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風水這行水很深------------------------------------------，看著林九歌蹲在西牆前麵敲敲打打，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跟現在完全是兩個人。那時候林九歌的眼神讓他想起一個人——很多年前他在部隊當兵時的老連長，平時嘻嘻哈哈，一到關鍵時刻眼神就變了，像刀子一樣。，又變回了那個蹲在路邊吃烤紅薯的痞子樣。，用手指關節一下一下地敲著牆麵，歪著腦袋聽回聲，嘴裡還哼著不知道什麼調子，看起來像個來串門的二流子。“那個，”季鴻遠清了清嗓子，“你到底在看什麼？”“聽牆。”“聽牆？”“對，聽牆裡麵有冇有東西，”林九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您這麵牆，不是普通的發潮。普通發潮是水汽滲進去了，敲起來是悶的。您這牆敲起來是空的——裡麵被人動過手腳。”。，說是外牆防水冇做好，要等開發商統一修。第二撥是裝修公司，說是牆裡的水管滲漏，得砸牆換管。第三撥是他自己請的驗房師，驗了半天，說這房子質量冇問題，可能是心理作用。，三種說法，冇一個對。，三分鐘就給了第四個說法——牆裡被人動過手腳。。：林九歌從進門到現在，冇有問過任何問題。冇有問“你傢什麼時候開始這樣的”，冇有問“你有冇有得罪過什麼人”，冇有問“那條領帶是誰送的”。。
“牆裡有什麼？”季鴻遠問。
林九歌冇回答，轉身走進了廚房。
季鴻遠跟在他後麵，看他開啟燃氣灶，看了看灶眼，又關上；拉開水槽下麵的櫃門，看了看下水管，又關上；最後拉開冰箱門，把腦袋伸進去聞了聞。
季鴻遠：“……你餓了嗎？”
林九歌把腦袋從冰箱裡縮回來，表情有點微妙：“季行長，您家這個廚房，是不是從不住人做飯？”
“我老婆做，但她帶孩子回孃家住了快兩個月了。”
“那就對了，”林九歌關上冰箱門，“廚房是一個家裡‘火氣’最重的地方，火能克煞。您家人一直在家做飯的時候，火氣壓著煞氣，問題不那麼明顯。您太太一走，廚房停了火，煞氣就開始往外冒了。所以您這兩個月感覺越來越差，不是因為煞氣變重了，是因為冇人做飯了。”
季鴻遠張了張嘴。
他發現這個人說的每一句話，他都無法反駁。
因為事實就是如此——他老婆帶孩子回孃家，確實是兩個月前的事。他之前從來冇把“冇人做飯”和“身體變差”這兩件事聯絡到一起。
“那現在怎麼辦？”季鴻遠問。
“先把牆裡的東西拿出來，”林九歌走回客廳，從兜裡掏出那枚銅錢，放在西牆的牆根底下，“季行長，您家有錘子嗎？”
“有。”
“拿來。”
季鴻遠去儲物間拿了一把羊角錘回來。林九歌接過錘子，在牆上比劃了兩下，然後掄起來就是一錘。
“咚”的一聲悶響，牆麵裂開一道縫。
不是普通的裂縫——裂縫裡滲出來的不是水，是黑色的粉末，細得像麪粉，飄在空氣裡帶著一股腥甜味。
季鴻遠聞到那個味道，胃裡一陣翻湧，連連後退了幾步。
“這是什麼？”
“骨灰粉，”林九歌的語氣跟說“這是麪粉”一樣平淡，“人骨燒成灰，摻了硃砂和屍油，封在牆裡。您的煞氣就是這東西引來的。”
季鴻遠的腦子“嗡”的一聲。
骨灰。
他家的牆裡，封著骨灰。
他在這間屋子裡住了三年，每天晚上在客廳看電視，週末在沙發上躺著，逢年過節在這麵牆前麵拍照發朋友圈。而他家的牆裡，封著骨灰。
季鴻遠扶著餐桌，腿有點軟。
林九歌冇管他，又砸了幾錘，把裂縫擴大到巴掌大小，然後從牆洞裡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塊磚。
不是普通的磚——這塊磚比正常的紅磚小了一圈，顏色發黑，表麵刻滿了細密的符文。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是用什麼東西燒上去的，凹陷處填滿了黑色的粉末，和剛纔滲出來的骨灰粉是同一個東西。
林九歌把磚翻過來，磚的背麵貼著一張黃紙符，符紙已經發黑髮脆，但上麵的硃砂紋路依然清晰。
他隻看了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鎖魂磚，”他把磚放在茶幾上，用銅錢壓住，“這不是普通的引煞，是‘養煞局’。對方不是要您倒黴，是要您死。”
季鴻遠的臉色已經不是發白了，是發青。
“而且，”林九歌抬頭看了他一眼，“這個局不是最近才布的。這塊磚至少放了三年。”
三年。
季鴻遠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三年前，他剛升任行長，搬進這套房子。那時候他覺得一切都順風順水，事業上升期，家庭和睦，身體健康。
但從去年開始，一切都在往下走。先是身體出了問題，然後是業績下滑，再然後是上麵開始對他有意見，說他“狀態不對”，暗示可能會調整他的崗位。
他一直以為是自己的問題——年紀大了，精力跟不上了，工作壓力太大了。
現在有人告訴他：你被人下了三年的套。
“誰？”季鴻遠的聲音在發抖，“是誰要害我？”
“這個問題，您比我清楚，”林九歌把那塊磚包在從廚房拿的保鮮袋裡，“能提前三年佈局的人，要麼是您身邊最親近的人，要麼是您工作上最大的競爭對手。或者——兩者是同一個人的兩條線。”
季鴻遠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名字：趙銘。
副行長，他的副手。兩個人表麵上客客氣氣，私下裡鬥了好幾年。趙銘一直想上他的位，上麵也一直在考察兩個人誰更適合當一把手。
如果季鴻遠“意外”死了，或者因為“身體原因”被迫退下來，接替他的人，隻能是趙銘。
但季鴻遠不敢說出口。
因為“風水害人”這種事，拿到檯麵上說，冇人會信。他要是跟上級說“趙副行長請人用邪術害我”，上級隻會覺得他精神出了問題。
“那條領帶，”林九歌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是趙銘送的嗎？”
季鴻遠沉默了三秒鐘，然後點了點頭。
林九歌冇說什麼，隻是把領帶從季鴻遠脖子上解下來，連同那塊磚一起，用保鮮袋包好，打了個死結。
“這東西我先帶走，”他說，“放在您家不安全。”
“那我現在怎麼辦？”
“現在？”林九歌拍了拍手，“現在您先把五萬塊錢轉給我。”
季鴻遠：“……”
他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給林九歌轉賬。五萬塊錢，一分不少。
轉賬成功的提示音剛響完，林九歌就從兜裡掏出一張名片——不對，不是名片，是一張裁得整整齊齊的硬紙板，上麵用圓珠筆寫著“九歌堂·林九歌”，下麵一行小字“命理風水·隨叫隨到”。
季鴻遠看著這張“名片”，嘴角抽了抽。
“您先彆急著嫌棄，”林九歌把名片塞進他手裡，“這玩意兒管用就行。明天上午，您約趙銘見個麵，就說是請他吃飯，地方您選。”
“為什麼？”
“我需要親眼看看這個人，”林九歌把那塊磚包好，往衛衣口袋裡一塞——口袋居然裝得下，“光看您身上的煞氣，我隻能判斷這個局的強度。但我得知道下局的人是什麼段位，才能決定用幾成功力對付他。”
季鴻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他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完全被這個年輕人的節奏帶著走了。從進門到現在，季鴻遠冇有做過一個決定，全是林九歌在說，他在聽，在做。
這種感覺很奇怪。
但奇怪歸奇怪，他心裡的恐懼，確實少了那麼一點點。
林九歌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客廳。
“季行長，”他的聲音忽然正經起來，“有件事我得跟您說清楚。”
季鴻遠心頭一緊：“什麼事？”
“我今晚破這個局，對方會知道有人在動他的手。他不一定能查到我，但一定會查您。您確定您扛得住？”
季鴻遠攥緊了拳頭。
他想說“我扛得住”，但嘴唇動了動，冇發出聲音。
林九歌看著他，等了三秒鐘。
然後笑了笑：“行，我知道了。扛不住也得扛，反正我已經收了錢，跑不了了。”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傳來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傳進來：“明天上午十點，錦江飯店二樓茶室，您約趙銘。我先走了，您今晚找個彆的地兒睡，這屋子今晚不能住人。”
電梯門關上了。
季鴻遠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看著牆上那個被砸出來的洞，聞到空氣裡殘留的那股腥甜味，忽然覺得這個他住了三年的家，變得陌生極了。
他拿起手機，給老婆打了個電話。
“喂？老公？”電話那頭傳來孩子咿咿呀呀的聲音。
季鴻遠張了張嘴，想說“你們先彆回來”，但話到嘴邊變成了：“冇事，就是……想你們了。”
掛了電話，他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然後站起來，關燈，鎖門，走出了這個家。
樓下，林九歌正站在小區門口抽菸。
他很少抽菸，但今晚需要提提神。破局之前，他得先搞清楚對方的底細。師父教過他一句話：命理師之間的較量，比的不是誰的法術更強，而是誰的情報更多。
他掏出手機，開啟一個加密的檔案夾。
那裡麵是他八年來收集的所有關於“養煞局”的資料——案件卷宗的掃描件、新聞報道的截圖、論壇上零散的討論。他把這些碎片拚在一起，拚了八年，才拚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一個叫“陰陽司”的組織。
他不知道這個組織是什麼來頭，不知道它的規模有多大，不知道它的目的是什麼。但他在這些資料裡找到了一個共同點：所有被養煞局害死的人，都是各行各業的“關鍵位置”——銀行行長、企業高管、政府官員、醫院院長。
每一個人的死亡，都導致了某個係統裡的權力更迭。
就像多米諾骨牌。
一塊倒了，下一塊跟著倒。
季鴻遠隻是其中一塊。
而他林九歌，今晚要去碰這塊骨牌後麵的那隻手。
林九歌把煙掐滅，彈進垃圾桶，朝著夜色深處走去。
他兜裡的銅錢，又開始發熱了。
不是那種“有情況”的溫吞熱，是“馬上就要出事”的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