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前輩,每逢子夜陰氣最盛之時,您是否常有細微刺痛或者靈力流轉至此略感凝滯?另外前輩修煉的‘青木迴春訣’雖能滋養萬物,但木氣過盛,恐已與自身心火略有失衡,導致心脈偶爾會有灼熱煩悶之感,尤其在煉藥控火心神高度集中之後尤為明顯。前輩是否常以‘寒玉露’調和,卻覺治標不治本?咳咳……”
柳不言原本清瘦的麵容上,在聽完林小軒憋著一口氣描述完後又急劇咳嗽,臉上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震驚!
因為林小軒所言,句句切中他隱藏多年的隱疾要害!這“手厥陰心包經”的滯澀,是他早年一次冒險采藥時被異種寒毒所傷留下的舊患,極其隱蔽,就連身邊至親之人都未必清楚。而“青木迴春訣”與心火的微末失衡,更是他近些年隨著修為精進、煉丹日深才逐漸察覺的細微隱患,他確實在用“寒玉露”緩解,但也深知非長久之計。這林青……僅僅是在被自己切脈的短暫接觸中,就反向洞察到瞭如此程度?
不待柳不言從震驚中迴神,林小軒又轉向‘煉心老人’,目光落在他持拂塵的右手上:
“煉心前輩的‘煉心觀脈術’霸道直接,對神識操控要求極高。前輩神識強橫,心火旺盛,煉丹造詣登峰造極。然而,正所謂剛極易折,盛極必衰。前輩是否覺得,近年來每逢煉製極耗心神的七品以上丹藥,或是長時間施展‘煉心觀脈術’這類精細探查術後,泥丸宮深處會有一絲極細微的抽痛,如同被火灼燒了一下?且日常調息時,肝經‘期門穴’附近常有脹悶之感,似有鬱火難舒?這應是前輩常年駕馭心火,火氣過旺,雖以丹藥壓製,卻未能完全疏導,以致火氣稍有鬱結,灼傷陰神,並波及肝經。長此以往,恐對神識進階與煉丹的持久力有礙。”
‘煉心老人’手中赤玉拂塵的流蘇,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他看向林小軒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審視、疑惑,變成了深深的駭然!泥丸宮的細微抽痛,是他最大的秘密,從未對任何人言及,那是他衝擊更高丹道境界時心魔與真火交織留下的隱患。肝經的脹悶,他也隻以為是煉丹久坐的尋常不適。這林青……不僅看出來了,還直接點明瞭根源和潛在危害!其眼光之毒,醫理之精,簡直匪夷所思!
密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雲境長老在一旁也是聽得目瞪口呆,他知道林小軒醫術可能不錯,但沒想到竟到瞭如此駭人聽聞的地步!這哪裏是“不錯”,這分明是宗師級別的洞察力!
林小軒看著兩位心神劇震的大師,適可而止地收斂了話語,再次露出“虛弱”而誠懇的表情:
“晚輩班門弄斧,妄言前輩隱疾,實是感念前輩診治之恩,又見前輩似乎為晚輩傷勢耗費頗多心神,心中不安,故冒昧出言。或許……前輩所慮之症,與晚輩體內某些‘暗傷’的成因,有異曲同工之妙,皆是能量失衡、鬱結不散所致。晚輩不才,對調和陰陽、疏導鬱結略有些心得,若前輩不棄,或可交流一二。”
他這番話,說得極有技巧。既展示了自身匪夷所思的醫術造詣,震住了對方,又將話題引迴自己身上,暗示自己的“暗傷”也可能類似,是真傷,且傷情複雜。同時,丟擲“交流”的橄欖枝,既是緩和氣氛,也是在試探,也在拉攏對方。
無論是醫術精湛的醫生,還是追求丹道巔峰的丹匠,隻要他們是修真者,他們都會為追求頂峰做著一切努力,但每一個修真者的追求程式,都不是一帆風順的,中間都是曲曲折折的,甚至其中還充滿著生命隕落的風險,但他們絕不言放棄。
就如眼前的兩人,他們困於自身隱疾已久,尋遍名方亦難根治,此刻卻被一個“重傷”的少年一語道破關竅,甚至隱隱點出了可能的調理方向。這已非簡單的診斷,而是一線直通大道的曙光!
‘煉心老人’和柳不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濤駭浪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忌憚,甚至是一閃而過的……敬畏。這青雲宗的林青,哪裏是一個普通的受傷天才?這分明是一個醫術通玄、深不可測的怪物!難怪前天‘傷情如此嚴重’,但第二天就能打敗鐵拳門的石猛。
他們原本奉命而來,帶著審視、驗證甚至隱隱逼迫的任務。可此刻,在林小軒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下,他們的心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對方不僅完美應對了他們的探查,還反過來精準點破了他們自身的隱疾,這手段、這見識,已完全超出了他們的預料和掌控。
“咳咳……”
‘煉心老人’幹咳兩聲,率先打破了沉默,臉上的笑容多了幾分真切的凝重,少了幾分之前的官方客套:
“林小友……真是……慧眼如炬,醫道通神。老夫這點微末隱患,竟被小友一語道破,佩服,佩服!”
他本來準備強行要求林青必須參賽的話,此時竟有些說不出口了。對方如此狀態,還能有這般眼力,那全盛時期該何等恐怖?逼得太緊,萬一真出了事,或是激怒了此人及其背後的青雲宗,後果難料。更重要的是,‘煉心老人’此時的心裏隱隱有了一絲‘求醫’的想法,畢竟這個隱疾陪伴了他這麽多年,要想追求更高峰,他必須消除這些隱疾。
柳不診也深吸一口氣,拱手道:
“林小友所言,分毫不差。小友醫術之精,柳某自愧弗如。以小友之能,對自身傷勢的把握,想必遠在我二人之上。”
這話既是承認,也是某種程度的退讓,你的傷,你自己最清楚,我們“看”到的,未必是全部,也不便再多幹涉。
林小軒謙遜地笑了笑:
“前輩過譽了,晚輩在外曆煉時,曾跟一位隱世高人學過幾年醫術,後又得宗門長輩些許指點,略知皮毛。今日得遇兩位前輩,纔是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