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的傍晚,蘇辰站在林氏大廈的落地窗前,看著城市被煙花點亮。手機裏不斷彈出祝福資訊,張助理剛發來年會照片,員工們舉著寫有“婉清基金會”字樣的燈籠,笑得比煙花還燦爛。
“蘇少,樓下有人送東西來,說是給您的。”前台的聲音透過電話傳來,帶著點雀躍。
蘇辰下樓時,看到快遞員抱著個巨大的紙箱,上麵貼著張手寫的便簽:“給蘇哥哥,新年快樂!——基金會的小朋友們”。拆開箱子,裏麵是堆得滿滿的手工燈籠,每個燈籠上都畫著笑臉,其中一個歪歪扭扭的燈籠上,畫著穿白裙的女人和戴長命鎖的男孩,旁邊寫著“仙女姑姑和蘇哥哥”。
他抱著燈籠回到辦公室,想起去年這個時候,小姑還在廚房給他包餃子,說“北方過年要吃酸菜餡的,開胃”。那天她的咳嗽聲比平時重,卻笑著說“老毛病了,過了年就好”。
手機響了,是秦姨:“辰辰,來家裏吃年夜飯吧,我包了你愛吃的酸菜餃子。”
秦姨的家佈置得很溫馨,客廳的牆上掛著幅新繡的蘇繡,是兩隻依偎的鳥,針腳細密,像極了小姑的手藝。“這是清和以前的繡繃子上剩下的線,我接著繡完的,”秦姨端著餃子從廚房出來,“她說過,要繡幅‘闔家團圓’掛在客廳。”
蘇辰咬了口餃子,酸菜的酸混著豬肉的香,和小姑做的味道一模一樣。他突然注意到餐桌角落放著個信封,上麵寫著“給辰辰的新年信”,字跡是小姑的。
“這是清和去年寫的,說等你回來給你,結果……”秦姨的聲音低了下去。
蘇辰拆開信封,裏麵的信紙有些泛黃,字跡卻依舊清秀:
“辰辰,新年快樂。今年的餃子我多包了些,凍在冰箱裏,你加班晚了記得煮來吃。公司的事別太拚,張助理說你總熬夜,對身體不好。
我給你織的羊絨衫快好了,就是袖口有點歪,你別嫌棄。等開春了,我們去畫室旁邊的空地種梔子花,你母親最喜歡那個品種,說香味能飄滿院子。
對了,王坤那邊我查到些新線索,等過完年我們一起去處理,別擔心,姑姑在。
新的一年,願我的辰辰平安喜樂,萬事順遂。
愛你的姑姑”
信的末尾畫了個小小的笑臉,像她每次發資訊時的表情。蘇辰捏著信紙,眼淚掉進餃子碗裏,濺起小小的水花。原來她早就計劃好了和他的未來,隻是命運沒給她這個機會。
跨年的鍾聲敲響時,蘇辰站在秦姨家的陽台上,看著遠處的煙花在夜空綻放。他拿出手機,點開和小姑的對話方塊,輸入:“姑姑,新年快樂。我種了梔子花,等開春就開花了。羊絨衫很暖和,我很喜歡。公司很好,孩子們也很好。我很想你。”
傳送鍵按下去,訊息像石沉大海,沒有回應。但他知道,小姑一定能看到。
大年初一的早上,蘇辰去了基金會。孩子們正在院子裏放鞭炮,穿虎頭披風的小男孩跑過來,把一個紅包塞給他:“蘇哥哥,這是我用壓歲錢做的,給仙女姑姑買糖吃。”
紅包裏是張畫,畫著星星下麵擺著顆糖,旁邊寫著“姑姑吃糖”。蘇辰把畫小心地收好,突然發現院子的角落裏多了幾株梔子花苗,是張助理昨天悄悄種下的。
“張叔說,等花開了,姑姑就知道我們想她了。”小男孩仰著小臉說。
蘇辰笑著點頭,眼眶卻紅了。他走到梔子花苗前,蹲下身輕輕澆水,彷彿看到小姑站在花叢旁,穿著白裙,笑得溫柔。
下午去畫室時,蘇辰在門口發現個包裹,寄件人是“林氏集團檔案室”。開啟一看,是本舊相簿,裏麵是父親和小姑年輕時的照片。有張照片上,小姑穿著校服,手裏拿著獎狀,父親站在她旁邊,笑得一臉驕傲。背麵寫著:“清和十七歲,拿了全市書法獎,比我當年厲害。”
相簿的最後一頁,夾著張股權轉讓書的影印件,轉讓人是小姑,日期是她住院前一天,受讓人是“婉清基金會”。原來她早就決定,要把自己的股份都用來幫助像他一樣的孩子。
蘇辰把相簿放進保險櫃,和母親的畫、小姑的信放在一起。這些承載著愛意的物件,像一顆顆星星,照亮了他前行的路。
傍晚的霞光染紅了天空,蘇辰站在畫架前,開始畫一幅新畫。畫裏有開滿梔子花的院子,有基金會的孩子們在追逐,有秦姨在廚房包餃子,有張助理在補畫,而他自己,穿著那件繡了梔子花的羊絨衫,脖子上掛著長命鎖,身邊站著穿白裙的小姑,手裏拿著未繡完的虎頭枕。
畫筆落下,顏料在畫布上暈開,像極了那年冬天,小姑溫在鍋裏的牛奶,暖得恰到好處。
他知道,新的一年,他會帶著所有人的愛繼續走下去,因為那些未曾說出口的牽掛,那些藏在細節裏的溫柔,從來都沒有離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