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斬線破核
張平的身體很重。
蘇曉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撐住他,不讓他滑倒在地。她能感覺到張平的呼吸微弱而急促,體溫低得嚇人,嘴角還在滲著黑血。停屍間裡的燈光忽明忽暗,那些屍體在陰影裡似乎動了動,血泊表麵泛起不正常的漣漪。
青銅門扉在她身後緩緩虛化、消失,隻留下牆上一個淡淡的、正在褪色的印記。
但停屍間並沒有恢復正常。
相反,因為詭域核心的崩潰,這個被扭曲了太久的空間開始產生反噬。紙灰無風自動,打著旋兒升騰;血泊“咕嘟咕嘟”冒起氣泡,散發出更濃的腐臭;遠處角落裡的幾具屍體,手指微微抽搐,關節發出“哢吧”的輕響。
蘇曉打了個寒顫。
她必須馬上離開這裡。
“張平……醒醒……求你了……”她低聲呼喚,用力搖晃張平的肩膀,但張平毫無反應,隻有眉頭因為痛苦而緊皺著。
蘇曉咬咬牙,將張平的一條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隻手摟住他的腰,開始向停屍間門口拖行。每一步都異常艱難,張平的體重加上她自己體力的消耗,讓她雙腿發軟。地上的血泊很滑,她差點摔倒。
距離門口還有十米。
九米。
八米。
這時,最近的一具屍體,突然坐了起來。
那是個中年男性的屍體,臉色青紫,眼睛圓睜,空洞地盯著前方。它的脖子發出“嘎吱”的聲響,緩緩轉向蘇曉和張平的方向。
蘇曉的呼吸停止了。
她僵在原地,心臟狂跳。那具屍體沒有進一步的動作,隻是那樣坐著,用空洞的眼睛“看”著她。但蘇曉知道,這隻是開始——停屍間裡還有十幾具屍體,如果它們都……
“不能停。”
她對自己說,聲音在顫抖。
蘇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繼續向前移動。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具坐起的屍體,餘光掃視著周圍其他屍床。張平的腳拖在地上,發出沙沙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停屍間裡格外刺耳。
七米。
六米。
第二具屍體動了。
這次是個年輕女性,她的手臂抬了起來,手指彎曲,做出抓握的動作。屍體表麵的麵板開始滲出暗紅色的液體,滴落在白布上,暈開一朵朵詭異的花。
蘇曉的喉嚨發緊。
她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半拖半拽地拉著張平前進。張平的腦袋無力地垂著,黑血順著下巴滴落,在地上留下斷續的痕跡。
五米。
四米。
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屍體同時有了反應。
一具屍體的胸腔開始起伏,像是要呼吸;一具屍體的嘴巴張開,發出無聲的嘶吼;一具屍體的腿踢開了蓋布,露出青紫色的腳踝。
停屍間裡的溫度驟降。
蘇曉能看見自己撥出的白氣,能感覺到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她的手臂因為用力過度而發抖,汗水浸濕了後背的衣服,又被寒意凍得冰涼。
三米。
兩米。
門口就在眼前。
但就在這時,那具最先坐起的中年男性屍體,緩緩地、僵硬地,從屍床上滑了下來。
它的腳踩在地上,發出“啪嗒”一聲輕響。
然後,它開始向蘇曉和張平走來。
一步。
兩步。
動作很慢,但很穩。屍體的關節發出“哢吧哢吧”的聲響,像是生鏽的機械在運轉。它的眼睛依然空洞,但蘇曉能感覺到,那空洞裡有什麼東西在“注視”著她。
恐懼像冰冷的潮水淹沒了她。
蘇曉想尖叫,想逃跑,想扔下張平自己衝出去。但她的手沒有鬆開——她死死抓著張平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皮肉裡。
“不……不行……”
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血腥味在嘴裡瀰漫開。
一米。
門口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但那隻屍體也走到了麵前。
它伸出青紫色的手,手指彎曲,指甲發黑,向蘇曉的臉抓來。
蘇曉閉上眼睛,準備迎接那冰冷的觸感——
“砰!”
一聲悶響。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
蘇曉睜開眼睛,看見那隻屍體的手臂停在半空中,手腕被一隻蒼老但有力的手抓住了。
抓住它的,是一個穿著灰色夾克、頭髮花白的老人。
老人看起來六十多歲,麵容滄桑,但眼神銳利如鷹。他另一隻手握著一根暗紅色的木杖,木杖頂端雕刻著複雜的符文,此刻正散發著微弱的暖光。
“丫頭,帶他出去。”
老人說,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蘇曉愣住了。
“快!”
老人低喝一聲,手腕一抖。那隻屍體的手臂應聲而斷,掉在地上,化作一灘黑色的膿水。屍體發出無聲的嘶吼,向後踉蹌了幾步。
蘇曉這才反應過來,她幾乎是本能地拖著張平衝出了停屍間。
門外是醫院的走廊。
燈光正常,空氣正常,溫度正常。
一切正常得讓她覺得不真實。
蘇曉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眼淚終於控製不住地流了下來。她抱著昏迷的張平,感覺到他的心跳還在——微弱,但還在。
停屍間裡傳來打鬥的聲音。
沉悶的撞擊聲,木杖揮舞的破風聲,還有某種東西碎裂的脆響。蘇曉不敢回頭看,她隻是緊緊抱著張平,一遍遍地說:“沒事了……沒事了……”
幾分鐘後,聲音停止了。
老人從停屍間裡走出來,木杖上的暖光已經熄滅。他看起來有些疲憊,但身上沒有受傷。停屍間裡的燈光恢復了穩定,那些異常的聲響也消失了。
老人走到蘇曉麵前,蹲下身,檢查張平的狀況。
他的手指按在張平的頸動脈上,又翻開張平的眼皮看了看,眉頭越皺越緊。
“傷得很重。”老人說,“不隻是外傷,還有邪力侵蝕,精神汙染……這小子到底在裡麵幹了什麼?”
“他……他救了那些人……”蘇曉哽咽著說,“那些被困在裡麵的靈魂……”
老人看了蘇曉一眼,眼神複雜。
“你是蘇曉,對吧?刑偵顧問,有‘觸物追憶’的能力。”老人說,“我叫周伯,是張平曾祖父的舊部。”
蘇曉瞪大了眼睛。
“您……您知道張平?”
“我知道的比你們想象的要多。”周伯嘆了口氣,“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醫院,這裡不安全。”
“可是張平他——”
“我知道一個地方,可以暫時安置他。”周伯站起身,“你能站起來嗎?我們需要把他抬到車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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