳易窩在店裏那張吱呀作響的藤椅上，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略顯蒼白的臉上。
本地新聞客戶端的頭條大紅標題刺眼得很——《百年凶宅一夜回春？
神秘青年疑似破解都市傳說》。
雖然照片糊得像是拿座機拍的，隻拍到了一個瘦削的背影和那柄此時正掛在牆上的桃木劍，但這並不妨礙評論區炸鍋。
“風水破陣”、“道長下山”這類關鍵詞的熱度呈指數級暴漲。
“……哥，你聽聽這幫老頭子說的。”
手機震動，小刀發來一段語音。
背景音嘈雜，那是街口老茶館特有的動靜。
“那天晚上嚇人啊！整條街的土狗對著那樓叫了足足半個時辰，嗓子都叫劈了！我二舅姥爺說，那是陰差過境，有人把那樓裏的髒東西給收了！”
緊接著是小刀壓低的聲音：“哥，我還錄到那個叫王德發的房東在跟人吹牛逼，說這事兒是他找人辦的。不過有個更重要的事兒——剛才這孫子接了個電話，我聽得真真的，他說‘恒盛那邊的人連夜去了青崗嶺’，還提到了什麽‘東西沒挖全’。”
青崗嶺？
陳易眸光微凝。
那是上次簽到獲得【觀氣術】的地方，也是這盤大棋裏最早暴露的一處死穴。
看來，打疼了狗，主人終於坐不住了。
他沒回訊息，隨手將手機扣在桌上，起身走到屋子中央。
這幾天閉門不出，除了養傷，更重要的是熟悉那個拿命換來的新技能——【洛書推步】。
這玩意兒不是傳說中的縮地成寸，更像是利用河圖洛書的演演算法，在三維空間裏尋找那一瞬間的視覺盲區和氣場縫隙。
陳易深吸一口氣，胸腔按照一種詭異的頻率起伏。
一步坎位，腳尖虛點；二步離位，重心後移；三步震位，氣沉丹田。
沒有那種科幻片裏的流光溢彩，隻有視網膜上一陣輕微的撕裂感。
陳易隻覺得眼前景物一晃，原本還在屋子中央的他，瞬間出現在了門口的三米之外，手裏正握著那把用來防身的裁紙刀，刀尖穩穩停在門框的一隻蒼蠅上方。
哪怕隻有短短三米，但這在近身搏殺裏，足夠把刀子送進敵人的大動脈三次。
“咳……”
陳易捂著胸口悶咳一聲，腦子裏一陣眩暈。
視網膜上的係統麵板彈出一行紅字：【本次推步消耗氣運值0.1，當前剩餘氣運值：3.4。
警告：頻繁使用將導致宿主黴運纏身。】
這技能強是強，就是太燒錢。
氣運這東西，是用一點少一點，看來得趕緊去找新的簽到點“補貨”了。
咚咚咚。
敲門聲很克製，三聲，輕重一致。
陳易散去眼底的藍光，拉開卷簾門。
門外站著的女人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穿著職業套裝，而是一身黑色的風衣，臉上架著墨鏡，手裏提著一個密封極好的牛皮紙袋。
羅君怡。
她進屋後沒廢話，直接將紙袋扔在滿是木屑的桌上，摘下墨鏡，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這是我母親生前的代理律師剛從瑞士寄回來的信件掃描件。”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依舊硬邦邦的，“裏麵提到了一筆奇怪的海外資金流向，收款賬戶關聯著一個叫‘玄淵堂’的空殼公司。”
她從袋子裏抽出一張放大的圖片，指著那個公司的LOGO——一個黑色的漩渦狀符號。
“這圖案，和你上次在青崗嶺那個廢棄道觀裏畫給我看的一模一樣。”
陳易瞥了一眼那圖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這幫人連藏都懶得藏了。
“你想說什麽？”陳易看著她。
羅君怡深吸一口氣，直視著陳易的雙眼，那層冰冷的外殼似乎正在一點點剝落：“我不懂你們那些什麽氣場、風水，我也依舊討厭迷信。但我隻相信資料和證據——現在所有的線索都指向，有人想讓我死，想讓羅家絕後。”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如果這場局還沒完，你能不能……站在我這邊？價格你隨便開。”
陳易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身從那個破舊的抽屜裏摸出一張折成三角形的黃紙。
那是昨天剛畫好的淨宅符，雖然比起那把桃木劍差了點意思，但擋一次煞氣足夠了。
“錢就算了，這玩意兒你隨身帶著。”陳易把符紙塞進她手裏，手指觸碰到她冰涼的掌心，“你可以不信我，但你得信你自己想活。”
羅君怡握緊了那張符，深深看了他一眼，什麽也沒說，轉身快步離去。
夜色漸濃，街上的路燈亮起。
還沒等陳易關門，一根柺杖先探了進來。
孫瘸子拖著那是殘腿，一瘸一拐地挪進店裏，懷裏揣著一本發黴的線裝書。
“小子，你這次鬧出的動靜太大了。”孫瘸子也沒客氣，一屁股坐在小馬紮上，把那本書扔給陳易，“這是我師父臨終前燒剩的半本《玄門譜牒》，你自己看。”
陳易翻開那脆得掉渣的書頁，目光停留在最後一頁。
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玄真門”的曆代傳人，而在最後一個名字的位置，被一團濃重的墨跡塗黑了。
但在那團墨跡旁邊，有一行硃砂批註：【癸亥複局，血繼不滅。】
“塗掉的那個人，是當年玄真門的叛徒，也是佈下紡織廠那個‘活人祭陣’的罪魁禍首。”孫瘸子盯著陳易，渾濁的老眼裏滿是擔憂，“你破了他們養了百年的局，斷了他們的財路和壽數。他們……不會讓你好過的。”
嘩啦！
孫瘸子話音未落，一聲脆響瞬間炸裂。
一塊沾著泥土的紅磚狠狠砸碎了臨街的窗戶玻璃，裹挾著碎渣飛進屋內，那是直奔著陳易腦袋來的！
陳易反應極快，腳下踏出半步“洛書推步”的架勢，身體側偏，那磚頭擦著他的耳邊飛過，重重砸在身後的博古架上，嘩啦啦撞倒了一片瓷器。
磚頭上綁著一張皺巴巴的白紙，上麵用紅色油漆寫著七個大字：
【停手，否則下一個是你。】
孫瘸子嚇得哆嗦了一下，臉色煞白。
陳易走過去，彎腰撿起那塊磚頭，解下紙條。
看著那上麵淋漓的紅漆，他不僅沒怕，反而笑了。
笑得很冷。
“這字寫得真醜。”
他從兜裏摸出打火機，就在這滿地狼藉中，點燃了那張紙條。
火光映照著他的臉，忽明忽暗。
“小刀。”陳易撥通了電話，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聊晚飯吃什麽，“把你拍到的那個視訊，發到文淵街所有的業主群、二手交易群，還有王德發那個廣場舞群裏。”
電話那頭的小刀興奮地應了一聲：“得嘞哥！早就準備好了！”
結束通話電話不到五分鍾，文淵街的各大微信群炸了。
一段視訊開始瘋傳：昏暗的路燈下，一輛沒有牌照的黑色商務車停在青崗嶺下，幾個穿著工裝的人正費力地抬著一口貼滿符紙的漆黑長木箱往車上裝。
而在搬運過程中，木箱一角不小心磕碰了一下，露出裏麵半截青銅羅盤，那羅盤上的指標正在瘋狂亂轉。
視訊配文隻有一句匿名留言：“有些債，遲早要還。恒盛集團半夜去挖墳，這又是動的哪門子風水？”
輿論的火星子，瞬間變成了燎原大火。
陳易站在破碎的窗前，任由晚風灌進衣領。
視網膜上的係統提示音再次響起：【檢測到敵對陣營仇恨值急劇上升，建議盡快啟動‘禦龍府’反製計劃。】
他輕輕摩挲著腰間的桃木劍柄，眸光如刃。
“怕我的時候……就該想到，我會更狠。”
遠處，君怡大廈的頂層再次亮起了燈光，與文淵街這邊昏黃的路燈遙遙相望，彷彿一場更大風暴的序章，正悄然拉開帷幕。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第一縷陽光穿透薄霧，灑在青石板路上，空氣裏那股若有若無的火藥味似乎淡去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