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衛國側過頭,抬眼看向身後的楚穆雪,嘴角勾起一抹寵溺的笑意,語氣輕快地回應:“行啊,有時間就見一麵。聽你唸叨秦逸這麼多次,爸也有些好奇,正好趁這個機會見見,給你把把關!”
楚穆雪臉頰微紅,伸手輕輕推了推楚衛國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嬌嗔:“唉呀,爸,把什麼關嘛!我都跟你說過了,我跟秦逸就隻是大學同學,而且他已經有女朋友了。這次約他見麵,也是想讓他出國之後,幫我多照看你。”
“行行行,同學,同學行了吧。”楚衛國苦笑著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無奈,但隨即話鋒一轉,神色變得鄭重了些,“爸的意思是,這次去京城見秦逸一麵,若是那小子人品真如你所說的不錯,值得深交,那楚天集團以後也能多跟他的公司合作,拉近雙方關係。這樣一來,不管是對你,還是對他,亦或是對雙方公司都有好處。”
說到這,他頓了頓,抬手輕輕拍了拍楚穆雪的手背,語重心長地叮囑:“以後爸若是不在你身邊,你身邊也得有個值得信任的朋友,遇事纔能有個照應。”
楚穆雪心裡一暖,又有些酸澀,語氣軟了下來:“爸,您說什麼呢,我要您一直陪在我身邊...”
“哈哈,好啦好啦,不說這個了。”楚衛國笑著抬了抬手,轉移了話題,“對了,穆雲,最近跟你聯係了嗎?”
“呃...”楚穆雪心裡咯噔一下,指尖猛地一頓,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幾分。
自己堂姐楚穆雲早就回國的事,她一直沒敢跟父親說。
沒想到父親會問起這件事,她輕咳一聲,強裝鎮定地搖了搖頭:“沒有呢,半個月前聯係過一次,她說有幾家華爾街的投行給她發了offer,要準備麵試。後來,我忙著熟悉集團業務,也沒顧得上問她麵試的情況。”
“唉,穆雲那孩子,從小就要強。”楚衛國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送她出國讀書之前,我就跟她說過,等畢了業,彆一個人在國外飄著,回來集團工作,這孩子偏不聽,非要靠自己打拚。說到底,楚天集團也有她爸的股份,我也是想讓她回來幫幫你,都是一家人,不用搞得那麼生分。這樣,你身邊也能有個知根知底的人搭把手。”
楚穆雪勉強笑了笑,連忙說道:“爸,沒事的,人各有誌嘛。堂姐有她自己的想法,喜歡做什麼就讓她去做,我一個人能應付得來。”
“嗯,你心裡有數就好。”楚衛國點了點頭,又想起一件事,語氣再次變得鄭重,“對了,等明天到了京城,我先帶你去商務部見一下陳部長。咱們楚天集團能發展到今天,陳部長對我們的幫助很大。集團的財務報表,你應該也看過了吧?每年幾十上百億的大宗商品進出口,都得靠陳部長點頭。這個關係,可一定要維護好,絕不能出差錯。”
說著,他站起身,轉身走到身後的書櫃前,抬手拉開櫃門,從裡麵取出一個精緻的木盒,開啟後,裡麵放著一個卷軸。“來,看看這個,明天就由你送給陳部長,當做見麵禮吧。”
楚穆雪伸手接過木盒,疑惑地問道:“爸,這是什麼啊?一幅畫嗎?”
“嗯,近代山水畫大家陸宛若先生的《巫峽清秋圖》。”楚衛國點頭,語氣帶著幾分得意,“前幾天,讓人從港島蘇富比拍賣會上,以一千八百六十萬港元拍下來的。陳部長沒彆的愛好,就癡迷古玩字畫,尤其喜歡山水。來吧,咱們一起鑒賞鑒賞。”
說著,他接過卷軸,和楚穆雪一起,小心翼翼地將畫展開,平鋪在寬大的辦公桌上。畫卷之上,巫峽秋景栩栩如生,筆墨細膩,意境悠遠。
楚穆雪看著畫卷,由衷讚歎:“嗯,畫得真好,不愧是大家。隻是爸,一千八百六十萬港元,折算下來一千六百多萬華夏幣,這麼貴重的東西,陳部長他敢收嗎?”
楚衛國哈哈大笑起來,語氣裡滿是篤定:“哈哈哈,有何不敢?”
“他就不怕被查嗎?”楚穆雪皺起眉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
“怕,當然怕。”楚衛國收斂笑容,語氣變得沉穩,“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不管這字畫拍下來值多少錢,隻要不再次上拍,就沒法準確估價。就算真被查了,也能說是‘朋友寄放、幫忙品鑒’,更何況,拍品的所有手續都齊全,誰也挑不出毛病。”
楚穆雪深吸一口氣,心底泛起一絲抵觸,可她也清楚,這就是現實!
像楚天集團這樣規模的民營企業,即便上層三令五申,可沒有相應的“打點”,業務總會被各種手續卡住。
作為集團企業,你沒得選,要麼接受這種‘潛規則’,要麼被處處刁難,根本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她無奈壓下心底的複雜情緒,輕輕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顏秘書的聲音在門外傳來:“董事長,曹總到了。”
楚衛國眼神一動,抬手指了指桌上的畫卷。楚穆雪立刻會意,小心翼翼地將畫卷捲起,重新放回木盒裡,妥善收好。
“進來吧。”楚衛國沉聲說道。
話音剛落,辦公室門就被推開,顏秘書側身站在門口,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恭敬地說道:“曹總,請。”
隨後,一位穿著深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還有些禿頂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正是楚天集團的總審計師——曹誌嶽!
他看向辦公室中的楚衛國和楚穆雪,立刻露出笑容,恭敬地頷首:“董事長,您找我。穆雪小姐也在啊。”
楚穆雪緩緩起身,臉上露出得體的笑容:“曹總好,曹總喝點什麼?我去給您倒。”
曹誌嶽連忙擺了擺手,語氣謙卑:“使不得使不得,穆雪小姐太客氣了。”
“老曹,坐吧。”楚衛國指了指對麵的沙發,笑著說道,“從年紀上來說,穆雪還得管你叫一聲叔呢,讓她給你倒杯茶,應該的。穆雪,去倒杯龍井來。”
曹誌嶽連忙擺手,一臉受寵若驚:“唉喲,董事長,您這也太抬舉我了,我可擔當不起。”
“應該的。曹叔,您坐著,馬上就好。”楚穆雪說完,轉身就去泡茶了。
“好啦,坐吧,彆客氣了。”楚衛國抬手朝曹誌嶽的方向壓了壓。
不多時,楚穆雪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龍井走了過來,放到曹誌嶽麵前。
曹誌嶽連忙抬手,輕輕叩了叩桌麵,示意感謝:“謝謝穆雪小姐。”
楚衛國看著曹誌嶽,語氣鄭重起來:“老曹啊,這杯茶你可不能白喝,我不在集團的這段時間,你可得好好幫襯穆雪,拿出當年跟我一起打拚的勁頭才行!”
曹誌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雖說有些燙嘴,但還是端著茶杯,語氣堅定的表態道:“董事長,您放心!就算穆雪小姐不給我倒這杯茶,我曹誌嶽也會為楚天集團鞠躬儘瘁,絕不敢有絲毫懈怠!”
“哈哈哈,好,有你老曹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楚衛國笑了起來,待曹總放下茶杯,又問道,“集團內審已經進行一個多月了,下麵那些子公司和分管業務的副總,底子都查清楚了吧?”
曹誌嶽立刻坐直身子,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檔案袋,躬身遞到了楚衛國右手邊的沙發上:“董事長,都在這了,所有問題都整理得清清楚楚。”
“嗯。”楚衛國應了一聲,手扶在檔案袋上,卻沒有去看,而是直接遞給了楚穆雪,當著曹誌嶽的麵,叮囑道,“穆雪,這裡麵的材料你拿回去,抽時間好好看看,對你以後‘接班’有大用。”
楚穆雪雙手接過檔案袋,鄭重地點頭:“好的爸,我一定好好看。”
楚衛國又看向曹誌嶽,語氣愈發鄭重:“老曹,下週我就要去東南亞了,離開集團的這段時間,我希望你能像當年輔佐我一樣,用心輔佐穆雪,確保楚天集團能平穩交接到她的手中。”
曹誌嶽連忙點頭:“董事長您放心,我一定儘心儘力,絕不讓您失望。不過...董事長,我有個疑問。”
他頓了頓,看向楚穆雪,連忙補充道,“穆雪小姐,你彆誤會,我不是對你接班董事長有意見,隻是覺得,交接工作是不是太倉促了些?”
說著,他又將目光轉向楚衛國,繼續道,“董事長,我從您創立楚天集團就一直跟著您乾,可以說見證了集團一步步崛起,您這連退休的年紀都不到呢,怎麼就突然要交班了?”
楚穆雪笑了笑,輕聲說道:“曹叔,我明白您的意思...”
可不等楚穆雪說完,楚衛國便抬手打斷了她,接過話頭,語氣沉穩:“楚天集團從創立到現在,快三十年了,你見過我什麼時候打過沒把握的仗?這次讓穆雪暫時接班,隻是權宜之計。”
“暫時接班?”曹誌嶽恍然大悟,連忙問道,“董事長,您的意思是,等您從東南亞回來,這董事長的位子,還是您來坐?”
楚衛國笑著點了點頭:“沒錯。我為什麼讓你提前一個多月就開始集團內審?可不光是為了讓穆雪順利接手,更是為了楚天集團的未來——我要借著這次權力交接,對集團進行一次由內而外的升級改革,清除隱患,讓集團能走得更穩、更遠!”
說到這,楚衛國頓了頓,聲音一沉,強調道,“但這件事,你自己知道就行了,絕對不能向其他人透露,包括集團的其他高層,明白嗎?”
雖然楚衛國這般說,可心裡卻是無奈歎了口氣——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次東南亞之行,到底能不能順利歸來。畢竟,就算有匹配自己的肝臟,手術也是有風險的。
隻是,聽了楚衛國的解釋,曹誌嶽似乎是瞬間明白了。
楚天集團內部確實有不少問題,但分管各業務口的副總都是集團的元老,董事長礙於情麵自然是不好處理,但穆雪小姐不一樣,正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新董事長上任,自然是要提拔一批、打壓一批,培植自己的勢力。
想明白這些,曹誌嶽連忙站起身,語氣堅定:“董事長,我老曹明白了!您放心,我一定好好配合穆雪小姐,全力以赴,確保集團完成這次由內而外的升級變革!”
“嗯,”楚衛國滿意地點了點頭,看向楚穆雪,“穆雪,老曹交給你的內審材料,回去之後好好研讀。替我送送老曹,我等下還有個重要的電話。”
“好嘞。”楚穆雪應了一聲,轉頭看向曹誌嶽,笑著說道,“曹叔,這邊請。”
“董事長,那我就先回去了,您忙。”曹總對著楚衛國躬身道彆,隨後跟著楚穆雪,輕手輕腳地走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再次關閉,楚衛國臉上的笑容瞬間褪去,拿起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滑動,找到備注為“陳莫安”的號碼,按下了撥號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