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陳易幾乎足不出戶。
那個昏暗的出租屋裏,時刻彌漫著一股特殊的檀香味。
這不是市麵上那種劣質的化學香精,而是陳易按照《河圖洛書》裏的配方,用陳皮、柏木和一點硃砂特製的“定神香”。
他需要絕對的專注。
【觀魂燭】不僅僅是個道具,更是一種極度消耗精力的瞳術。
初次嚐試是在第三天清晨。
陳易剛出門買早點,迎麵撞上了正準備去買菜的張嬸。
“小陳啊,這麽早?”張嬸手裏拎著布袋子,笑得臉上褶子都堆在一塊兒。
陳易沒急著回話,眼底那抹幽光一閃而過。
在張嬸頭頂三寸的地方,一團橙黃色的火苗正穩穩跳動著。
那是常人的命燈,不旺也不弱。
但陳易敏銳地發現,那燈火的東南角,像是被煙熏過一樣,沾染著一絲極其晦暗的焦黑,而且隨著風向,那縷黑氣正隱隱要去燎燒燈芯。
東南方,高架橋。
“張嬸,”陳易接過張嬸遞來的兩個肉包子,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嘴,“這兩天要是去女兒家,別走東南邊那條高架橋,繞個遠路走老街吧。”
張嬸一愣:“咋了?那高架快啊。”
“最近那個方位氣衝,容易堵。”陳易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說了句,沒多解釋,轉身上樓。
張嬸雖然心裏犯嘀咕,但不知怎的,想起那天陳易救林家舅舅的神奇手段,心裏就直發毛。
當天下午去送菜,硬是逼著女婿繞了三公裏的老路。
結果剛到女兒家,電視裏就播了突發新聞:東南高架橋發生連環追尾,一輛運載鋼筋的貨車側翻,正好壓扁了一輛私家車,時間地點,分毫不差。
那一晚,張嬸看著電視裏慘烈的畫麵,手裏的筷子都在抖。
第二天,整個小區都知道了,陳師傅看的哪是風水,那是命!
名聲傳出去的後果,就是羅君怡找上門了。
這回她沒帶保鏢,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手裏緊緊攥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林婉兒舅舅的事,我查清楚了。”羅君怡坐在陳易對麵,神色疲憊,眼底有淡淡的烏青,顯然幾夜沒睡好,“但我今天來,是為了我媽。”
她把檔案袋推到陳易麵前,聲音有些發澀:“三年前,她也是這樣。在ICU昏迷了整整十天,醫生都說腦死亡了,可突然有一天晚上,她醒了。精神很好,甚至能下床喝粥,把公司所有的股權分配、信托基金交代得清清楚楚,然後……平靜地走了。”
羅君怡抬起頭,那雙平日裏雷厲風行的眼睛此刻滿是脆弱:“當時醫生說是‘迴光返照’,我也一直這麽以為。直到看見林家那個舅舅……陳易,我想知道,是不是有人對我媽動過手腳?”
屋內靜得隻能聽見掛鍾的滴答聲。
陳易沒說話,隻是起身,淨手,焚香。
他走到窗邊,麵朝著君怡集團大樓——那是羅母生前待得最久的地方,也是氣場殘留最重之地。
“借你一滴血。”陳易回頭。
羅君怡沒有絲毫猶豫,伸出手指。
陳易取針輕刺,將那一滴殷紅抹在【觀魂燭】漆黑的燭身上。
火苗騰起,不是尋常的紅黃,而是一種慘然的碧綠色。
陳易雙目微眯,瞳孔深處彷彿倒映著另一個維度的畫麵。
在那虛空之中,一盞殘破不堪的命燈緩緩浮現。
燈早已滅了三年,但那燈盞之上,赫然纏繞著一根灰色的細線!
那線勒進了燈座裏,像是某種寄生蟲,死死鎖住了最後一口氣不讓散去。
而順著這根灰線往源頭看去,那方向……正是青崗嶺!
“不是迴光返照。”
陳易熄滅蠟燭,聲音冷得像冰,“是有人用風水局,硬生生把她的魂扣在身體裏,逼著她把話說完。”
羅君怡的手一抖,檔案袋掉在地上。
當晚,古玩市場後巷。
孫瘸子看著陳易畫出來的那個“灰線纏燈”的草圖,嚇得從馬紮上跌坐下來,連那隻視若珍寶的紫砂壺都差點摔碎。
“鎖魂留語局!”老頭子的聲音都在哆嗦,四下張望了一圈,壓低聲音道,“這是玄真門嫡係才會的陰損招數!這玩意兒不是為了害命,是為了掏秘密啊!一般是用在那種死得太快、來不及交代後事的大人物身上,逼問遺產歸屬、私賬藏處……”
陳易腦中轟然一聲,一道閃電劃破迷霧。
所謂“癸亥複局”,不僅僅是為了爭奪現在的城市氣運,更是在清算舊賬!
當年的羅家,一定有什麽東西,是對方迫切想要知道,卻隨著羅母的突然昏迷差點被帶進棺材裏的。
陳易立刻拿出手機,調取了三年前羅母去世前後的所有財經新聞和股權變更記錄。
他在海量的資訊垃圾中,抓到了一條不起眼的公告。
就在羅母去世的第二天,羅家名下一筆巨額的海外信托基金被緊急解凍並轉移。
受益人那一欄雖然經過層層偽裝,但在陳易這種對細節極其敏感的人眼中,依然露出了馬腳——那家離岸公司的實際控製人,竟是現任恒盛地產董事長的嶽父!
恒盛地產,正是君怡集團如今最大的競爭對手。
次日上午,文淵街,“聽雨軒”茶館。
茶湯碧綠,熱氣嫋嫋。
陳易沒有把孫瘸子的話和查到的資金流向直接告訴羅君怡。
有些真相太殘酷,直接說出來,人會瘋。
“如果你能再見你母親一麵,”陳易摩挲著茶杯邊緣,輕聲問,“你最想問她什麽?”
羅君怡怔住了。她以為陳易會談報酬,談風水,談怎麽破局。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茶都涼了,才低聲說:“去世前最後那個晚上,她非逼著我把老宅的地契燒了……那是外婆留下的念想。我不明白,那也是她最後的動作。”
“我可以幫你‘點一盞燈’。”
陳易從懷裏取出一張畫滿了符咒的黃紙,推過去,“燃香七刻,或許……能聽見她的聲音。但這很傷神,甚至可能看到你不願意看的東西。”
羅君怡冷笑一聲,恢複了幾分女強人的姿態:“你是讓我信鬼神?”
“我不讓你信我,隻讓你信你自己有沒有遺憾。”陳易淡淡地看著她。
羅君怡盯著那張黃紙,眼神變幻,最終,那層堅硬的殼還是碎了。
“好。”
子時,陰氣最重。
總裁辦公室拉上了厚重的遮光簾。
陳易按照七星方位佈下陣法,那一滴血再次成為了媒介。
隨著咒文念動,四周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溫度驟降。
羅君怡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一片灰色的迷霧中,在那迷霧盡頭,一個熟悉的、略顯佝僂的背影正背對著她。
“媽……”羅君怡顫抖著喊出聲。
那背影似乎聽到了呼喚,想要轉身,卻被無形的鎖鏈死死拽住。
就在香燃到最後一刻時,羅君怡耳邊突然響起了一陣嘈雜的電流聲,緊接著,是母親那個熟悉卻又極度虛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
“……地契……藏……別信……玄……”
桌上的蠟燭毫無預兆地炸裂,火光瞬間熄滅。
聲音戛然而止。
羅君怡癱軟在地,早已淚流滿麵。
“別信玄……”
玄什麽?玄學?還是某個名字裏帶玄的人?
陳易扶住桌角,臉色有些蒼白。
這種跨越生死的“連線”,對現在的他來說負荷極大。
【叮!】
【以術承情,圓滿生者之憾。】
【獲得功德值 5。】
【解鎖新能力:魂語殘響(初級)——可短暫捕捉亡者臨終執念片段。】
陳易深吸一口氣,將那半截炸裂的蠟燭收起。
他看向窗外漆黑如墨的夜空,心中那份不安的拚圖終於補上了最關鍵的一塊。
對方不僅是在布陣,更是在“收割”。
這場博弈,早已不隻是風水師之間的鬥法,而是人心、貪婪與執唸的廝殺。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漆黑的青崗嶺方向,一道常人無法察覺的幽綠色火光悄然亮起,像是黑夜中睜開的一隻鬼眼。
有人,釘下了第九根陰銅釘。
淩晨三點,陳易在睡夢中突感一陣劇烈的心悸,識海深處傳來一陣刺耳的嗡鳴。
他猛然睜眼,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