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那天,藍草真的開花了。細碎的淡紫色小花攢成簇,藏在綠葉間,風一吹就簌簌落下來,像撒了把星星。孩子們蹲在棚子旁,小心翼翼地把花瓣收進瓷碗裏,指尖沾著淡紫的花汁,笑成了一朵朵小花。
“蘇哥哥,快來看!可以染線了!”紮羊角辮的小女孩舉著一碗花瓣跑過來,花汁順著碗沿往下滴,在她手背上暈出紫色的斑點。
蘇辰剛從公司回來,手裏還拿著個快遞盒。他蹲下身,看著孩子們把花瓣搗成泥,拌進清水裏:“這顏色染出來,會像傍晚的天空。”
“像姑姑相簿裏那張晚霞的照片!”穿虎頭披風的小男孩搶著說,“姑姑說過,她最喜炊用這種顏色繡雲,說像棉花糖飄在天上。”
蘇辰心裏一動,把手裏的快遞盒開啟,裏麵是個舊繡繃,繃著半塊沒繡完的帕子——是他托人從老家閣樓裏找出來的,小姑當年沒繡完的那隻威風老虎,剛好繡到尾巴尖。
“你們看。”他把繡繃放在石桌上,帕子上的老虎前爪踩著塊石頭,眼神淩厲,比他抽屜裏那塊憨態可掬的,果然威風多了。隻是線在尾巴尖的地方打了個結,顯然是突然停下的。
孩子們都湊過來看,小聲驚歎著。小女孩指著老虎的眼睛:“這眼睛繡得好亮!像夜裏的燈籠。”
“可是為什麽隻繡了一半呀?”小男孩皺著眉,手指輕輕碰了碰那個結。
蘇辰沉默了片刻,拿起桌上一根剛染好的紫線,穿進小姑留下的那根銀針裏:“因為她等著你們來續完。”
他握著小男孩的手,讓他捏著針,慢慢把線穿過布麵。“這裏要斜著紮下去,這樣尾巴的毛才會蓬鬆。”他輕聲指導著,像當年小姑教他握筆那樣耐心。
紫色的線在布麵上慢慢遊走,像給老虎添了片飄在風裏的尾巴尖。孩子們輪流上手,你一針我一線,針腳歪歪扭扭,顏色也深淺不一,卻透著股熱鬧的生氣。
紮羊角辮的小女孩突然指著帕子角落:“這裏有字!”
蘇辰翻過來一看,帕子背麵用極細的針腳繡著幾行小字,是小姑的筆跡:“辰辰總說我繡的老虎太凶,可他不知道,威風的老虎才護得住人。等他長大,就懂了。”
陽光透過藍草花,在字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金粉。蘇辰的指尖拂過那些字,突然明白,小姑哪是沒繡完,她是早就把話繡在了裏麵,等著他有一天能看懂。
“原來姑姑什麽都知道。”小男孩的聲音軟軟的,“她知道我們會幫她繡完。”
蘇辰拿起帕子,對著光看,正麵的老虎尾巴已經續得長長的,紫線混著原來的金線,倒像是老虎踩著片晚霞。他把帕子疊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裏,那裏還裝著那塊舊帕子,一老一新,像場跨越時光的對話。
“走,”他笑著站起來,拍拍孩子們的頭,“我們去買個新相框,把這帕子框起來,就掛在藍草棚子上麵。”
風又吹過,藍草花落在他們身上,像小姑在說:“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