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的月光帶著清輝,灑在非遺館的院子裏,剛染好的銀杏葉拓布掛在繩上,像串起的金色簾子。孩子們躺在竹床上,看著月光透過布上的葉影,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會動的星子。
“蘇哥哥,葉子在說話呢,”丫丫指著地上的光斑,“你看它們晃來晃去,像在跟月亮打招呼。”她的聲音輕輕的,怕驚擾了這月光下的靜謐。
蘇辰想起小姑的秋簾總掛在窗前,她說“月光透過葉影,能把心裏的話說給月亮聽,月亮記不住的,風會帶走”。他起身取下一塊拓布,借著月光細看——褐黃色的葉影邊緣泛著點銀,像把白天的陽光和夜裏的月光都鎖在了布上。
小虎突然坐起來,指著院角的老槐樹喊:“有影子在動!”樹影下,彷彿有個熟悉的輪廓在晃動,手裏還牽著隻小小的風箏,像極了小姑牽著小時候的他。孩子們屏住呼吸,那影子卻隨著風慢慢淡了,隻留下槐樹的枝椏在月光裏輕輕搖晃。
“是姑姑來看我們的秋簾了,”丫丫小聲說,眼睛裏閃著光,“她肯定喜歡這金色的簾子。”
蘇辰把拓布重新掛好,秋簾在風裏輕輕擺動,葉影在地上織成張晃動的網,像要把月光都網在裏麵。老阿婆端來盤烤栗子,栗子殼裂開小口,露出金黃的果肉,香氣混著銀杏的清苦,漫得滿院都是:“吃點栗子暖暖,當年你小姑總說,秋天的甜藏在殼裏,得慢慢剝才嚐得到。”
孩子們剝著栗子,把殼扔進竹籃,發出“簌簌”的輕響。蘇辰看著秋簾上的葉影,突然覺得那些拓印的紋路像串密碼,藏著草木的心事——春天的萌動,夏天的繁茂,秋天的沉澱,都被汁印在了布上,等著懂的人去讀。
老畫師提著燈籠來,燈籠的光透過秋簾,在地上投下更濃的葉影,像幅流動的畫。“這簾能映出心裏的事,”他指著地上的影子,“你看那片最大的葉影,像不像清和小姐當年常坐的竹椅?”
蘇辰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月光下的葉影重疊在一起,真像一把圈椅的輪廓,椅邊彷彿還放著個小小的針線笸籮。他想起小姑總在這樣的秋夜坐在竹椅上,縫補著孩子們的衣裳,嘴裏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和現在的葉影慢慢重合。
夜深時,孩子們都睡熟了,竹床上的小臉上還沾著點栗子的碎屑。蘇辰把秋簾往中間拉了拉,讓葉影正好蓋在孩子們身上,像給他們蓋了層金色的被子。風穿過簾隙,帶著葉的低語,他彷彿聽見小姑在說“秋天不冷,因為藏著春天的暖”。
他知道,明天該教孩子們用銀杏葉做書簽了,在拓好的葉影旁寫下自己的心願,夾進常讀的書裏,讓秋天的心事,隨著書頁的翻動慢慢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