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陰影中的城市
張平拐進一條狹窄的巷子，抄近路前往主幹道。巷子兩側是老舊的紅磚牆，牆皮剝落，爬滿深綠色的苔蘚。地麵濕滑，積水坑映出破碎的天空。他放慢腳步，【破妄之眼】悄然開啟——視野中，巷子深處的陰影裡，幾縷比街道上濃鬱得多的灰色詭氣，正如同有生命般緩緩蠕動，纏繞在一扇銹跡斑斑的鐵門上。鐵門半掩，門後傳來若有若無的、紙張摩擦的窸窣聲。
他的腳步停在巷口，手伸進衣兜，握住了那截微微發熱的刀尖。
鐵門後的窸窣聲停了。
幾秒後，那幾縷灰色詭氣如同受驚的蛇，迅速縮回門縫深處，消失不見。巷子恢復了普通的寂靜，隻有遠處街道傳來的車流聲。
張平鬆開刀柄，掌心滲出細密的汗。
他關掉【破妄之眼】，快步穿過巷子，來到主幹道旁。清晨的陽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著眼前車水馬龍的世界——公交車噴著黑煙駛過，上班族行色匆匆，早餐攤的喇叭重複播放著“豆漿油條”。
一切正常。
但他知道，那扇鐵門後有什麼東西。不是紙人那種具象的威脅，而是更隱蔽、更黏稠的存在，像黴菌一樣生長在城市的縫隙裡。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上午八點十七分。
螢幕上，除了時間，還有一條未讀簡訊——來自昨天下午投遞簡歷的那家廣告公司，通知他今天上午十點麵試。
張平盯著那條簡訊，手指懸在螢幕上方。
去，還是不去？
***
上午九點四十分，地鐵三號線。
車廂裡擠得像沙丁魚罐頭。汗味、香水味、早餐包子的油膩味混雜在一起，隨著空調的冷風在密閉空間裡迴圈。張平抓著扶手，身體隨著列車晃動，目光落在對麵車窗上自己的倒影。
黑色衛衣，鴨舌帽，臉色蒼白。
他試圖集中精神，思考麵試可能的問題：自我介紹、專案經驗、對行業的理解……但思緒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昨夜燃燒的紙人，飄向那扇銹跡斑斑的鐵門。
就在這時，【破妄之眼】毫無徵兆地觸發了。
視野瞬間覆蓋上一層半透明的灰白色調。車廂裡的一切都變了——乘客身上纏繞著稀薄的氣流，有的呈淡黃色（疲憊），有的呈暗紅色（焦慮），有的呈灰藍色（麻木）。這些氣流如同煙霧，從每個人的頭頂、肩膀、後背升騰而起，在車廂頂部匯聚成一片混沌的、不斷翻滾的雲。
張平呼吸一滯。
他強迫自己保持平靜，目光掃過周圍。
斜前方，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靠在車廂連線處，閉著眼睛打盹。他的左肩上，趴著一個模糊的灰影——形狀像一隻蜷縮的貓，但邊緣不斷扭曲、蠕動。灰影的“爪子”深深嵌入男人的肩膀，一縷縷暗灰色的氣流正從男人身上被抽走，匯入灰影體內。
男人毫無察覺，隻是眉頭微皺，睡夢中似乎感到不適。
張平移開視線，心跳加速。
他看向車廂另一側。角落裡站著一個年輕女孩，低頭玩手機。她的腳邊，積聚著一小團拳頭大小的黑色霧氣，像瀝青一樣黏稠，緩慢地旋轉著。每當有人從旁邊經過，黑霧就會微微膨脹，彷彿在“嗅探”什麼。
女孩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縮了縮腳。
張平關掉【破妄之眼】。
車廂恢復了正常。中年男人還在打盹，女孩還在玩手機。沒有人注意到那些異常。
隻有張平知道，這個看似普通的早晨，這趟擁擠的地鐵，正無聲無息地發生著什麼。
列車到站，他隨著人流擠出車廂，快步走向出口。
***
上午十點零五分，“創想傳媒”公司前台。
“張先生，請稍等，李總監馬上就來。”前台小姐露出職業化的微笑，遞給他一杯溫水。
張平接過紙杯，在會客區的沙發上坐下。落地窗外是臨淵市的中央商務區，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辦公室裡的空調溫度很低，他感到手臂上起了雞皮疙瘩。
他強迫自己深呼吸，試圖進入“麵試狀態”。
但【破妄之眼】又自動觸發了。
這一次，他看到的是辦公室角落——那裡擺放著一盆高大的綠植，枝葉茂盛。但在灰白色的視野中，綠植的根部纏繞著一縷縷暗紅色的氣流，像血管一樣從地板深處延伸上來，鑽進花盆的土壤裡。暗紅色氣流緩慢蠕動，帶著一種不祥的黏稠感。
張平的目光順著氣流向下“看”。
地板之下，更深的地方，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呼吸”。那是一種極其微弱、但持續不斷的脈動，每一次脈動，都會讓暗紅色氣流微微膨脹。
“張先生？”
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觀察。
張平猛地回過神，關掉能力。眼前站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深藍色襯衫，戴著金絲眼鏡，手裡拿著資料夾——正是麵試官李總監。
“抱歉，有點走神。”張平站起身。
“沒關係，請跟我來。”李總監笑了笑，笑容標準但缺乏溫度。
麵試會議室很小，隻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李總監坐下，翻開資料夾：“張平，二十六歲，臨淵大學廣告學畢業，上一份工作在‘銳意廣告’做了兩年策劃，離職原因是……公司裁員？”
“是的。”張平點頭。
“嗯。”李總監在紙上記了什麼，“那麼，談談你對‘創想傳媒’的瞭解。”
張平開始回答。他提前準備了資料，說得還算流暢。但說著說著，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會議室角落——那裡什麼都沒有，但在他的感知裡，似乎還殘留著剛纔看到的暗紅色氣流的“痕跡”。
“張先生？”李總監敲了敲桌子。
“抱歉。”張平收回視線，“我剛才說到哪裡了？”
李總監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說到我們公司的客戶案例。不過……”他合上資料夾，“張先生，你看起來狀態不是很好。昨晚沒休息好？”
張平沉默了幾秒。
他能怎麼說？說我昨晚差點被紙人殺死，今天早上在地鐵裡看到鬼影，現在還能看到你們辦公室地板下有奇怪的東西在蠕動？
“是有點失眠。”他最終說。
“理解。”李總監站起身，伸出手，“今天的麵試就到這裡吧，有訊息我們會通知你。”
握手很短暫，手掌乾燥冰冷。
張平知道，自己搞砸了。
***
上午十一點二十分，寫字樓大堂。
張平站在旋轉門外，看著外麵熾烈的陽光。口袋裡手機震動，他掏出來看了一眼——銀行卡餘額提醒：2743.5元。
麵試失敗，意味著這個數字還會繼續減少。
焦慮像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他的胃。
他深吸一口氣，走進陽光裡。街道上熱浪撲麵，汽車的尾氣混著柏油路被曬化的焦味。他沿著人行道漫無目的地走，大腦裡一片混亂。
怎麼辦？
繼續找工作？繼續假裝一切正常？繼續在夜裡被紙人追殺，在白天看到那些不該看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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