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的風帶著點爽利，紅繩枝上的梅花終於完全綻放了。五片粉白的花瓣舒展得像隻展翅的蝶，邊緣的卷兒都舒展開來，露出中間嫩黃的花蕊，細如金絲，沾著點晨露，像撒了把碎鑽。藍繩枝上的花也趕在此時全綻，花瓣更粉些，藏在葉間，像個害羞的伴娘。孩子們捧著相機和宣紙，要給梅花留影、做標本——得把這最美的一刻留住，像給這場跨越冬夏的等待，蓋個圓滿的章。
“拍照要找好角度，讓陽光落在花瓣正麵，”蘇辰舉著相機，鏡頭對著紅繩枝的花，花瓣在光裏泛著半透明的白，“小姑說，花的美是會謝的，得用影像抓住，纔不算白等。”他想起小姑的舊相簿裏，有張老梅樹開花的照片，邊角都磨白了，背麵寫著“某年某月某日，與梅同醉”，字跡溫柔得像花瓣。
丫丫的宣紙鋪在石桌上，她小心翼翼地把藍繩枝的花捧起來——花瓣軟得像棉花，生怕碰壞了，輕輕放在紙上，說“要讓它在紙上也香著”。她找來幾片虞美人的花瓣當陪襯，擺成個小花園的模樣，說“讓它們做朋友”。
小虎的相機舉得老高，對著花“哢嚓”直拍，結果把自己的手指頭也拍了進去。蘇辰教他：“要穩住手，框住花的全貌，”他指著取景框，“你看，把石圈也拍進去，才知道花是從這裏長出來的。”小虎學著調整角度，拍出的照片果然清楚多了，得意地舉著相機給花“看”。
陽光下的梅花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紅繩枝的花偏白，香得清冽；藍繩枝的花偏粉，香得醇厚，兩種香混在一起，漫得滿院都是，連石縫裏的小草都彷彿昂著頭，想多聞幾口。蘇辰把兩張剛拍的照片對著花比對，覺得再清晰的影像，也不如眼前這朵帶著露珠的真花動人。
“標本要壓平，不然會卷邊，”丫丫把鋪著花的宣紙夾進厚重的舊書裏，上麵壓塊鵝卵石，“阿婆說，壓三天就能留住香。”她在書皮上寫“梅花開了”，字歪歪扭扭的，卻透著股認真。
老園丁背著噴壺來澆花，看見這景象笑得合不攏嘴：“這是‘報春信’啊！清和小姐當年總說，梅花開在立秋，是在告訴大家，熬過了暑，就該等收獲了，花是樹的收獲，日子也是人的收獲。”他往花周圍噴了點水霧，“給花補點水，能開得久些。”
水霧落在花瓣上，像給花戴了串珍珠，香裏頓時多了點濕潤的氣。蘇辰突然發現紅繩枝的花蕊裏，藏著個極小的蜜蜂，正趴在花蕊上采蜜，翅膀扇得飛快，像在給花跳舞。
“它也來賀喜了！”小虎小聲說，生怕驚飛了蜜蜂，“肯定是聞著香來的。”
蘇辰趕緊用相機拍下這一幕，蜜蜂和花的合影，像幅活的畫。
老阿婆端來剛烤的桂花糕，放在石圈旁的石桌上：“吃點香的，沾沾花開的喜氣，”她看著盛放的梅，“清和小姐說，花開得再美，也得有人看，有人記，纔算沒白開，就像人做了好事，得有人知，有人念，纔不算白做。”
孩子們吃著桂花糕，甜香混著梅香漫進心裏。蘇辰望著夾在書裏的標本，想著相簿裏的照片，突然覺得這場從冬天開始的守護，終於有了最甜的結果。他知道，這些拍下的影、壓好的標、彌漫的香，都是秋天在給等待畫句號。明天該教孩子們給花施肥了，用稀釋的魚腸水，悄悄埋在根旁，好讓花謝後能攢勁結果，而那些盛放的梅花，會在陽光下繼續散發芬芳，把這個秋天的圓滿，都變成明年冬天裏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