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鈴聲響了將近二十秒才被接通，那頭傳來陳慶州刻意壓低的聲音。
“衛國啊，我正在部裡開會，有什麼事嗎？”
楚衛國會意，立刻加快語速，語氣平穩的彙報道：“哦是這樣陳部長，明天一早我就飛京城了，想問問您上午有沒有時間？我帶著穆雪一起過去拜訪您一下。”
電話那頭頓了半秒，陳慶州的聲音陡然一沉，特意加重了“東南亞”三個字的語氣，試探著問道：“穆雪她，知道你去東南亞的事嗎？”
楚衛國自然也聽明白了陳慶州話裡的意思，聲音之中帶著幾分無奈，回應道：“她還不知道，我沒跟她說。畢竟，這趟過去也是有風險的...”說到這，他停頓片刻，又笑了笑，繼續道，“咳，我也是擔心，若這次回不來...穆雪她，總得撐得起才行。這不，就想著臨走前，帶她來見見您。以後，還得請陳部長多幫襯纔是。”
聽筒裡傳來一聲綿長的深呼吸，陳慶州的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凝重：“不知道也好，不知道對她來說也是一種保護！那這樣，部裡人多眼雜，你們彆過來了。我明天下午正好有個商務活動要出席，上午我就不去部裡了，你跟穆雪到了京城之後，直接來西四環的家裡吧。正好，你也跟莫安見見麵，互相認識一下。這次去東南亞，他身為你的助理，你們之間也不能太生分，以免讓人懷疑。”
“好。”楚衛國立刻應下，懸著的心稍稍放下，“我大概上午九點到首都機場，十點前後就能到您家，那我就不耽誤您工作了。”
“成，那明天家裡見吧。”話音落下的瞬間，電話就被匆匆結束通話。
楚衛國放下手機，緩緩站起身，腳步沉重地走到落地窗前。
目之所及，魔都的繁華儘收眼底，高樓鱗次櫛比，車水馬龍穿梭不息。
可這繁華的場景，卻半點也暖不透他的心。
他抬手按了按肝部，那裡傳來一陣隱隱的鈍痛——肝癌晚期，這四個字像一把尖刀，紮得他喘不過氣。自己從一個退伍軍人到全國百強集團的董事長，拚了大半輩子，本該安享晚年，卻要麵臨這樣的結局。
夕陽漸漸沉落，金色的餘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心底的悲涼像潮水般湧來。
他背著手，長長舒了口氣，眼底翻湧著不甘和牽掛——穆雪雖說是自己女兒，可到底還是個剛畢業的孩子，自己這次若真的回不來，她真的能扛住楚天集團這麼大的攤子嗎？
與此同時，董事長辦公室外，顏東林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後背繃得筆直，雙手藏在桌下，指尖飛快地在手機螢幕上敲擊著，將楚衛國明天要帶楚穆雪去京城、以及召見總審計師曹誌嶽的事，一字不落地發給了備注為‘褚老闆’的號碼。
訊息發出去沒兩秒，褚老闆的回複就來了，沒有多餘的話，隻有一個“ok”的手勢表情包。
顏東林心裡咯噔一下，還以為這訊息沒什麼分量，下一秒，手機“叮咚”一聲，銀行到賬的簡訊就彈了出來。
“【華夏工行】您尾號257的儲蓄卡賬戶銀聯入賬收入華夏幣元。”
顏東林慌忙點開簡訊，眼睛猛地一亮，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偷偷咧開嘴，心底狂喜不已——這錢來得也太快了，算上上一次那個卡博替尼的空藥盒，自己的小金庫已經二十萬了！
興奮過後，他趕緊把簡訊刪掉，正想把手機揣回口袋，辦公桌上的座機突然“叮鈴鈴”響了起來，嚇得他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他趕緊按滅螢幕塞進口袋，飛快接起電話，在連說了幾聲‘好的’之後，趕忙站起身，抬手理了理衣襟，又拍了拍臉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走到董事長辦公室門前，指尖輕輕敲了三下。
“進。”楚衛國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疲憊。
顏東林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推門走了進去。
......
同一時間，鴻泰建築大廈頂層的董事長辦公室裡，楚衛民正死死盯著電腦螢幕，眼睛都不眨一下——螢幕上，正是楚天集團的股價走勢圖。
今天龍國a股已經收盤，楚天集團的股價雖漲幅不大，卻穩得很，最終收盤價定格在21.71元。
楚衛民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腦海裡飛速盤算著手中的籌碼，眼底閃過一絲陰狠。
下週，楚衛國就要啟程去東南亞了。到時，他身患癌症的訊息一曝光，楚天集團必定會被股民認定有重大經營風險。股民都是趨利避害的，“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屆時，肯定會不計成本地掛單賣出，股價必然暴跌。
高盛那邊早就給出了技術判斷，楚天集團最合適的買入價格是15元，也就是要跌三個跌停板，跌幅達到30%。最快三天就能跌到這個價格，時間是倉促了點，但已是目前最理想的結果。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顏東林發來的訊息。楚衛民點開一看，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指尖劃過螢幕，喃喃自語，語氣裡滿是嘲諷。
“衛國啊衛國，你早不內審、晚不內審，偏偏這個時候搞內審，這不是主動給我遞刀子嗎？”
他立刻拿起手機，給史密斯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楚衛民壓不住心底的興奮，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史密斯先生，好訊息！楚衛國和楚穆雪明天就去京城，估計下週，他就會直接從京城出發去東南亞了。”
史密斯的聲音聽不出情緒，隻淡淡問道：“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一驚一乍的，還有彆的事嗎？”
“有！”楚衛民趕忙坐直身子，語氣愈發篤定，“楚衛國剛剛跟楚天集團的總審計師曹誌嶽見麵了。”
“嗯，所以呢？”史密斯的語氣依舊平淡。
“這說明楚天集團的內審結束了啊。”楚衛民急著解釋，“您想啊，這楚衛國要離開龍國了，楚穆雪接班，集團正是人心浮動的時候。那曹誌嶽可是楚衛國身邊最最忠心的‘狗’，他為了幫楚穆雪順利接班，一定會拿內審結果敲打底下的高管。她楚穆雪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還這麼年輕，怎麼可能服眾？”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算計：“我完全可以趁這個機會聯絡楚天集團的其他股東，告訴他們，我褚氏投資願意以市場價收購他們手中的股份，那些被曹誌嶽以內審問題壓製、手裡還有股份的人，會不會趕緊出手，落袋為安？”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史密斯的聲音裡多了幾分讚許：“嗯，這個計劃可行。若是再加上楚衛國身患癌症的訊息，肯定會有不少人忍不住拋售。”
“沒錯！”楚衛民語氣更激動了，“到時候，褚氏投資、高盛，還有我在港島的兩家公司一起出手，最少還能在二級市場以最低價撈進10%的股份！算是那些個小股東的，我們絕對可以成為楚天集團僅次於楚衛民父女的第二大股東！”
“說吧，還需要多少資金？”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史密斯的聲音。
楚衛民清了清嗓子，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又藏著一絲瘋狂：“至少...一百億華夏幣！”
“多少？！”史密斯的聲音瞬間拔高，滿是難以置信，“一百億？楚衛民，你踏馬瘋了嗎？楚天集團總市值也才一千五百億，你拿一百億砸盤，你想乾什麼？！你彆忘了，我們的目的，我們是要控製楚天集團，不是搞垮他！”
“史密斯先生，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這一百億不是拍腦袋說的，”楚衛民連忙安撫，語速飛快，眼底閃著狂熱，“我已經觀察很長時間了，楚天集團的日均成交額大概在三十億上下，一百億的賣單足以吞嗤超過3個交易日的全部買盤！這意味著市場上所有的承接資金都會被瞬間擊潰，股價將因缺乏買盤而自由落體！”
“當然，我也不是一次性丟擲所有籌碼。就等楚衛國患病的訊息放出去，我們先用融券來的股份砸盤，散戶看到大單砸盤，再加上利空傳聞，心理防線肯定會崩。股價迅速下挫，成交量急劇放大，市場一片哀嚎...楚天集團必然會發公告護盤。”
說到這，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繼續道，“我已經看過楚天集團的內部財報了，楚天集團能動用的護盤資金最多一百億！到時，我們就可以將手中籌碼，全部砸給楚天集團，算上我們手裡的，還有那些散戶，以及其他機構...楚天集團那點資金根本護不住！到時，股價不僅沒有止跌，反而因為巨大的賣壓瞬間跌穿了楚天集團的回購成本區，直奔跌停！史密斯先生，您可以想象一下，這意味著什麼？”
史密斯作為高盛的ceo，自然清楚楚衛民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會出現何種場景。
到時，股民就會想，楚天集團那麼多資金護盤都被砸廢了，說明拋壓大到不可想象！亦或者還有更多內幕利空訊息沒有爆出來？
散戶和機構看到股價失控，肯定會不計成本地跟風賣出，生怕跑慢了虧損更多。
到時，買盤徹底消失，所有人都想賣，沒人敢買，出現流動性枯竭！
楚衛民此舉，對於楚天集團來說，無異於一場‘金融海嘯’！
史密斯沉默良久，纔再度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佩服：“楚衛民，不得不說，我之前真的是小看你了，你的魄力是真的大！但你想過沒有，你這麼做，會不會引來龍國官方的注意！楚天集團雖然不是國央企，但也關係著成千上萬人的飯碗，我相信龍國官方不會坐視不管。”
楚衛民嗤笑一聲，語氣不屑：“史密斯先生，楚衛國患癌症是事實，楚天集團不主動公開，怪誰？我們是商人，不是慈善家，在規則裡做事，官方乾預又怎麼樣？除非楚衛國能找來國家資本入場，可他能嗎？我們砸盤的時候，他恐怕正在醫院做器官移植手術吧？”
他頓了頓，又道，“另外，我也調查清楚了，楚衛國父女雖然持有60%的股份，但楚衛國自己有一部分的股權質押，我們甚至可能根本用不了一百億，最理想的情況下，隻需要三分之一，市場自身的拋售力量就已經可以將楚天集團的股價推向深淵！到時，我們就可以以預期的十五塊甚至更低的價格，達到控製楚天集團的目的！”
“哈哈哈，”史密斯的笑聲傳來，“好！明天是本週最後一個交易日，我會安排高盛旗下機構多多掃貨、多多融券。你那邊就儘快聯絡楚天集團的股東吧，但千萬記住不要露出馬腳！”
“沒問題！”
電話結束通話，楚衛民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辦公桌上，眼中滿是陰狠和貪婪，咬牙自語道：“楚衛國，你最好彆死在手術台上，我要讓你親眼看到，你當年奪走的一切，我楚衛民全都要重新奪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