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城的雨下了整夜,鉑悅濱江頂樓的燈亮到淩晨三點。
蘇清鳶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指尖劃過平板上的合作終止函,眼底滿是疲憊。“雲境康養” 專案籌備半年,眼看就要簽約,合作方卻突然單方麵毀約,理由是 “方案核心泄露,競品已搶先落地”。
董事會的質疑電話接連不斷,更棘手的是,泄露的方案裏夾著她的私人簽名手稿,若不能證明清白,她這個專案負責人恐怕要引咎辭職。
助理推門進來,遞上溫咖啡:“蘇總,查了三天,還是沒找到泄露源頭。對方律師函已經發來了,要求我們賠償違約金。”
蘇清鳶抿了口咖啡,苦澀漫過舌尖:“再查,重點盯專案組的老李,他上週突然提出離職,太蹊蹺。”
話音剛落,手機震動,是林辰的訊息:【蘇總,今天的養護還按約定時間來嗎?順便給您帶了點安神的艾草包。】
她看著螢幕上幹淨的字跡,想起少年上次攥著保溫桶狂奔的背影,心頭微動,回了句:【準時來,麻煩了。】
下午兩點,林辰準時敲門,身上還帶著雨絲的濕氣。他拎著兩個保溫桶,一眼就看出蘇清鳶的不對勁 —— 她眼底的紅血絲比上次更重,肩頸繃得像塊鐵板,連往日清冽的梔子香,都裹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蘇總,先喝口湯?我燉了蓮子百合,安神的。” 林辰把保溫桶放在茶幾上,沒急著拿理療包。
蘇清鳶沒推辭,喝了兩口熱湯,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緊繃的神經稍緩。她放下碗,勉強笑了笑:“開始吧,今天可能要多放鬆會兒。”
書房的暖光比上次更暗,蘇清鳶俯身趴下時,林辰明顯感覺到她的脊背在微微發顫,不是緊張,是疲憊到了極致。他倒出精油,掌心搓熱時,刻意加重了木質香的比例 —— 爺爺說過,檀香能寧神,適合心緒不寧的人。
指尖落在她肩胛處,剛一用力,就聽到她倒吸一口涼氣。
“是不是太疼了?” 林辰立刻放輕力道,指尖摩挲著她肩頸處僵硬的肌肉,“這裏淤得厲害,是熬夜熬的?”
蘇清鳶沒說話,隻是閉著眼,聲音悶悶的:“專案出了點問題,可能要黃了。”
林辰的動作頓了頓,沒追問,隻是力道變得更柔,像春雨潤田般慢慢化開她肌肉裏的鬱結。“我爺爺以前給老廠長做理療,他常說,事兒再急,身子垮了就什麽都沒了。” 他輕聲開口,語氣很淡,“而且,辦法總比困難多。”
蘇清鳶側了側頭,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少年的指尖帶著薄繭,按壓的位置精準得驚人,每一次發力都像踩在鼓點上,既解乏又安心。她鬼使神差地開口,把專案泄露、被人栽贓的事簡略說了一遍。
“我手裏有證據,證明方案是老李偷走的,但他現在躲起來了,找不到人。”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無力,“再過三天,董事會就要表決,到時候……”
林辰的指尖停在她的脊椎第三節,忽然想起什麽:“老李?是不是個子不高,左手虎口有塊疤痕,總說頸椎疼的那個?”
蘇清鳶猛地抬頭:“你認識他?”
“上個月給西郊的一個建材商做理療,老李當時也在,說自己是蘇氏集團的專案主管,還讓我給他按過頸椎。” 林辰回憶道,“他當時接了個電話,說什麽‘方案已經到手,隻要躲到月底,蘇老闆就完了’,我當時沒在意,現在想想……”
蘇清鳶的眼睛瞬間亮了:“你還記得那個建材商的地址嗎?”
“記得,就在西郊工業園,叫鼎盛建材。” 林辰點頭,指尖重新動起來,力道卻比剛才更堅定,“我明天一早去那邊,說不定能碰到老李。他頸椎勞損嚴重,隔幾天就會去那邊做理療,說是有熟人。”
蘇清鳶的心猛地一沉,又瞬間提起。她看著林辰認真的側臉,少年額角的汗滴落在沙發上,暈開一小片濕痕。他明明自己還被八十萬的醫藥費壓得喘不過氣,卻願意為她的事奔走。
“不用麻煩你,我讓助理去就行。” 她輕聲說,不想讓他再為自己分心。
“助理去未必能找到。” 林辰搖搖頭,語氣篤定,“老李對陌生人警惕性高,但他認識我,知道我隻是個理療師,不會設防。” 他俯身,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尖,“蘇總,你幫過我姑姑,這份情我得還。而且,我不想看到你被人欺負。”
最後一句話說得很輕,卻像一顆石子,在蘇清鳶的心湖裏激起層層漣漪。她的耳尖又開始發燙,心跳不受控製地加快,攥著沙發邊緣的手指微微收緊。
“可是……”
“別可是了。” 林辰打斷她,指尖在她的肩頸處輕輕一按,“今天先把身體放鬆,剩下的事交給我。爺爺說過,手穩能治骨,心穩能成事,你得相信我。”
蘇清鳶沒再說話,乖乖地趴下,閉上眼睛。林辰的指尖帶著暖意,順著她的脊椎慢慢下滑,每一次按壓都精準地落在勞損點上,酸脹感過後是極致的舒爽。她能感受到他的專注,感受到他的堅定,心裏的焦慮像被溫水慢慢化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安心。
書房裏靜悄悄的,隻有雨聲和兩人的呼吸聲交織。蘇清鳶聽著他沉穩的呼吸,聞著他身上幹淨的皂角味混著檀香,忽然覺得,就算天塌下來,好像也沒那麽可怕了。
理療結束時,雨已經停了。林辰收拾好理療包,把一個艾草包遞給她:“睡前放在枕頭邊,能睡個好覺。”
蘇清鳶接過艾草包,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溫熱的觸感讓她心頭一顫。“謝謝你,林辰。” 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聲音輕柔,“如果真能找到老李,我……”
“不用謝。” 林辰笑了笑,眼底的焦灼淡了些,多了一絲明亮的光,“等你專案成了,多給我派幾個理療單就行。”
他還是那副嘴貧的樣子,卻讓蘇清鳶忍不住笑了。她看著他轉身離開的背影,挺拔而堅定,心裏忽然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感覺 —— 那是依賴,是信任。
林辰走出鉑悅濱江,立刻拿出手機,給西郊的建材商打了個電話。
“王總,我是林辰,那個理療師。明天一早我去給你做理療,順便…… 想問你點事。”
掛了電話,他抬頭看向天邊的晚霞,雲層被染成了橘紅色,像希望的火焰。他握緊手機,心裏隻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找到老李,幫蘇清鳶度過難關。
而此刻的蘇清鳶,站在窗邊,看著林辰的身影消失在小區門口,手裏緊緊攥著那個艾草包。艾草的清香縈繞在鼻尖,像他身上的氣息,讓她覺得無比安心。
她知道,這場危機,因為林辰的出現,有了轉機。而她和他之間,那份克製的心動,也在這場風雨同舟中,悄然生長。
二天後,老李被找到,證據確鑿。董事會表決取消,蘇清鳶洗清嫌疑,“雲境康養” 專案順利簽約。
慶功宴上,蘇清鳶看著手機裏林辰發來的訊息:【蘇總,恭喜!姑姑今天能下床走路了,鐵皮盒上的數字已經到 72500 了!】
她笑著回複:【恭喜你。今晚慶功宴,過來一起?】
訊息發出去,她的心跳快了幾分。
窗外,滬城的夜景燈火輝煌,像他們即將到來的未來,明亮而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