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雙生鏡影------------------------------------------,古裝少年猛地抬手,玄色長袍無風自動。他指尖劃過虛空,那些高聳入雲的鏡子突然發出嗡鳴,鏡麵如水波般盪漾,竟將撲來的黑影儘數吸入,鏡中世界的震顫也隨之暫緩。“鏡海結界隻能撐片刻。”少年聲音發緊,側頭看向陳默,“你必須儘快想起一切,鎮魂玉的力量不止於此。”“想起什麼?”陳默捂著發燙的手腕,陰眼圖案的灼痛感越來越強,“我連自己是誰都快搞不清了!”“你是陳默,也是鏡淵。”穿白大褂的女人突然開口,她褪去了之前的詭異,眼神裡滿是急切,“十三年前,你和鏡淵本是一體,是你奶奶用鎮魂玉將你們分成兩半,一半留在人間做普通人,一半困在鏡中看守歸墟鏡……”“分成兩半?”陳默如遭雷擊,他猛地看向古裝少年——鏡淵,兩人一模一樣的眉眼在鏡光中重疊,難怪初見時會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她不是你母親。”鏡淵突然打斷女人,聲音冷得像冰,“真正的母親十三年前就被她殺了,就死在歸墟鏡前。”,後退半步:“你胡說!我是為了保護他們才……”“保護?”鏡淵冷笑,抬手指向那麵刻著“歸墟鏡”的青銅鏡。鏡麵光芒一閃,浮現出十三年前的畫麵:,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倒在血泊裡,胸口插著把銀簪,正是陳默在老照片裡見過的母親。而站在她身後的,是個年輕些的白大褂女人,手裡攥著半塊陰眼鏡片,臉上帶著瘋狂的笑:“有了這半塊鏡片,我就能控製歸墟鏡了!”,正是年幼的鏡淵,被嚇得縮在角落,脖頸上掛著另一半鏡片,哭著喊“娘”。,是奶奶瘋了一樣衝進來,抱著旗袍女人的屍體,用鎮魂玉擊退白大褂女人,然後將年幼的鏡淵推進歸墟鏡,又將半塊鏡片塞進繈褓中嬰兒的懷裡——那個嬰兒,正是陳默。“看到了嗎?”鏡淵的聲音帶著顫抖,“她是當年的研究員林嵐,為了研究歸墟鏡的力量,殺了我們的母親,還害死了無數陰眼者!”,卻突然笑了:“是又怎樣?歸墟鏡能穿梭時空,能逆轉生死,這麼偉大的力量,憑什麼隻能讓你們這種天生的陰眼者掌控?”她突然看向陳默,眼神狂熱,“你奶奶以為把你們分開就能阻止我?可鎮魂玉的力量在你體內覺醒的那一刻,就已經成了新的歸墟鏡鑰匙!”。奶奶的隱瞞,鏡淵的恨意,林嵐的瘋狂,還有青銅鏡裡母親倒在血泊中的畫麵……無數資訊像亂碼一樣衝擊著他的神經,手腕上的陰眼圖案突然迸發出刺眼的光,與鏡淵脖頸上的鏡片產生共鳴。“嗡——”
兩麵鏡片同時飛起,在空中拚合成完整的圓形,射出一道光柱直衝青銅鏡。歸墟鏡劇烈震顫,鏡麵浮現出更多畫麵:有林嵐穿著白大褂在實驗室解剖鏡中邪祟的場景,有奶奶揹著年幼的他躲避黑衣人追蹤的畫麵,還有鏡淵獨自一人在鏡海結界中修煉控鏡術的孤寂身影。
“原來……是這樣……”陳默喃喃自語,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終於拚湊完整。八歲那年的高燒,不是因為棉襖生蟲,而是鏡淵在鏡中拚命呼喚他;天花板上的彈珠聲,是鏡淵試圖通過反光與他溝通;甚至房東突然漲房租,恐怕也是林嵐在暗中搞鬼,逼他離開奶奶設下的結界。
“夠了!”林嵐突然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個東西,是枚銀色的哨子,上麵刻著和勾鏡人黑鏡相同的花紋,“既然你們不肯合作,那就一起變成鏡中魂吧!”
她吹響哨子,尖銳的哨聲刺破結界。原本被鏡子吸入的黑影突然從鏡麵湧出,這次的黑影不再是模糊的一團,而是化作了無數穿著白大褂的“林嵐”,手裡都拿著手術刀,朝著陳默和鏡淵撲來。
“這些是她的鏡中分身。”鏡淵拉著陳默後退,“她用陰眼者的魂魄餵養分身,每個分身都有她一部分力量!”
陳默看著那些撲來的“林嵐”,突然想起了出租屋鏡子裡的水痕,想起了門縫裡伸出的枯手,原來那些都是林嵐的分身搞的鬼。他握緊拳頭,體內的紅芒再次湧動,這次他清晰地感覺到,那是種可以操控的力量。
“跟著我做。”鏡淵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想象所有鏡子都是你的眼睛,所有鏡麵都是你的手臂。”
陳默依言集中精神,果然感覺到自己與周圍的鏡子建立了某種聯絡。他能“看到”每個分身的動作,能“觸摸”到鏡麵的溫度。當一個分身舉著手術刀撲到麵前時,他下意識地抬手,旁邊一麵鏡子突然傾斜,將分身反射進另一麵鏡子裡,兩個分身撞在一起,瞬間消散。
“對!就是這樣!”鏡淵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他操控著另一麵鏡子,射出光刃斬斷了三個分身,“我們本是一體,你的力量就是我的力量!”
兄弟二人背靠背站在一起,一個操控光刃,一個引導分身相撞,配合竟莫名默契。陳默漸漸找回了感覺,體內的紅芒與鏡淵的控鏡術完美融合,那些鏡中分身根本近不了身。
林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突然看向巷口那個冇有五官的勾鏡人,厲聲喝道:“還不動手?!”
勾鏡人一直靜立在旁,像是在看戲。聽到林嵐的命令,他緩緩抬起握著黑鐮的手,鐮刀上的黑血突然滴落,在白玉地麵上形成一個詭異的陣法。陣法亮起時,陳默和鏡淵同時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壓製力,體內的力量運轉瞬間滯澀。
“他不是普通的勾鏡人。”鏡淵的臉色凝重,“他的陣法能封鎖陰眼者的力量,是‘鎖鏡陣’!”
陳默發現自己的紅芒正在黯淡,周圍的鏡子也失去了響應,那些鏡中分身趁機撲來,手術刀的寒光近在咫尺。
“小心!”鏡淵猛地將他推開,自己卻被一個分身的手術刀劃中胳膊,傷口處冒出黑煙,像是被強酸腐蝕。
“鏡淵!”陳默目眥欲裂,卻發現自己動不了,鎖鏡陣的壓製力越來越強,他感覺體內的紅芒正在被一點點抽走。
林嵐得意地笑了:“鎖鏡陣是用九十九個陰眼者的骨頭做的,專門剋製你們這種通道。現在,把完整的陰眼鏡片交出來,我可以讓你們死得痛快點。”
鏡淵捂著流血的胳膊,突然看向陳默,眼神裡閃過一絲決絕:“還記得奶奶說過的‘鏡門歸墟’嗎?”
陳默一愣,奶奶的《往生錄》裡確實有這四個字,旁邊還畫著個奇怪的符號,像是兩個糾纏的圓圈。
“那是我們的本命術。”鏡淵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雙生陰眼,合則歸墟,能爆發出堪比歸墟鏡本身的力量,但代價是……”
“我知道代價!”陳默猛地打斷他,《往生錄》裡用硃砂寫著四個字——“同生共死”。
鏡淵笑了,和陳默如出一轍的眉眼在血色中顯得格外明亮:“十三年前她把我們分開,就是怕我們用這招。但現在,好像也冇彆的辦法了。”
他突然抬手,與陳默的手掌相貼。兩人掌心的陰眼圖案同時亮起,在空中再次拚合成完整的圓形。歸墟鏡發出震耳欲聾的嗡鳴,鏡麵浮現出那個糾纏的圓圈符號,與兩人掌心的光芒呼應。
“不!你們瘋了!”林嵐驚恐地後退,“歸墟之力會把整個鏡海結界都毀掉的!”
勾鏡人似乎也感覺到了危險,操控著鎖鏡陣加大壓製力,黑鐮直指兩人相貼的手掌。
陳默看著鏡淵眼中的信任,突然想起了出租屋窗台上懸浮的外賣員,想起了奶奶臨終前緊握的木匣子,想起了母親倒在血泊中時望向繈褓的溫柔眼神。原來從一開始,就冇有退路。
“鏡門——”陳默的聲音帶著顫抖,卻異常清晰。
“歸墟!”鏡淵與他同時開口。
兩人體內的力量徹底爆發,紅芒與鏡光交織成巨大的圓圈,瞬間衝破鎖鏡陣的壓製。勾鏡人發出一聲非人的慘叫,身體被光芒吞噬,化作無數黑灰。那些鏡中分身也在光芒中消融,林嵐被氣浪掀飛,撞在青銅鏡上,口吐鮮血。
陳默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與鏡淵融合,兩人的記憶、情感、力量都交織在一起,痛苦又溫暖。他看到了鏡淵在鏡海結界中的孤獨,鏡淵也感受到了他在人間的迷茫,原來他們一直都在彼此思念。
歸墟鏡的光芒越來越盛,整個鏡海結界開始崩塌,無數鏡子碎裂成星屑,卻在光芒中重組,化作一條連接天地的光道。光道儘頭,似乎有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他們,有母親溫柔的目光,有奶奶欣慰的笑容,還有無數陰眼者解脫的臉龐。
“原來……這纔是真正的歸位。”陳默喃喃自語,感覺身體越來越輕。
鏡淵的嘴角也帶著笑意:“至少,我們不用再分開了。”
就在兩人的意識即將徹底融合時,陳默突然瞥見林嵐掙紮著爬起來,手裡握著半塊沾血的鏡片——那是剛纔鏡淵受傷時掉落的半塊陰眼鏡片。她眼中閃過最後的瘋狂,竟將鏡片狠狠刺進了歸墟鏡的鏡麵!
“我得不到的,誰也彆想得到!”
“不好!”鏡淵臉色驟變。
歸墟鏡的光芒瞬間紊亂,光道劇烈震顫,陳默和鏡淵感覺融合的意識被強行撕裂,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將他們往不同的方向拉扯。
“陳默!”
“鏡淵!”
兄弟二人的手被強行分開,陳默感覺自己正在墜落,最後映入眼簾的,是鏡淵被無數碎裂的鏡片包裹,朝著光道另一端墜去,而林嵐的身影,則被歸墟鏡吞噬,發出淒厲的慘叫。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陳默聽到了一句熟悉的話,不知是鏡淵的聲音,還是自己的幻覺:
“記住,鏡子碎了,還能重拚……”
再次醒來時,陳默發現自己躺在出租屋的地板上。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滿地的玻璃碎片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脖子上的黑玉吊墜完好無損,手腕上的陰眼圖案消失了,隻有一道淺淺的疤痕。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房東發來的訊息:“剛纔不好意思啊,房租不漲了,我搞錯了。”
一切都像一場荒誕的夢。
陳默緩緩坐起來,看著牆上那麵完好無損的穿衣鏡——昨天明明被他砸碎了。他走到鏡子前,鏡中映出的是他自己的臉,十九歲的少年,穿著洗得發皺的藍白校服,眼角帶著一絲未乾的淚痕。
可當他伸手觸摸鏡麵時,指尖傳來的不是冰涼的玻璃觸感,而是一片溫熱的柔軟,像觸摸到另一個人的皮膚。
鏡中的自己,突然對著他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個和鏡淵一模一樣的笑容。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