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雨的陽光帶著股熱烈的勁兒,梅樹新枝的梢頭長得飛快,已經竄到了竹撐的頂端,嫩綠色的頂芽像根小旗杆,卻把旁邊兩個分叉的節苞襯得有些瘦弱,像被搶了養分的小可憐。孩子們拿著小剪刀,要給新枝摘頂芽——掐掉梢頭最嫩的那點芽,能讓養分分到分叉的節苞上,讓枝椏長得更勻稱,像給奔跑的隊伍分點糧草,別讓一個人跑太快,其他人跟不上。
“要留兩寸長的梢頭,別剪太狠,”蘇辰捏著頂芽,輕輕一掐,嫩芽就落了下來,帶著點黏黏的汁液,“小姑說,摘頂芽不是削弱它,是讓它長得更壯,就像給莊稼打尖,去掉瘋長的頭,才能憋出飽滿的穗。”他想起小姑的舊剪刀上,還沾著點幹枯的芽屑,老阿婆說她總在穀雨摘芽,說“這時候的養分最足,分好了,枝椏能憋出好幾股勁”。
丫丫把摘下的頂芽小心地收進小盒子裏,說“埋在土裏,說不定能長出新苗”。她看著分叉的節苞,小聲說“現在該你們長了”,彷彿在給它們加油打氣,節苞似乎真的聽懂了,鼓脹的樣子更明顯了些。
小虎覺得摘芽好玩,搶著要剪,結果把旁邊一片新葉也剪了下來,氣得直跺腳。蘇辰笑著把斷葉埋進土裏:“沒事,葉還能當肥料,”他教小虎認準頂芽的位置,“就像挑領頭的,得看準最拔尖的那個,別認錯了。”小虎點點頭,對著另一個分叉的小頂芽輕輕一掐,這次沒剪錯,得意地舉著芽給大家看。
摘芽後的新枝果然有了變化,梢頭的生長慢了下來,分叉的兩個節苞卻像喝足了水,一天一個樣,很快就長出了小枝,像伸出的兩隻小胳膊,爭先恐後地往兩邊伸展。蘇辰在兩個分叉枝上各係了根不同顏色的繩,紅色係在東邊的枝,藍色係在西邊的枝,好看看哪枝長得更快。
“紅繩枝長得直!”丫丫指著東邊的枝,它幾乎是垂直往上長,像根小旗杆,“肯定想先夠到太陽。”
“藍繩枝長得壯!”小虎盯著西邊的枝,它雖然長得慢點,卻更粗實,葉片也更寬,“它在偷偷攢力氣呢!”
老園丁背著噴水壺來澆花,看見這景象點頭道:“這是‘分力術’啊!清和小姐當年總說,樹的力氣就像人的精神,得勻著用,光往一個方向使,容易栽跟頭,分叉長,才能站得穩。”他往分叉枝的根部噴了點水,“給它們再添點勁,看誰先追上老枝。”
孩子們幫著給分叉枝澆水,水珠落在葉片上,順著葉脈滾到枝椏,像給它們遞了杯解渴的水。蘇辰突然發現紅繩枝的葉腋裏,又冒出了個更小的節苞,比之前的兩個還要鼓,像藏著個更厲害的後勁選手。
“它還要分杈!”蘇辰的眼睛亮了,“這枝的勁兒最足!”
午後的風帶著麥香,吹得分叉枝輕輕晃,紅繩和藍繩在風裏打著結,像兩個枝椏在拉手。丫丫突然指著藍繩枝的葉片喊:“有蟲眼!”這次不是蚜蟲,是隻綠色的毛毛蟲,正趴在葉上啃食,嚇得她往後退了兩步。
“我來!”小虎自告奮勇,捏著毛毛蟲扔進遠處的草叢,“讓它再也不敢來搗亂!”
蘇辰往蟲眼處撒了點艾草灰,說“給葉消消毒”,葉片似乎抖了抖,像在感謝。
老阿婆端來煮好的玉米粥,放在石圈旁的石桌上:“喝碗稠的,沾沾分叉的喜氣,”她看著競長的枝椏,“清和小姐說,穀雨的枝椏最懂競爭,你追我趕才長得快,就像地裏的莊稼,擠著長才長得旺,單根獨苗,反倒長不高。”
蘇辰喝著玉米粥,看著紅繩枝和藍繩枝在風裏伸展,突然覺得它們像在比賽,又像在互相鼓勵。他知道,這些掐掉的芽、分叉的枝、係著的繩,都是春天在給生長開跑道。明天該教孩子們給分叉枝鬆綁了,把之前綁的支撐繩再鬆些,讓它們能更自由地生長,而那些競長的枝椏,會在陽光雨露裏憋足勁,把這個春天的活力,都變成夏天裏的繁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