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的風帶著股利落的勁兒，梅樹的果子長得愈發飽滿，紅繩枝的三顆果子擠在一處，藍繩枝的兩顆也捱得極近，像群搶著長大的孩子，有的果子因為擠得太密，已經長得歪歪扭扭，邊緣泛著點營養不良的黃。孩子們拿著小剪刀，要給果樹疏果——把長得弱、擠得密的果子剪掉，讓養分集中在壯果上，像給趕路的人減負，好讓剩下的走得更穩、長得更壯。
“要留最圓最壯的，果柄粗的才穩當，”蘇辰捏著紅繩枝上那顆歪果，剪刀輕輕一剪，果子就落進了竹籃裏，“小姑說，樹的力氣有限，養太多果子會個個長不甜，不如少留幾個，讓它們長得瓷實，”他想起小姑的舊賬本裏，記著疏果的規矩：“每枝留二，最多三，密則不豐，稀則不盈”，字裏透著取捨的智慧。
丫丫把剪掉的小果埋進枯葉堆裏，說“讓它們回土裏當肥料，也算沒白長”。她看著剩下的果子，紅繩枝留了兩顆，藍繩枝留了一顆，都是最周正的，像選出來的小標兵，她小聲對它們說“要好好長，別辜負被剪掉的夥伴”。
小虎捨不得剪，總覺得“多一個是一個”，結果被蘇辰拉著看那顆歪果：“你看它擠得變形了，就算長大也是酸的，不如讓旁邊的壯果多喝點養分，”他指著紅繩枝上最壯的那顆，“留著它，秋天能結出拳頭大的青梅。”小虎這才點頭，閉著眼剪掉了最擠的那顆，像在做件艱難的決定。
疏果後的枝椏頓時清爽了不少，剩下的三顆果子各有各的空間，在風裏晃得更自在，陽光能均勻地照在每個果上，綠得愈發透亮，像浸在水裏的翡翠。蘇辰往根旁澆了點稀釋的豆餅水，這次特意多澆了些，說“給壯果加加餐”。
“果子好像亮了些！”丫丫指著紅繩枝的壯果，表皮的絨毛在陽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它們肯定知道自己被選中了，在使勁長呢。”
老果農背著竹簍路過，看見這景象點頭道：“這是‘留優術’啊！清和小姐當年總說，種樹和做人一樣，得懂取捨，貪多嚼不爛，留幾個好的，比一堆差的強，”他從簍裏掏出個小竹牌，“給壯果掛上這個，記著哪顆長得最快，明年就知道該留哪枝的果。”
孩子們給三顆果子各掛了個竹牌，紅繩枝的寫“甲”“乙”，藍繩枝的寫“丙”，像給它們起了名字。蘇辰突然發現“甲”果的紗袋上，沾著片極小的枯葉，是從泛黃的老葉上落下來的，像在給果子加油。
“葉在陪著它呢，”他輕輕取下枯葉，放進竹籃，“連落葉都知道幫果子攢勁。”
午後的陽光帶著點暖，透過紗袋照在果子上，能看見裏麵的果肉愈發飽滿，隱約能摸到硬核的形狀，像藏著顆堅硬的芯。小虎突然指著“甲”果喊：“它的顏色深了點！”果然，那顆果子的綠裏泛出點淺褐，像開始醞釀成熟的訊號。
“要變甜了！”丫丫興奮地拍手，趕緊在本子上記下“秋分，甲果始變色”。
老阿婆端來煮好的芋艿，放在石圈旁的石桌上：“吃點糯的，沾沾疏果的喜氣，”她看著掛著竹牌的果子，“清和小姐說，秋分的果子最懂事，知道被留下不容易，就拚命往甜裏長，不像那些被寵壞的，總想著偷懶，”她剝著芋艿，“你看這大地，到了秋天也會把沒用的枝蔓收了，好讓根攢勁過冬，都是一個理。”
蘇辰吃著芋艿，粉糯的滋味混著風裏的草木香漫進心裏。他知道，這些剪掉的果、留下的壯、掛著的牌，都是秋天在給甜蜜蓄力。明天該教孩子們給果子鬆綁了，把紗袋的繩鬆些，讓它們能更自在地膨大，而那些泛黃的葉片，會在秋風裏繼續落下，把這個秋天的養分，都集中到果子裏，等著某天，把所有的等待都變成咬開時的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