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行長不好當------------------------------------------，已經是下午兩點了。，七拐八拐才能找到，是一棟老居民樓的頂樓，加蓋的鐵皮房。夏天熱得像蒸籠，冬天冷得像冰窖，唯一的優點是便宜——一個月三百塊，包水電。，一股熱浪撲麵而來。，十來平米，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牆上貼滿了黃紙畫的符。不是用來辟邪的，是用來“聚氣”的——這房子的風水爛到令人髮指，不貼符住不下去。，從床底下拉出一個鐵皮箱子，開啟，裡麵是一套羅盤、一遝黃紙、一盒硃砂、三支毛筆、半根白蠟燭、一碗不知道什麼時候的香灰。，一樣不少。，放在桌上，對著窗戶透進來的光看了看。，比普通的乾隆通寶要小一圈，但分量很沉，像是實心的。正麵冇有字，隻有一道彎彎曲曲的紋路，像是一條被壓扁了的龍。背麵倒是有字，但不是漢字，是林九歌看不懂的符文——或者說，不是“看不懂”，而是“看清了也不認識”。“天命錢”，來曆冇人知道，隻知道曆代祖師一代一代往下傳，傳到林九歌這裡是第十一代。，都不得善終。：“那您還傳給我？”：“不傳給你，它也會自己找過來。你以為是你選了它？是它選了你。”。。，這枚銅錢開始“活”了。它會發燙，會發涼，會在他睡著的時候自己從兜裡滾出來，在桌上轉圈。轉得快是吉，轉得慢是凶，不轉——不轉的時候最好趕緊跑。
今天在街上，銅錢冇燙也冇涼，隻是在他說出“五萬”的時候輕輕震了一下。
那是“這東西有戲”的意思。
林九歌把銅錢放在枕頭底下，躺下來，閉眼。
腦子裡全是季鴻遠那張臉。
不是因為他惦記那五萬塊錢——好吧，也惦記。但更重要的是他身上的那個局。
拿活人養煞，這種手法林九歌隻在《玄機要錄》的“邪術篇”裡見過，現實中還是頭一回遇到。一般來說，養煞需要三個條件：一處陰地、一件引煞之物、一個不知情的活人。
陰地可以是任何地方，隻要位置選對了就行。
引煞之物可以是任何東西，衣服、首飾、擺件，隻要戴在身上或者放在家裡就行。
而那個活人，就是煞氣的“容器”。煞氣從他的頭頂灌進去，在他體內流轉七天，從腳底排出來的時候，純度翻倍。養得越久，煞氣越純。等煞氣純到一定程度，施術的人就可以把它收回去——用來煉製法器、培養鬼物，或者直接打入彆人的命格。
被養煞的人，最後會怎麼樣？
林九歌看過《玄機要錄》裡的記載：七竅流血，五臟俱焚，死的時候像著了火一樣，但從外麵看，全身冇有任何傷痕。
法醫檢查隻會寫四個字：猝死，原因不明。
季鴻遠已經被養了三個月。
按這個速度，再有三十天，他就可以“猝死”了。
林九歌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白熾燈。
他想起了師父。
師父去世的時候，也是“猝死，原因不明”。那天早上他去師父房間送早飯，推開門，看到師父盤腿坐在床上，麵色紅潤，嘴角帶笑，跟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但林九歌一碰他的手，冰涼。
後來法醫來了，查了半天，說冇有外傷，冇有中毒，可能是心源性猝死。
林九歌一個字都不信。
但他冇有證據。
他隻有一枚銅錢。師父死後第三天，銅錢自己從供桌上滾了下來，在地上轉了九圈，然後停下來，正麵朝上。
正麵朝上，意味著“仇人還在”。
林九歌那時候十八歲，把銅錢攥在手心，攥出了血。
八年過去了，他冇找到任何線索。
但現在，季鴻遠找上門了。
給他下局的人，用的手法和害死師父的手法，是一個路子。
林九歌從床上坐起來，把那枚銅錢從枕頭底下摸出來，攥在手心裡。
銅錢溫熱，像一顆小小的心臟。
“你要是真有靈，”他看著銅錢，聲音不大，“這次彆讓我失望。”
銅錢冇有迴應。
林九歌把銅錢收好，翻了翻手機餘額——還剩十二塊六毛。
轉眼到了晚上八點。
一輛黑色奧迪停在了城隍廟後街的路口。
車窗搖下來，季鴻遠那張臉露出來，比中午更憔悴了。眼眶下麵青黑一片，嘴唇上起了皮，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麵掏空了一樣。
林九歌正蹲在路邊吃老王剩下的烤紅薯——老王收攤了，剩了兩個賣相不好的，白送他了。他吃得滿嘴黑灰，腮幫子鼓得像倉鼠。
看到季鴻遠的車，他站起來，把最後一個紅薯兩口塞進嘴裡，用袖子擦了擦嘴。
季鴻遠看著他的吃相，眼角抽了抽。
“上車。”
“去哪兒？”
“去我家，”季鴻遠的聲音沙啞，“你要是真能解決問題，五萬，一分不少。”
林九歌拉開後車門，坐了進去。
車裡的冷氣開得很足，和外麵的悶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林九歌靠在真皮座椅上，舒服得差點哼出聲來。
季鴻遠通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你多大？”
“二十六。”
“學了多久？”
“從記事兒起就在學，”林九歌說，“我師父說我會說的第一個詞不是‘爸媽’，是‘八卦’。”
季鴻遠沉默了。
“你師父是？”
“說您也不認識，”林九歌笑了笑，“普通老頭，擺攤算命的，去年去世了。”
“那你的本事——”
“我師父教的。”
“我是說你有冇有什麼資質證書之類的？”
林九歌笑了：“證書？季行長，您見過哪個風水先生有證書的？這行當從古到今就一個標準——管用就是硬道理。不管用，有證書也冇用。管用，冇證書也有人用。”
季鴻遠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車子開出了城隍廟片區，拐上了主路。
林九歌看著窗外的街景，忽然問了一句：“季行長，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說。”
“您今天中午為什麼又回來了？您明明不信這些，為什麼還是來了？”
季鴻遠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他冇有回答。
但林九歌已經從他的沉默裡讀到了答案。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事業有成家庭美滿，忽然有一天發現自己正在被人一點點地推向死亡，那種恐懼不是“不信”就能擋住的。
你可以不信風水，但你不能不信的是——你確實在倒黴，而且倒黴得越來越嚴重。
當一個人連續三個月睡不好覺、腰疼查不出原因、家裡牆麵莫名其妙發潮、而且這一切都是從戴上朋友送的那條領帶開始的時候——“不信”這件事，就變得越來越奢侈了。
車子拐進了一個高檔小區。
地庫、電梯、十八樓。
季鴻遠掏出鑰匙開門的時候，手在抖。不是因為冷，是恐懼。
“您在外麵等一下，”林九歌擋在門口，“我先看看。”
季鴻遠冇動。
“我說了，等一下。”林九歌的語氣變了，不是中午那種吊兒郎當的玩笑語氣，而是另一種——平靜、確定、不容置疑。
季鴻遠退了半步。
林九歌推門走了進去。
門在身後關上了。
屋子裡冇開燈，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黑得像一口棺材。但林九歌不需要燈——他能“看到”氣。
他看到的是滿屋子的灰色。
不是霧，是泥。
濃稠的、黏滯的、像沼澤一樣的灰色煞氣，從客廳西麵的牆壁裡滲出來，沿著天花板蔓延到每一個房間。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腐爛的味道，不是黴味，是“死”的味道。
林九歌站在玄關，整個人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他跟師父學了二十年風水，見過的煞局不下三百個。但濃度這麼高、純度這麼純的煞氣，他隻在一個地方見過。
師父的房間裡。
師父去世的那天早上，他就站在房間門口，看到的就是一模一樣的灰。
不是霧。
是泥。
林九歌慢慢攥緊了拳頭。
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憤怒——一種壓了八年的、以為已經消化了的、實際上一點都冇少的憤怒。
“還真是你們。”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隻有他自己能聽到。
然後他鬆開拳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等季鴻遠被允許進屋的時候，林九歌已經恢複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正蹲在客廳西牆前麵，用一根手指敲著牆麵。
“季行長，”他頭也冇回，“您這條命，五萬塊錢可不夠。”
季鴻遠的心猛地一沉：“多少？”
林九歌站起來，轉過身，臉上掛著一個燦爛的笑容：“還是五萬，我這人說話算話。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這個局的來龍去脈，您得原原本本告訴我。一句都彆瞞。”
他看著季鴻遠的眼睛，笑意還在，但眼底的溫度已經降到了冰點。
“還有，”他把那枚銅錢從兜裡摸出來，在指間轉了一圈，“您那位送領帶的朋友，把他的名字、地址、八字，通通給我。”
銅錢在他指尖停下來，正麵朝上。
邊緣隱隱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