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的風像把小刀子,刮在窗紙上“嗚嗚”響。屋裏的“小甲”幼苗在暖棚裏悶了些日子,新抽的節苞透著點發蔫的黃,葉片也不如之前鮮亮,顯然是空氣不流通憋壞了。孩子們小心翼翼地掀開暖棚的棉布,要給幼苗透風——每天正午掀開一角,讓新鮮空氣鑽進去,像給悶壞的孩子開窗透氣,好讓它在冷空氣中醒神,長得更結實。
“透風不能太大,別讓冷風直吹,”蘇辰把棉布掀開個巴掌大的縫,冷風打著旋鑽進去,幼苗的葉片輕輕抖了抖,像打了個激靈,“小姑說,苗得經點小風,才能長壯,總悶著會嬌氣,就像孩子得出去跑跑,不能總待在屋裏。”他想起小姑的舊日記裏畫過透風的苗,旁邊寫著“寒風吹醒根,春暖方有勁”,字裏都是對曆練的看重。
丫丫蹲在暖棚邊,數著透風後舒展的葉片,一片、兩片、三片……新抽的節苞在風裏漸漸挺直了些,蔫黃的地方慢慢轉綠,像喝了口清冽的水。她小聲對苗說:“忍忍哦,吹點風才長得快。”
小虎覺得透風太“小氣”,想把棉布全掀開,說“讓它好好凍凍”,被蘇辰攔住:“現在的風還太硬,全掀開會凍壞新枝,”他指著節苞,“你看,它在發抖呢,得慢慢來,就像冬天開窗,先開條縫,適應了再開大。”小虎點點頭,把掀開的棉布又拉回些,隻留個小縫,像給苗留個透氣的小窗。
透風後的“小甲”果然精神多了,節苞一天一個樣,很快抽出半寸長的新枝,嫩綠色的枝幹上還帶著點絨毛,像裹了層細紗。蘇辰往盆裏澆了點發酵的淘米水,說“給新枝添點勁,讓它長得更直”。
“外麵的老樹也醒了嗎?”丫丫望著窗外,梅樹的枝椏上還掛著殘雪,但樹皮的顏色似乎深了些,不像之前那麽幹硬,“雪化了,它肯定在偷偷長根。”
老藥農背著藥簍來送草藥,看見透風的幼苗笑了:“這是‘醒苗術’啊!清和小姐當年總說,苗和人一樣,得有點寒來刺激,才知道使勁長,總在暖窩裏,長不出硬骨頭,”他從藥簍裏掏出包幹鬆針,“撒點在盆土上,既能保墒,又能驅蟲,開春發得更旺。”
孩子們把鬆針撒在盆土表麵,細碎的針葉像給花盆鋪了層綠絨,隱約能聞到鬆脂的清香。蘇辰突然發現新枝的葉腋裏,又冒出個更小的節苞,比之前的更鼓,像藏著個更急的盼頭。
“它要長分叉了!”小虎的眼睛亮了,“跟老樹一樣!”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照在新枝上,絨毛在光裏看得清清楚楚,像撒了層金粉。暖棚的棉布被完全掀開,幼苗在微風裏輕輕晃,竟一點都不蔫了,反而挺得更直,像在炫耀自己的能耐。丫丫突然指著盆土喊:“有新芽!”盆邊的土裏冒出個細小的綠尖,是之前沒發現的,像個偷偷跑來的小弟弟。
“是它的弟弟!”丫丫興奮地拍手,趕緊找來個小花盆,“我們把它移出來,讓它們做伴。”
蘇辰小心地把新芽移到小花盆裏,說“這叫‘分苗’,讓它們各長各的,不打架”,他在新花盆上貼了張紙條,寫著“小乙”,像給它起了個家族名。
老阿婆端來熬好的臘八粥,放在窗台上,糯米、紅豆、蓮子在碗裏堆得滿滿的:“喝碗稠的,小寒補一補,”她看著抽枝的“小甲”,“清和小姐說,小寒的新枝最有記性,受過點寒,開春就長得猛,就像吃過苦的人,知道日子來之不易,才更懂得往前奔。”
蘇辰喝著臘八粥,軟糯的滋味混著鬆針的清香漫進心裏。他知道,這些透進的風、抽出的枝、分栽的苗,都是冬天在給生長攢勁。明天該教孩子們給“小甲”“小乙”換個大點的花盆了,讓根能舒展開,長得更壯,而窗外的梅樹,會在融化的雪水裏慢慢舒展根須,把這個冬天的磨礪,都變成明年雨水時的第一縷生機,等著和新苗一起,把春天盼進院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