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鏡中餘溫------------------------------------------,鏡中的笑容就消失了。,裡麵的自己和往常一樣,校服袖口磨出的毛邊、眼角那顆淡褐色的痣,甚至連昨晚被玻璃碎片劃傷的臉頰,都清晰可見。可他分明感覺到,剛纔那一瞬間,鏡裡的人動了,不是跟著他的動作,而是有了自己的意識。“幻覺嗎?”他喃喃自語,伸手按在鏡麵上。冰涼的玻璃觸感傳來,和剛纔的溫熱截然不同,彷彿剛纔的一切真的是他的錯覺。,是條陌生簡訊,發件人正是那個催他“速歸”的號碼。陳默的心一緊,點開來卻發現內容很簡單:“樓下便利店,有人等你。”,走到窗邊往下看。城中村的巷子在晨光裡顯得有些破敗,樓下那家24小時便利店的捲簾門半開著,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男人正靠在門口抽菸,側臉對著他的方向,看起來有些眼熟。,才認出那是住在隔壁單元的老王,開了家修手機的小店,平時總是笑眯眯的,見誰都打招呼。可昨晚他被林嵐的分身和勾鏡人追得團團轉時,這老王明明就站在巷口看熱鬨,當時他以為是普通鄰居,現在想來,恐怕冇那麼簡單。,把摺疊刀塞進後兜,又摸了摸脖子上的黑玉吊墜——觸手溫熱,和昨晚爆發時的滾燙不同,帶著種安穩的暖意。走出房門時,他特意看了眼門檻,那隻銅鈴不見了,像是從未出現過。,照常打招呼,冇人提昨晚的火災和異響,彷彿那場驚心動魄的鏡中對決,真的隻發生在他一個人的世界裡。“小陳,上班去啊?”老王看見他,笑著揮了揮手,把菸頭摁在腳邊的垃圾桶裡。他的修手機店就在便利店旁邊,此刻捲簾門也開著,櫃檯後襬著密密麻麻的舊手機,螢幕反射著晨光,晃得人眼睛疼。“嗯,去兼職。”陳默含糊地應著,注意到老王的手指上纏著創可貼,邊緣滲出點發黑的血漬,和林嵐手腕上的紅線末端很像。“正好,我這有箇舊手機,開不了機,你幫我看看?”老王側身讓他進店裡,語氣熟稔得像是多年的朋友,“你不是在電子廠兼職嗎?肯定懂這個。”。他盯著櫃檯最上層的一部翻蓋手機,銀色外殼,上麵貼著張泛黃的貼紙,畫著個簡筆畫的眼睛——正是陰眼圖案。那手機他見過,就在奶奶的木匣子裡,和《往生錄》放在一起,奶奶說那是“通鏡器”,能聽到鏡中人的聲音。“這手機……”陳默的聲音有些發緊。“哦,收廢品老頭送的,說能賣倆錢。”老王拿起那部翻蓋手機,用纏著創可貼的手指摩挲著外殼,“奇怪得很,昨晚打雷的時候,它自己響了,螢幕上就顯這眼睛,嚇我一跳。”,手機冇反應,螢幕漆黑一片。可當老王把手機遞過來時,陳默清楚地看見,螢幕的反光裡,映出了鏡淵的臉——玄色長袍,胳膊上的傷口還在流血,正對著他無聲地說著什麼。
“我還有事,先走了。”陳默後退半步,不想接那手機。
“彆急啊。”老王的笑容突然變得詭異,手裡的手機“啪嗒”一聲掉在櫃檯上,螢幕竟自動亮了,陰眼圖案在螢幕上緩緩轉動,“你不看看,昨晚你在鏡子裡丟了什麼嗎?”
陳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頭看向櫃檯,手機螢幕的光映在櫃檯上的一塊碎鏡片上,鏡片裡映出的不是他的腳,而是半塊陰眼鏡片——正是鏡淵被撕裂時掉落的那半塊,此刻正躺在一片血泊裡,旁邊還放著那本《往生錄》。
“歸墟鏡裂了,”老王的聲音突然變了,不再是和善的鄰居腔,而是帶著金屬摩擦的尖銳,和蛇臉老頭有幾分相似,“你們兄弟倆的力量也散了,現在隨便一個鏡中邪祟都能弄死你。”
他彎腰撿起那部翻蓋手機,螢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臉,陳默這才發現,老王的瞳孔裡也有個陰眼圖案,隻是比蛇臉老頭的淡很多。“我是‘鏡修’,專門修補破碎的鏡子和魂魄。”老王說,“你奶奶托我照看你,可惜我冇攔住林嵐。”
“我奶奶……”陳默愣住了。
“她冇走。”老王按下手機的某個按鍵,螢幕上突然跳出一段錄音,是奶奶的聲音,帶著咳嗽聲:“小默,歸墟鏡裂了,三千世界的鏡子都會變成通道,你要找到散落的陰眼碎片,重新拚合歸墟鏡,不然人間會變成鏡中邪祟的獵場……”
錄音到這裡戛然而止,像是被強行掐斷。老王把手機塞給陳默:“這通鏡器能定位碎片,你先去城西的舊鏡子廠,那裡有第一塊碎片的反應。”
陳默握緊手機,金屬外殼帶著熟悉的涼意,和奶奶木匣子裡的那部一模一樣。“鏡淵呢?”他問,聲音有些發顫,“他還活著嗎?”
老王歎了口氣,指了指櫃檯後的一麵碎鏡:“他被歸墟鏡的力量捲到彆的世界去了,但你們的魂魄是連著的,隻要碎片找齊,他就能回來。”
鏡子裡,鏡淵的身影還在,這次陳默看清了他說的話——“小心鏡修,有內鬼”。
陳默猛地抬頭看向老王,對方卻像是冇看見鏡中的字,隻是催促道:“快去,鏡子廠白天安全,晚上會有‘鏡饕’出冇,那東西專吃帶著陰眼氣息的人。”
他不再多問,轉身衝出修手機店。跑到巷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老王正站在櫃檯後,手裡拿著那部翻蓋手機,對著螢幕裡的陰眼圖案喃喃自語,櫃檯上的碎鏡片裡,映出的是他身後站著個模糊的黑影,正緩緩抬起手,手裡握著柄手術刀。
陳默的心沉了下去。鏡淵的提醒冇錯,這老王有問題。
他按照通鏡器的指引,坐公交去了城西的舊鏡子廠。那地方早就廢棄了,圍牆倒塌了一半,門口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生鏽的鐵門上掛著“禁止入內”的牌子,字跡被風雨侵蝕得快看不清了。
通鏡器的螢幕一直在震動,陰眼圖案指向廠區深處的一棟三層小樓,那是以前的鏡片打磨車間。陳默翻牆進去,腳剛落地,就聽見一陣“哢嚓哢嚓”的聲音,像是有人在踩碎玻璃。
他握緊摺疊刀,貼著牆根往前走。廠區裡堆滿了廢棄的鏡片,有的像鏡子一樣能反光,有的則佈滿裂紋,在陽光下折射出詭異的光斑。走在其中,彷彿被無數雙眼睛盯著,讓人渾身發毛。
路過一個巨大的鏡片毛坯時,陳默無意間瞥見自己的倒影,嚇了一跳——倒影裡的他,脖子上的黑玉吊墜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血痕,和母親胸口的傷口一模一樣。
他急忙摸向脖子,吊墜還在,溫熱的觸感很真實。可當他再看鏡片時,倒影裡的血痕正在擴大,蔓延到臉頰,像無數細小的蟲子在皮膚下遊走。
“鏡瘴。”陳默想起奶奶說過的話,鏡瘴是鏡中邪祟釋放的幻覺,能勾起人內心的恐懼,“彆信它。”
他閉上眼睛,不去看那些鏡片,隻跟著通鏡器的震動往前走。走到打磨車間門口時,震動突然變得劇烈,螢幕上的陰眼圖案幾乎要跳出螢幕。
車間的門虛掩著,裡麵傳來“嘀嗒嘀嗒”的聲音,像是水滴落在金屬上。陳默推開門,一股鐵鏽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撲麵而來,和林嵐白大褂上的味道很像。
車間裡堆滿了打磨到一半的鏡片,地上積著厚厚的灰塵,隻有正中央的位置很乾淨,放著個金屬台,台上蓋著塊白布。
通鏡器的震動指向金屬台。陳默走過去,掀開白布——下麵不是陰眼碎片,而是一麵巴掌大的鏡子,鏡麵光滑,映出的不是他的臉,而是林嵐的臉。
鏡中的林嵐渾身是血,被困在一片碎裂的鏡片中,正對著他瘋狂地笑:“找到你了,小鑰匙……”
話音剛落,周圍的廢棄鏡片突然同時亮起,無數個林嵐的身影從鏡中走出,手裡都拿著手術刀,一步步向他逼近。
陳默急忙後退,卻發現身後的門不知何時關上了,門板上也嵌著一麵鏡子,鏡中同樣走出個林嵐,堵住了他的退路。
“歸墟鏡裂了,我的分身也能在所有鏡子裡自由出入了。”鏡中的林嵐笑著說,“你以為老王是幫你?他不過是想等你找到碎片,再搶過去獻給‘鏡主’罷了。”
陳默的心一沉。他握緊通鏡器,突然想起老王說的“鏡饕”,難道這些林嵐的分身,就是鏡饕?
“彆掙紮了,”無數個林嵐同時開口,聲音重疊在一起,像無數根針在刺耳朵,“把鎮魂玉交出來,我讓你死得痛快點,就像你那可憐的母親一樣……”
提到母親,陳默體內的黑玉吊墜突然發燙,一股暖流順著血管湧遍全身。他想起了鏡淵的話,想起了歸墟鏡前母親溫柔的眼神,想起了奶奶的囑托。
他猛地抬頭,看著那些逼近的分身,握緊了手裡的摺疊刀。通鏡器的螢幕突然爆發出紅光,與吊墜的光芒相呼應,螢幕上的陰眼圖案旋轉起來,指向金屬台下方。
陳默一腳踹向金屬台,台腳應聲斷裂,露出下麵的水泥地。水泥地上有塊鬆動的磚,他摳開磚,裡麵果然放著個東西——半塊陰眼鏡片,正是鏡淵掉落的那半塊,此刻正散發著淡淡的紅光。
就在他拿起鏡片的瞬間,所有林嵐的分身突然發出淒厲的尖叫,身體開始變得透明。“不!怎麼可能!”鏡中的林嵐滿臉驚恐,“你還冇完全覺醒,怎麼能啟用碎片的力量!”
陳默冇理她,他能感覺到,握住碎片的瞬間,體內的暖流變得更加洶湧,與鏡淵的聯絡也清晰了許多。他甚至能“看到”鏡淵此刻正在一片冰天雪地裡,手裡拿著另一半碎片,正被一群穿著盔甲的人追殺。
“鏡淵!”他下意識地喊出聲。
鏡片突然發光,將所有林嵐的分身吸入其中。車間裡恢複了寂靜,隻有門板上的鏡子還亮著,鏡中的林嵐惡狠狠地盯著他:“你跑不掉的,鏡主很快就會找到你……”
話音未落,鏡子突然炸裂,碎片四濺。
陳默握著陰眼碎片,感覺它正在與自己的體溫融合,慢慢變得溫熱。通鏡器的螢幕上,陰眼圖案旁邊又多出一個小點,指向城市的另一端,顯然是下一塊碎片的位置。
他走出打磨車間,陽光透過鏡片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拚出一個完整的陰眼圖案。遠處傳來汽車鳴笛的聲音,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通鏡器突然響起,不是錄音,而是一段實時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對著話筒說話,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風雪聲:
“陳默……小心……鏡主是……”
是鏡淵的聲音!
陳默急忙按下接聽鍵,可聲音突然中斷,隻剩下滋滋的電流聲。過了幾秒,電流聲裡傳來一聲慘叫,像是鏡淵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通鏡器的螢幕瞬間變黑,再也亮不起來。
陳默握緊手裡的陰眼碎片,碎片傳來一陣刺痛,像是在預警。他抬頭看向廠區門口,陽光中站著個熟悉的身影,是老王,正靠在圍牆上抽菸,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
他的身後,跟著幾個穿著黑色風衣的人,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麵小小的鏡子,鏡麵反射著冰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