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陽光斜斜地掛在天上,像個怕冷的橘色小球,勉強灑下點暖意。“小甲”“小乙”幼苗的暖棚裏,水汽在塑料膜上凝成了厚厚的水珠,順著膜壁往下淌,棚裏的空氣悶得發潮,新芽的葉片邊緣微微發黃,顯然是缺了新鮮空氣。孩子們每天中午都要給暖棚透風——把塑料膜的一角掀開,讓外麵的冷空氣慢慢換進來,既不能掀太大凍著芽,又得讓空氣流通,像給悶壞的屋子開窗,透透氣才舒服。
“掀膜要慢,別讓冷風一下子灌進去,”蘇辰捏著塑料膜的邊角,輕輕掀起個巴掌大的縫,冷空氣“絲絲”地鑽進去,和棚裏的暖濕空氣混在一起,凝成細小的霧,“小姑說,透風得像給人減衣服,一點點來,不然會著涼,”他想起小姑的舊日記本裏,記著冬至透風的時間,“每天半個時辰,不多不少”,字跡被水汽洇得有點模糊。
丫丫在透氣口掛了個小鈴鐺,風一吹“叮鈴”響,說“提醒我們別忘關膜”。她看見棚裏的新芽在換過氣後,葉片漸漸舒展,黃邊也淡了些,高興地拍手:“它們喜歡新鮮空氣!”
小虎覺得透氣時間太短,想多掀會兒。蘇辰攔住他:“外麵零下好幾度呢,透久了芽會凍壞,”他教小虎用手指伸進棚裏試溫度,“感覺不悶了就關,就像自己覺得不熱了就添衣服。”小虎點點頭,等鈴鐺響了半個時辰,趕緊把膜蓋好,像給芽重新蓋好被子。
透風後的新芽長得更精神,綠得發亮,連新抽的小葉都挺得筆直。蘇辰往暖棚旁的土裏埋了點碎木炭,說“能吸潮氣,讓根不爛”。
“院子裏的雪開始化了!”丫丫指著梅樹周圍,雪水順著草繩往下淌,在樹根旁積成小小的水窪,太陽一曬,水汽騰騰地往上冒,像給樹蒸桑拿,“根肯定渴壞了!”
老石匠扛著鑿子路過,看見這景象笑了:“這是‘雪融潤’啊!清和小姐當年總說,冬至的雪水最養根,比井水河水都甜,”他用鑿子把樹根旁的冰碴敲碎,“讓雪水滲得快點,根喝飽了纔有力氣。”
孩子們幫著把冰碴掃開,雪水“咕嘟咕嘟”地往土裏鑽,像在給根唱小曲。蘇辰突然發現陶盆裏的根須,已經從沙土裏鑽到了盆底的透水孔,乳白的根上長滿了細小的須根,像把小刷子,“它們喝到雪水了!”
“肯定是順著水汽找過來的,”小虎盯著透水孔,根須還在往外探,像在和外麵的雪水打招呼,“比我們還著急。”
午後的陽光把雪曬得軟軟的,暖棚裏的溫度升到了二十度,新芽在光裏泛著油亮的綠,像抹了層蠟。有幾隻麻雀落在梅樹的草繩上,啄著雪水,“啾啾”地叫,像在感謝這場融雪。丫丫突然指著陶盆喊:“沙土表麵鼓起來了!”核的位置像個小饅頭,顯然是裏麵在使勁,要頂破沙土了,“要發芽了!”
“等過了年,準能破土,”蘇辰的心裏像揣了個小春天,“姑姑說的,冬至的根攢夠勁,開春就冒頭。”
老阿婆端來剛煮的湯圓,放在桌上,甜糯的香氣混著雪水的清冽漫開來:“吃點圓的,團團圓圓,”她看著鼓起來的沙土和暖棚裏的芽,“清和小姐說,冬至是陰陽轉換的日子,根在土裏長,芽在棚裏冒,都是在等陽氣回升,就像這湯圓,咬破了才見甜,日子熬到了才見春,”她用手指比了比鼓包的大小,“這核,怕是等不到立春,就得出來了。”
蘇辰咬著湯圓,甜糯的滋味裏裹著對春天的盼。他知道,這些透進的風、融化的雪、鼓脹的土,都是冬天在給新生倒數。明天該教孩子們給陶盆鬆鬆土了,讓沙土別太板結,好讓新芽順利破土,而核的根須會借著雪水繼續紮根,把這個冬天的甜與盼,都變成正月裏的驚喜,等著新苗頂破沙土,給院子捎來第一縷春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