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約趙坤在紫園見麵。
這不是他第一次來紫園,但這一次,他是以“談判者”的身份走進來的。
趙坤在二樓的茶室裏等他。茶室佈置得很雅緻,紅木傢俱,紫砂茶具,牆上掛著一幅古畫,畫的是山水。趙坤坐在主位上,手裏端著一杯茶,笑眯眯地看著陳凡走進來。
“坐。”他做了個手勢。
陳凡在他對麵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張茶桌,桌上放著一套茶具和一盆蘭花。
“你膽子不小,敢一個人來。”趙坤給陳凡倒了一杯茶,“不怕我動手?”
“你不會。”陳凡說,“你需要我手裏的東西。”
趙坤的眼睛眯了一下:“龍睛?”
陳凡把脖子上的紅繩拉出來,那顆紅色的小珠子在燈光下閃著光。
趙坤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顆珠子上,眼神裏有一種陳凡從未見過的貪婪。
“給我。”他伸出手。
“條件呢?”陳凡把珠子塞回衣服裏。
趙坤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看著陳凡:“你想要什麽?”
“第一,把《青囊秘要》還給我。”
“可以。”
“第二,停止換龍。”
趙坤的笑容消失了。“不可能。”
“那就沒什麽好談的了。”陳凡站起來要走。
“等等。”趙坤叫住他,“你知道我為什麽要換龍嗎?”
陳凡轉過身看著他。
“不是為了錢。”趙坤說,聲音比之前低了很多,“是為了活命。”
陳凡愣住了。
趙坤捲起左手的袖子,露出小臂。小臂上布滿了黑色的紋路,像樹根一樣從手腕一直蔓延到肘部。那些紋路不是畫上去的,而是從麵板下麵透出來的,像活的一樣,還在緩慢地蠕動。
“這是反噬。”趙坤說,“我用了太多邪術,身體已經被陰氣侵蝕了。如果不換龍,用新的龍氣衝刷體內的陰氣,我活不過三年。”
陳凡看著那些黑色的紋路,心裏五味雜陳。
“你做的那些事,害了那麽多人,這是你應得的報應。”
“報應?”趙坤冷笑一聲,“你爺爺害死我師父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報應?”
又是這個話題。
“我爺爺到底有沒有害死你師父?”陳凡直直地看著趙坤的眼睛。
趙坤也看著他,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撞,像兩把刀架在一起。
“你爺爺有沒有告訴你,他是怎麽得到《青囊秘要》的?”
陳凡沒有回答。
“那我告訴你。”趙坤放下茶杯,聲音變得低沉,“三十年前,你爺爺陳青岩和我師父鐵拐李是師兄弟,同門學藝,情同手足。後來,他們的師父臨終前,把《青囊秘要》傳給了你爺爺,沒有傳給我師父。”
“我師父不服氣,覺得師父偏心,跟你爺爺吵了一架,兩人從此反目。你爺爺帶著《青囊秘要》離開了師門,我師父在金陵自立門戶,收了十幾個徒弟,我是其中之一。”
“十年後,你爺爺回金陵找我師父,說要重修舊好。我師父信了,請他喝酒。酒裏被下了藥,我師父喝完之後就昏迷了,醒來之後,《青囊秘要》的‘補遺’部分不見了——就是你爺爺撕掉的那幾頁。我師父氣急攻心,三個月後就死了。”
陳凡的手在發抖。
“你說我爺爺在酒裏下藥?”
“我沒親眼看到,但我師父臨死前是這麽說的。”趙坤說,“你可以不信,但這就是事實。”
陳凡沉默了很長時間。
“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那也不代表你可以用邪術害人。”
“害人?”趙坤笑了,“你以為你爺爺就是幹淨的?他當年在金陵做風水師的時候,踩死了多少人?那些被他‘調整’過的專案,有多少人傾家蕩產?他隻是比我更會裝而已。”
陳凡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翻倒。
“你閉嘴。”
趙坤沒有閉嘴,反而笑得更厲害了:“怎麽?接受不了你爺爺不是聖人?年輕人,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利益做事,你爺爺是,我是,你也是。”
“我不是。”陳凡的聲音很冷,“我跟你們不一樣。”
“是嗎?”趙坤收起笑容,“那你告訴我,你拔掉那些釘子,是為了守護金陵的龍脈,還是為了證明你比你爺爺強?”
陳凡沒有回答。
他轉身走出了茶室,腳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走到紫園大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民國風格的小樓。
趙坤站在二樓的窗前,正看著他。
兩人的目光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再次碰撞。
陳凡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