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真實的獎勵------------------------------------------，林羽已經盯著天花板看了二十分鐘。，呼吸燈還在閃爍，那個倒計時：12小時37分42秒。他整夜冇睡好，每隔一兩個小時就會醒來，檢查手機是否還在，螢幕上的數字是否還在跳動。每次看到那些數字減少，他都有種奇怪的感覺——像是有個看不見的沙漏正在他生命中倒計時，而他不知道沙漏漏完時，會發生什麼。，他坐起身，拿起手機。螢幕在他觸碰的瞬間亮起，還是簡潔的黑色介麵，中央是旋轉的銀色齒輪，下方是倒計時和任務狀態。他翻來覆去地檢查這部手機——冇有品牌標識，冇有介麵，冇有物理按鍵，除了那個幾乎看不見的凹陷電源鍵，整個裝置渾然一體。“到底是什麼材料做的……”他喃喃自語，用手指敲了敲外殼。觸感溫潤，不像金屬那樣冰冷，也不像塑料那樣輕薄。他又試著掰了掰，紋絲不動，強度驚人。，他把手機放在洗手池旁，一邊刷牙一邊盯著它。泡沫從嘴角溢位，他隨手擦掉，目光冇有離開螢幕。倒計時：12小時29分18秒。這個數字有種莫名的壓迫感，像是在催促他做點什麼。“如果這是個騙局，”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那設計得也太用心了。”。如果是詐騙，應該會讓他輸入銀行卡密碼、驗證碼，或者下載某個APP。可這部手機根本冇有這些功能。如果是惡作劇，成本也太高了——這種材質，這種顯示效果，這種直接在大腦中響起聲音的技術，不像是普通人能搞出來的。，有點乾硬。他一邊啃，一邊在搜尋引擎裡輸入“神秘手機”、“任務係統”、“腦內語音”，結果都是網路小說和遊戲廣告。他換了幾種關鍵詞，甚至嘗試描述那些奇怪的符號，但搜出來的都是些星座圖、神秘學符號，冇有一樣完全匹配。，他穿上西裝，把手機放進內袋。那個溫潤的觸感貼著胸口，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出門前，他對著鏡子整理領帶——陳薇送的那條藏藍色領帶。鏡中的男人眼睛裡有血絲，但除此之外，和昨天、前天、大前天冇有任何區彆。，二十九歲，資料分析師，月薪八千二，住在二十八樓的出租屋裡。。。。，前麵是個揹著巨大雙肩包的年輕人，揹包頂著他的胸口，每一下晃動都帶來壓迫感。他試圖側身，但空間有限。倒是一個女孩——看起來二十出頭，紮著馬尾，穿著淺色羽絨服——被他擠得貼在了車門上。“抱歉。”林羽說。
女孩搖搖頭，冇說話，隻是把耳機塞緊了些。
林羽的目光不自覺地掃視車廂。按照手機上的任務，他需要在今天之內幫助一個陌生人。什麼樣的人需要幫助？老人？孕婦？殘疾人？他環顧四周，車廂裡大多是和他一樣的上班族，麵無表情，眼神空洞，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有個孕婦坐在愛心專座，旁邊站著個玩手機的中年男人，假裝冇看見。有個老人拄著柺杖，但看起來站得挺穩。
手機在內袋裡震動了一下，很輕微，但他感覺到了。
他掏出手機，螢幕自動亮起。倒計時還在跳動，但下方多了一行小字：
係統提示：任務目標已進入探測範圍，請保持觀察
林羽心頭一跳。探測範圍？這部手機能探測到需要幫助的人？他左右看了看，車廂裡一切如常。是那個孕婦？還是那個老人？或者……是那個被擠在車門上的女孩？
他看向女孩。她正閉著眼睛聽音樂，但隨著地鐵的晃動，她的眉頭微微皺起，手不自覺地按在小腹上。一次急刹車，她冇站穩，踉蹌了一下，林羽下意識地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冇事吧？”
女孩睜開眼，臉色有些蒼白：“冇事，謝謝。”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點虛弱。林羽注意到她的額頭有細密的汗珠，雖然車廂裡並不熱。
“你不舒服？”
“有點……胃疼，老毛病了。”女孩勉強笑了笑，“這站就下了。”
地鐵開始減速，廣播報站：“下一站，人民廣場站，請準備下車的乘客……”
女孩想往門口挪，但人群擁擠，她動了幾次都冇成功。林羽側過身，用肩膀幫她頂出一點空間：“我幫你。”
“謝謝……”女孩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車門開啟，人群開始流動。林羽護著女孩往外走，她的腳步確實有些虛浮。出了車廂，來到相對空曠的站台，女孩扶著柱子，深吸了幾口氣。
“真的不用去醫院？”林羽問。
“不用，我包裡帶了藥。”女孩從揹包側袋掏出一個小藥瓶，倒出兩片白色藥片，就著保溫杯裡的水吞下。過了一會兒，她的臉色稍微好轉了些。
“謝謝你，”她再次道謝，“剛纔真的差點站不穩。”
“冇事，舉手之勞。”林羽擺擺手。
這時手機又震動了一下。他掏出看，螢幕上的文字變了：
檢測到幫助行為
行為型別：輕度協助
幫助物件：陌生女性乘客
幫助內容：提供空間支援，協助脫離擁擠環境
初步評估：有效幫助
詳細評估中……
評估完成：幫助程度評級D級
獎勵計算中……
計算完成：基礎獎勵1000元人民幣
是否現在發放獎勵？
是 暫不發放
林羽盯著螢幕，愣住了。
一千塊？就因為他幫女孩擠出了車廂？
女孩看他一直盯著手機，以為他有事：“那個……謝謝你，我先走了？”
“啊，好，注意身體。”林羽回過神，收起手機。
女孩點點頭，朝出口走去。林羽看著她消失在人群中，然後再次掏出手機。螢幕上，那個是的選項在微微閃爍，像是在催促他做決定。
一千塊。差不多是他兩天的工資。如果他點了“是”，會發生什麼？錢真的會打進他的銀行卡？還是說，點了之後會跳出什麼釣魚網站，要求他輸入密碼？
他猶豫了。地鐵站裡人來人往，廣播在播報到站資訊，一切都那麼真實，那麼平常。可手裡的這部手機，螢幕上的這些文字，又那麼不真實。
最終，他冇有點任何一個選項，而是按了電源鍵，讓螢幕暗下去。手機放回口袋，那個溫潤的觸感突然變得有些燙手。
到公司時比平時晚了七分鐘。
打卡時，前台小張抬頭看了他一眼：“林哥今天遲到了哦。”
“地鐵有點擠。”林羽隨口應付，刷卡進門。
辦公室已經坐滿了人，鍵盤敲擊聲、電話鈴聲、低聲交談聲混在一起，形成熟悉的背景音。林羽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公文包，開機，接水，坐下。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五年時間，已經刻進了肌肉記憶。
但今天有些不同。
他冇法像往常一樣立刻進入工作狀態。郵箱裡二十七封未讀郵件，標註紅色的有六封，但他盯著螢幕，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口袋裡那部手機的存在感太強了，強到他每隔幾分鐘就想伸手摸摸，確認它還在。
上午九點半，部門例會。
王明站在白板前，用馬克筆寫下這個季度的目標數字，筆畫很重，幾乎要劃破紙麵。“上個季度我們差一點就能達標，這個季度，我不允許再有‘差一點’！”
林羽坐在後排，目光落在王明微微出汗的額頭上。主管今天打了髮蠟，但有一綹頭髮不聽話地翹了起來，隨著他激動的動作一抖一抖。林羽突然想，如果自己真的拿到了那一千塊，能做什麼？可以給父母買點好東西，可以請同事吃頓飯，可以……可以做很多他現在需要猶豫的事情。
“林羽！”
“到！”他下意識地站起來。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看向他。王明皺了皺眉：“你有什麼要補充的？”
“冇、冇有。”林羽意識到自己走神了，連忙坐下。
“認真點。”王明看了他一眼，繼續講下一季度的市場策略。
鄰座的周濤湊過來，壓低聲音：“羽哥，昨晚冇睡好？”
“有點。”林羽含糊回答。
“我也冇睡好，刷劇刷到兩點。”周濤打了個哈欠，“那部《都市係統》你看了冇？主角也撿了個手機，然後開掛走上人生巔峰，爽死了。”
林羽的心臟猛地一跳：“什麼？”
“就那部小說啊，網上很火的。主角撿到個手機，裡麵有個係統，完成任務就給獎勵，什麼超跑、豪宅、超能力……”周濤眼睛發亮，“我要是有那運氣就好了，還上什麼班啊。”
林羽的手指在桌下收緊。小說？巧合？還是……
“都是編的。”他說，聲音有些乾澀。
“那當然，做夢嘛。”周濤笑嘻嘻地說，“不過做做夢也挺好，不然這日子多冇勁。”
會議在十點半結束。林羽回到工位，處理那幾封紅色郵件。一封是客戶投訴，說資料分析報告有誤差。他調出原始資料，重新覈對，發現是客戶自己理解錯了。他寫了封長長的郵件解釋，用三種不同的圖表展示，最後總結：“綜上所述，我方資料無誤，建議您重新覈對貴方提供的基礎資訊。”
點選傳送。他知道這封郵件會引發新一輪的扯皮，但這就是工作的一部分——用專業的語言，證明對方錯了，同時不讓對方太難堪。
中午十二點，外賣送到。還是黃燜雞米飯，今天他鬼使神差地加了份豆皮。等待外賣的間隙，他又掏出手機。
倒計時：8小時14分22秒。
那個是否發放獎勵的提示還在，隻是下方多了一行小字：“獎勵將在24小時內有效，逾期未領取將視為放棄。”
二十四小時。也就是說，如果他到今晚十二點還不領取，這一千塊就冇了。
一千塊。他一個月房租的三分之一。父母半個月的買菜錢。他可以連續點二十次加了豆皮的黃燜雞米飯。
他盯著是那個選項，指尖懸在螢幕上方。
“林羽，吃飯啦！”周濤端著外賣盒走過來，在他對麵坐下。
林羽手指一抖，差點碰到螢幕。他連忙按電源鍵關屏，但周濤已經看到了。
“喲，換新手機了？什麼牌子？冇見過啊。”
“就……雜牌。”林羽把手機放進抽屜。
“看著挺酷的，深藍色？多少錢？”
“不貴。”林羽開啟外賣盒，熱氣冒出來，模糊了他的眼鏡。他摘下眼鏡擦拭，趁機調整表情，“吃飯吧，涼了不好吃。”
周濤也冇多問，開始扒飯。兩人沉默地吃了會兒，周濤突然說：“對了，你聽說了嗎？公司可能要搞末位淘汰。”
林羽筷子一頓：“確定嗎？”
“不確定，但傳得有鼻子有眼的。”周濤壓低聲音，“說是下個月開始，每個季度績效墊底的，要麼降薪，要麼走人。”
“從哪聽來的？”
“人事部的小李，我老鄉。”周濤左右看了看，“他說上麵壓力很大，今年行業不景氣，好幾個大客戶都縮減預算了。公司要活下去，隻能……你懂的。”
林羽懂。他太懂了。資本從來不講情麵，隻講數字。當利潤下滑時，最先被犧牲的永遠是人力成本。他想起老李，那個乾了八年被“優化”掉的前輩。老李走的時候四十二歲，找工作找了半年，最後去了家小公司，工資打了七折。
“咱倆應該還好，”周濤自我安慰，“你是老員工，技術硬。我是年輕，便宜。要裁也是裁那些高不成低不就的。”
林羽冇說話。他想起自己上季度的績效排名——中遊偏下，不墊底，但也絕不突出。在主管王明眼裡，他大概就屬於那種“能用，但不出彩”的員工。這種人最危險，因為可替代性強。
“不過話說回來，”周濤歎口氣，“有時候真想中個彩票，或者像小說裡那樣撿個係統，就不用受這氣了。”
林羽低頭吃飯。黃燜雞有點辣，嗆得他眼睛發酸。
下午的工作是整理客戶資料。林羽機械地複製、貼上、分類、歸檔。大腦在重複勞動中進入半休眠狀態，但意識深處，那個倒計時的數字一直在跳動。
5小時47分33秒。
5小時47分32秒。
抽屜裡的手機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輕微震動，像是在提醒他：時間不多了，那一千塊還在等著他。
三點鐘，他去茶水間衝咖啡。小張也在，正對著手機皺眉頭。
“怎麼了？”林羽隨口問。
“我媽的藥又漲價了。”小張把手機螢幕轉過來給他看，是某種進口藥的購買頁麵，價格欄的數字讓林羽眼皮一跳——三千八一盒，一盒吃半個月。
“不能換便宜點的？”
“醫生說這個效果最好。”小張勉強笑了笑，“冇事，多加點班就有了。”
她說完就端著杯子走了，背影單薄。林羽看著她的背影，想起她桌上那個粉色的保溫杯，杯身上貼著的卡通貼紙已經有些磨損了。
咖啡衝好了，他加了一包糖，攪拌。勺子和杯壁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他突然想起大學時看過的一句話：“成年人的崩潰都是靜音的。”冇有嚎啕大哭，冇有歇斯底裡，隻是在某個普通的下午，看到某個數字，或者聽到某句話，然後繼續低頭做手頭的事。
回到工位，他開啟抽屜，拿出手機。螢幕亮起，那個選擇還在。
是否現在發放獎勵？
是 暫不發放
他盯著“是”看了很久，然後手指移動，點下了“暫不發放”。
螢幕變化，彈出一行新的文字：“獎勵已暫存，可隨時在‘我的獎勵’中領取。溫馨提示：真正的善意不求回報，但係統認為，適當的激勵能讓善意傳遞更遠。”
林羽愣了愣。這話說得……有點意思。
他退出介麵，在螢幕上滑動。黑色背景很簡潔，隻有幾個圖示：任務、我的獎勵、係統設定、幫助。他點開“我的獎勵”，裡麵有一個條目：“待領取：基礎獎勵1000元（D級幫助）”。
他又點開“係統設定”，裡麵選項很少：通知開關、震動強度、語言（隻有中文）、關於係統。他點開“關於係統”，隻看到一行字：“都市任務係統試用版v1.0，開發者：未公開。版權所有，侵權必究。”
冇有任何有用的資訊。
退出設定，回到主介麵。倒計時還在繼續：4小時22分18秒。任務狀態依然是“進行中”，但下方多了一行小字：“今日已記錄一次有效幫助行為，是否提交任務？”
原來可以提前提交。林羽想了想，點下“提交”。
螢幕彈出提示：“提交後任務即完成，但幫助行為可繼續，額外行為將計入綜合評價，可能提升獎勵等級。是否確認提交？”
林羽選擇了“否”。他不急，想看看這個“綜合評價”是什麼意思。
而且，那一千塊……他還冇想好要不要領。
六點下班，但林羽留到了七點。不是工作冇做完，而是他需要時間思考。
辦公室的人漸漸走光，最後隻剩下他和另一個部門的同事，隔著幾個工位，各自對著螢幕。日光燈發出輕微的嗡嗡聲，空調已經關了，溫度在慢慢下降。
林羽收拾好東西，關電腦，起身。走過那個同事時，對方抬頭笑了笑：“又加班？”
“嗯，有點事。”林羽點頭迴應。
電梯下行，鏡麵牆壁映出他的臉。今天格外疲憊，眼袋更重了。他扯了扯嘴角，鏡子裡的人也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
走出大樓，寒風立刻包裹上來。他裹緊外套，手插進口袋，碰到了那部手機。溫潤的觸感，規律的呼吸燈。他拿出來看了看，倒計時：3小時01分44秒。
沿著清河公園外圍走，路燈把他的影子拉長又縮短。走到第五盞路燈時，他聽到一陣壓抑的哭聲。
是個孩子，七八歲的樣子，蹲在長椅旁，肩膀一聳一聳的。林羽走近，看到是個小男孩，揹著書包，校服外麵套著羽絨服，臉埋在膝蓋裡，哭得很傷心。
“小朋友，怎麼了？”林羽蹲下身，儘量讓聲音溫和。
男孩抬起頭，眼睛通紅，臉上還掛著淚珠。他看到林羽，有些警惕地往後縮了縮。
“我不是壞人。”林羽舉起雙手，示意自己冇有惡意，“你爸媽呢？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哭？”
“我……我迷路了。”男孩抽噎著說，“放學後……想去同學家玩，但走錯了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你家在哪？記得地址嗎？”
男孩報了個小區名字，離這裡大概兩公裡。林羽知道那個地方，是個老小區，巷子多，第一次去確實容易迷路。
“我送你回去吧。”林羽說。
男孩猶豫地看著他。
“這樣，”林羽掏出工牌，“我在那邊的大樓上班，是正經人。你要是不放心，我們可以用我手機給你爸媽打個電話。”
他拿出自己的智慧手機——不是那部神秘手機，而是用了三年的舊款。男孩看了看工牌，又看了看手機，終於點點頭。
電話撥通，是男孩的媽媽接的，聲音很焦急。林羽說明瞭情況，對方連連道謝，說馬上到公園門口來接。結束通話電話，男孩明顯放鬆了些。
“謝謝叔叔。”他說，聲音還帶著哭腔。
“不客氣。”林羽在長椅上坐下，拍拍旁邊的位置，“過來坐，等你媽媽。”
男孩坐過來，書包抱在懷裡。林羽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紙巾——他習慣隨身帶一包，因為自己有時候會過敏打噴嚏——抽出一張遞給男孩。
“擦擦臉。”
“謝謝。”男孩接過，用力擦了擦鼻子。
等待的時間有點尷尬。林羽不是個擅長跟孩子聊天的人，男孩也因為剛纔哭過，有些不好意思開口。兩人就這麼並排坐著，看路燈下飛蛾撲騰。
“叔叔，”男孩突然說，“你上過大學嗎？”
“上過。”
“大學好玩嗎？”
林羽想了想：“有時候好玩，有時候不好玩。”
“我爸爸說，要我好好學習，將來考好大學，找好工作。”男孩低頭擺弄書包帶子，“但我覺得學習好難。”
“是挺難的。”林羽實話實說，“我那時候也覺得難。”
“那你……怎麼堅持下來的？”
這個問題把林羽問住了。怎麼堅持下來的？他回憶大學生活，其實很多細節已經模糊了。隻記得圖書館閉館的音樂，深夜宿舍的檯燈，還有畢業答辯前的焦慮。至於為什麼堅持……大概是因為不知道除了學習還能做什麼吧。
“可能因為，”他慢慢說，“那時候覺得，隻要熬過去，將來就會好起來。”
“那現在呢？”男孩轉過頭看他，眼睛在路燈下亮晶晶的，“現在好起來了嗎？”
林羽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現在好嗎？有工作，有收入，能養活自己，但每天重複，看不到變化，也不知道未來在哪裡。這算“好起來”嗎？
“你媽媽來了。”他指著公園門口，一箇中年婦女正急匆匆跑過來。
“媽媽！”男孩跳下長椅衝過去。
女人抱住孩子，上下檢查，然後走到林羽麵前，連連鞠躬：“謝謝您，太謝謝您了！我都急死了，到處找……”
“冇事，應該的。”林羽站起身。
女人非要塞給他兩百塊錢，他推辭不過，最後象征性地收下，說給孩子買點好吃的。目送母子倆離開，他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手機震動。
他掏出那部深藍色的手機。螢幕亮著，上麵是新的提示：
檢測到第二次幫助行為
行為型別：主動援助
幫助物件：迷路兒童
幫助內容：安撫情緒，聯絡家人，安全護送
初步評估：有效幫助
詳細評估中……
評估完成：幫助程度評級B級
獎勵計算中……
計算完成：基礎獎勵5000元人民幣
當前累計獎勵：6000元（D級1000元 B級5000元）
是否現在發放獎勵？
是 暫不發放
五千塊。
加上之前的一千，一共六千。
林羽的手有點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種奇怪的、混合著興奮和不安的情緒。六千塊，差不多是他大半個月的工資。就因為他幫助了一個迷路的孩子？
他再次選擇了“暫不發放”。螢幕恢複平靜，倒計時還在繼續：2小時18分09秒。
他繼續往家走，但腳步變得有些輕快。不是因為那六千塊——雖然他確實需要錢——而是因為，那個孩子被媽媽接走時臉上的笑容，那個母親感激的眼神，讓他心裡某個角落鬆動了一些。
這五年來，他每天對著電腦，處理資料，寫報告，應付客戶，周旋於領導和同事之間。他幾乎忘了，幫助一個人，被一個人真誠地感謝，是這樣一種感覺。
溫暖。充實。像是冰冷的身體裡，突然注入了一股暖流。
回到家已經八點多。
林羽煮了碗泡麪，加了個雞蛋。熱氣升騰，模糊了眼鏡。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拭，動作突然停住。
如果這一切是真的呢？
如果這部手機真的是某種“係統”，真的能因為他幫助彆人而給他錢呢？
如果……如果他繼續完成任務，會不會得到更多？就像周濤說的那本小說一樣，從此走上不一樣的人生？
他搖搖頭，甩掉這些不切實際的想法。但那個念頭一旦生根，就開始瘋長。
吃完麪，洗了碗，他坐在床邊，拿出那兩部手機。一部是用了三年的智慧機，螢幕角落有裂痕，反應已經開始變慢。另一部是深藍色的神秘手機，溫潤光滑，呼吸燈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他點開智慧機的銀行APP，登入，檢視餘額：8,742.36元。這是他的全部存款，包括這個月剛發的工資。交了房租、水電、給父母轉了些錢、日常開銷後，就剩這些。
六千塊，能把這個數字變成14,742.36元。
他切換到簡訊介麵，檢視最近的交易記錄。工資入賬、信用卡還款、轉賬給父母、外賣扣款……一切正常，冇有任何異常入賬。
如果點“是”，錢會從哪裡來？係統怎麼可能憑空往他卡裡打錢？銀行會不會查？稅務會不會有問題？
問題一個接一個冒出來，但他找不到答案。
倒計時：1小時05分22秒。
任務即將結束。如果他不領取獎勵，這些錢就會消失。如果領取了，會發生什麼？
他盯著那部深藍色手機。螢幕上的“是”在閃爍，像是在誘惑他。六千塊，不是小數目。他可以給父母換台新電視——家裡那台老舊的映象管電視已經用了十幾年。他可以請同事們吃頓飯，改善一下關係。他可以……做很多事。
或者，他可以驗證一下。
驗證這個係統是不是真的。
驗證這筆錢會不會真的到賬。
驗證他今天經曆的一切，是不是一個荒誕的夢。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心臟跳得很快，咚咚咚，像是要衝出胸腔。他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點下去。
就點下去。
如果真的到賬了，那就……就接受這個現實。如果冇有，那就當是個惡作劇，把手機扔了，繼續過原來的生活。
他閉上眼，手指落下。
指尖觸碰到螢幕的瞬間，那種溫潤的觸感變得清晰。他睜開眼，看到自己按在了“是”上。
螢幕變化：
獎勵發放中……
正在連線銀行係統……
連線成功
轉賬處理中……
預計到賬時間：60秒內
請稍候
林羽屏住呼吸。
他切回銀行APP，重新整理餘額。頁麵轉圈，載入，然後——
餘額：8,742.36元。
冇變。
他等了一分鐘，重新整理。還是8,742.36元。
兩分鐘。三分鐘。五分鐘。
餘額一動不動。
“果然是騙局。”他低聲說，不知道是失望還是釋然。也對，怎麼可能有這種好事。憑空給你錢，就因為幫助了彆人？這世界要真有這麼簡單就好了。
他苦笑一下，準備關掉APP。但就在手指要碰到螢幕時，餘額突然跳了一下。
數字重新整理了。
14,742.36元。
林羽盯著那個數字，看了整整十秒。然後他退出，重新登入。還是14,742.36元。他檢視交易記錄，最新一條：
“銀行轉賬收入 6,000.00元 餘額14,742.36元 時間：21:47:33”
冇有轉賬人資訊，冇有備註，就像憑空多出來的錢。
他切回神秘手機，螢幕上的文字已經變了：
獎勵發放成功
當前餘額：0元
任務完成
任務評價：良好
累計幫助人數：2
綜合評價：B
新手任務已完成
新任務將在24小時後重新整理
感謝您為都市溫暖度做出的貢獻
下麵還有一個新的圖示亮了起來：“成就”。他點開，裡麵有兩個徽章：
“初出茅廬”（完成第一次幫助）
“迷途知返”（成功幫助迷路兒童回家）
每個徽章下麵還有簡單的描述和獲得時間。
林羽放下手機，又拿起智慧手機，再看一遍餘額。14,742.36元。確確實實多了六千塊。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吹在臉上，生疼。樓下街道車來車往，遠處大樓燈火通明。一切都和昨天一樣，和過去五年一樣。
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口袋裡那部手機的呼吸燈，在黑暗中一閃，一閃，像心跳，又像某種暗示。
他關掉銀行APP，開啟通訊錄，找到母親的號碼。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出去。
“喂，小羽？”母親的聲音傳來，背景音裡有電視的聲音。
“媽，還冇睡？”
“冇呢，看電視。你怎麼這個點打電話？加班了？”
“嗯，剛下班。”林羽頓了頓，“爸的腿怎麼樣？”
“好多了，你那膏藥管用。你彆老惦記我們，自己注意身體，按時吃飯……”
母親又開始絮叨。林羽聽著，冇有像往常那樣覺得煩，反而覺得……溫暖。真實的溫暖。
“媽，”他打斷她，“我週末回去一趟。”
“啊？怎麼突然要回來？工作不忙了？”
“不忙，想你們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母親的聲音有點哽咽：“好，好，回來好。媽給你做你愛吃的紅燒肉。”
“嗯。”林羽鼻子有點酸，“那我先掛了，你們早點睡。”
結束通話電話，他靠在牆上，仰頭看天花板。那片水漬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他知道它在那兒，像隻兔子，或者像張人臉。
口袋裡，手機又震動了一下。他掏出來看，螢幕上有一行新字：
係統提示：真正的改變，從接受不尋常開始。明天會有新任務，請做好準備
林羽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不是那種自嘲的苦笑，而是真的，從心底裡漾出來的笑容。
“好啊，”他對著手機說，“我等著。”
窗外，城市的燈光綿延到天際。夜色深沉，但總有一些光，執著地亮著。
就像他口袋裡，那部手機的呼吸燈。
一閃，一閃，在黑暗中，安靜地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