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前的最後一場風雪來得猛,雪粒子打在雪棚上“劈裏啪啦”響,西側的竹篾被吹得往外翹,油紙邊緣撕開了道小口子,寒風順著縫隙往裏灌,枝椏上的芽苞都縮緊了些,像受了驚嚇的孩子。孩子們拿著麻繩和木槌,要給雪棚加固——得把鬆動的竹篾重新綁牢,給撕開的油紙加道襯,讓這最後的風雪穿不透棚子,護著芽苞等真正的春天。
“麻繩要繞竹篾三圈再打結,才拽不鬆,”蘇辰踩著木梯,把翹起來的竹篾按回原位,麻繩在他手裏飛快地纏繞,結打得又緊又實,“小姑說,越是快到春天,越不能鬆勁,就像跑最後一段路,得咬著牙撐住,不然前麵的力氣都白使了。”他想起小姑的舊賬本裏,夾著張加固雪棚的清單,上麵寫著“立春前七日必查,竹篾、麻繩、油紙缺一不可”,字跡透著股不容含糊的認真。
丫丫給撕開的油紙貼襯布,用漿糊一點點抹勻,說“要讓它像新的一樣結實”。她的袖口沾了漿糊,凍得硬邦邦的,卻隻顧著把布邊壓平,生怕風再鑽進去。
小虎負責捶木楔,把固定竹篾的楔子往土裏砸得更深。他掄著木槌“咚咚”直響,震得雪棚都在顫,蘇辰趕緊拉住他:“輕點,別把竹篾震裂了,”他教小虎用巧勁,“就像給芽苞蓋被子,得輕輕掖好,才暖和。”小虎吐吐舌頭,把木槌換成巴掌,輕輕拍實楔子。
孩子們的加固讓雪棚重新穩當起來,竹篾挺直了腰桿,油紙的裂口被補得嚴嚴實實,風過時,棚子隻發出沉悶的“嗡嗡”聲,再沒有之前的搖晃。蘇辰摸了摸加固的麻繩,勒得竹篾微微發陷,卻透著股牢靠的勁兒,像給春天上了道保險。
“它們安全了!”丫丫扒著通風口往裏看,芽苞在棚裏靜靜待著,綠衣似乎更亮了些,“知道我們在護著它們。”
老阿婆拎著個布包來,裏麵是些曬幹的迎春花枝條:“把這個掛在棚頂,”她的眼睛笑成了縫,“清和小姐說,立春前掛迎春,風會帶著春信進去,芽苞聞著味,就知道該醒了。”
孩子們把迎春花枝條係在竹篾上,金黃的幹花在雪地裏格外惹眼,風一吹,細碎的花瓣落在油紙上,像給棚子撒了把金粉。蘇辰突然聞到股淡淡的香,不是艾草也不是陳皮,是迎春花特有的清冽,混著雪氣漫進棚裏,像在喊芽苞起床。
“是春天的味道!”小虎使勁吸著鼻子,“比烤紅薯還香!”
午後的風漸漸軟了,雪粒子變成了雨絲,打在油紙上“沙沙”響,像在唱歌。丫丫突然指著通風口的棉線喊:“動了!”棉線輕輕顫動,顯然是棚裏的枝椏在晃動,像芽苞在回應。
“它們聽見春信了!”蘇辰的心跳快了些,望著雪棚的目光裏滿是期待,“再等幾天,就能拆棚子了。”
老阿婆給每個孩子遞了塊麥芽糖,糖塊在嘴裏化開,甜得人眯起眼睛:“吃點甜的,沾沾春氣,”她望著遠處的天際,“清和小姐說,最冷的風雪過後,天就該暖了,就像這芽苞,熬過了冬,開春才能長得瘋,你看那風裏夾著的雨,都帶著點暖了。”
孩子們含著糖,看著雨絲在雪地裏融出一個個小坑,突然覺得這個冬天真的要過去了。蘇辰舔著嘴角的糖渣,望著雪棚上的迎春花枝,彷彿看見芽苞正在棚裏使勁鼓脹,綠衣下的新葉已經蠢蠢欲動。
他知道,這些綁緊的繩、補好的紙、掛著的花,都是冬天在給春天鋪紅毯。明天該教孩子們準備拆棚工具了,磨快剪刀,備好收繩的筐,等立春的第一縷陽光出來,就把雪棚拆掉,讓芽苞見見真正的天,而那些藏在棚裏的生命,會在春風裏舒展開來,把這個冬天的守護,都變成滿枝的新綠,告訴所有人:等待的盡頭,終是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