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線斷傀儡崩
“哢嚓——”
那聲脆響在死寂的停屍間裡格外刺耳,像是玻璃被硬生生掰斷,又像是骨頭被碾碎。
張平後背的劇痛還在持續蔓延,邪力的侵蝕像無數細針在傷口周圍鑽刺,但他死死盯著“醫生”的右手。破妄刀化作的金色流光斬入黑氣絲線的瞬間,那些原本穩定流動的絲線驟然斷裂,斷裂處湧出濃稠如墨的黑氣,帶著刺鼻的硫磺味和腐爛血肉的腥臭,迅速在空氣中擴散。
“醫生”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那聲音不像是人類能發出的——尖銳、扭曲,夾雜著金屬摩擦般的雜音,像是生鏽的鐵門被強行推開。他的身體劇烈抽搐,右手腕部被斬斷的絲線處,黑氣瘋狂湧出,像是被戳破的氣球。蠟黃的臉皮開始龜裂,細密的裂紋從眼眶、嘴角、額頭蔓延開來,露出下麵乾癟發黑的麵板。眼眶裡那兩團渾濁的灰氣劇烈翻騰,幾乎要噴湧而出,灰氣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扭曲的人臉輪廓在掙紮嘶吼。
而更明顯的變化,發生在房間各處。
那四具原本正緩緩圍攏過來的屍體,同時僵住了。
它們空洞的眼眶裡,那兩點微弱的綠光劇烈閃爍了幾下,然後迅速黯淡、熄滅。縫合的肢體失去支撐,紛紛軟倒下去,砸在水磨石地麵上,發出沉悶的“噗通”聲。一具屍體的手臂從肘部斷裂,露出裡麵已經發黑乾癟的骨頭;另一具屍體的頭顱歪向一邊,縫合線崩開,露出半張腐爛的臉。
紙人護衛的動作也出現了明顯的遲滯。
它原本已經舉起的第二把紙刀,懸在半空中,刀鋒微微顫抖。那張慘白的臉上,暗紅色的符文光芒明滅不定,像是接觸不良的燈泡。它的動作變得僵硬、緩慢,像是關節生鏽的木偶,每一次移動都伴隨著細微的“嘎吱”聲。
機會!
張平強忍著後背的劇痛和邪力侵蝕帶來的眩暈感,用盡全身力氣從地上爬起來。他的視線有些模糊,停屍間慘綠的燈光在眼前晃動,但他死死盯著掉落在不遠處的破妄刀。
刀身的光芒已經黯淡,剛才那一擲幾乎耗盡了所有靈能,此刻刀身上的金色符文隻剩下微弱的熒光,像是風中殘燭。但刀還在,還在微微震顫,像是在呼喚他。
張平踉蹌著衝過去。
每一步都牽扯到後背的傷口,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但他咬緊牙關,口腔裡瀰漫開鐵鏽般的血腥味。三米、兩米、一米——他撲倒在地,右手抓住刀柄。
冰冷的觸感從掌心傳來,帶著一絲微弱的暖意。
破妄刀在回應他。
張平掙紮著爬起來,轉身看向“醫生”。
“醫生”還在抽搐,身體以一種詭異的頻率顫抖著,像是癲癇發作的病人。他試圖抬起右手,但手腕處斷裂的黑氣絲線還在不斷湧出黑氣,那些黑氣在空中扭曲、纏繞,卻再也無法編織成完整的絲線。他的左手在空中胡亂揮舞,指甲縫裡滲出暗紅色的液體,滴落在地麵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張平沒有猶豫。
他握緊破妄刀,朝著“醫生”衝去。
腳步踉蹌,但目標明確。
“醫生”似乎察覺到了危險,他猛地抬起頭,眼眶裡翻騰的灰氣中,那些扭曲的人臉輪廓齊齊轉向張平的方向,發出無聲的嘶吼。他張開嘴,想要發出什麼聲音,但隻吐出一團黑氣。
張平衝到“醫生”麵前,雙手握刀,朝著他的胸口狠狠刺下。
刀鋒刺入。
沒有血肉被撕裂的聲音,沒有骨骼被穿透的脆響。
隻有一聲沉悶的、像是刺入朽木的“噗嗤”聲。
破妄刀的刀尖沒入“醫生”胸口的白大褂,深入三寸,然後停住了。沒有鮮血湧出,隻有濃稠的黑氣從傷口處噴湧而出,像是被戳破的膿包。黑氣帶著刺鼻的腥臭味,瞬間瀰漫開來,張平不得不屏住呼吸,但那股味道還是鑽入鼻腔,帶著強烈的腐蝕性,刺激得他眼睛發酸。
“醫生”的身體劇烈一震。
他低下頭,看著插在自己胸口的破妄刀,那張蠟黃的臉上,裂紋迅速擴大。眼眶裡的灰氣開始潰散,像是被風吹散的煙霧。他張開嘴,發出一聲長長的、帶著解脫意味的嘆息。
然後,他的臉皮開始脫落。
不是整張臉皮一起掉下來,而是像乾裂的牆皮一樣,一片片剝落。最先脫落的是額頭,蠟黃的麵板下麵,露出乾癟發黑、緊貼著骨頭的真正麵板。接著是臉頰、下巴、鼻子——整張臉皮在幾秒鐘內完全脫落,掉在地上,發出“啪嗒”的輕響。
露出來的,是一張真正的、屬於屍體的臉。
乾癟、發黑、麵板緊貼著骨骼,眼眶深陷,裡麵沒有眼球,隻有兩個空洞。嘴唇萎縮,露出發黃的牙齒。整張臉上貼著一張暗黃色的符紙,符紙上用暗紅色的硃砂畫著複雜的符文,那些符文此刻正在迅速褪色、消散。
這是一具屍體。
一具被精心偽裝、用符紙和邪術操控的“屍傀”。
張平拔出破妄刀。
刀身帶出一縷黑氣,那黑氣在空中扭曲了幾下,然後迅速消散。屍傀的身體失去支撐,向後仰倒,“砰”的一聲砸在操作檯上,然後滑落到地麵,癱成一團。它胸口的傷口處不再湧出黑氣,隻剩下一個乾癟的窟窿,裡麵能看到發黑的肋骨和已經乾涸的內臟。
角落裡的暗紅紋路紙人,突然自燃起來。
沒有火焰,沒有煙霧。
紙人的身體從內部開始發紅、發亮,像是被燒紅的鐵塊。暗紅色的紋路光芒大盛,然後迅速黯淡、熄滅。紙人的身體開始蜷縮、焦化,邊緣捲曲發黑,最後化作一撮灰燼,散落在地麵上。灰燼中,還能看到幾片沒有完全燒盡的紙屑,上麵殘留著暗紅色的符文痕跡。
停屍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隻有張平粗重的喘息聲,還有蘇曉壓抑的啜泣聲。
張平拄著破妄刀,勉強站穩。後背的傷口還在傳來劇痛,邪力的侵蝕沒有停止,他能感覺到那股陰冷的力量正在順著傷口向體內蔓延,所過之處,肌肉開始僵硬、麻木。但他顧不上這些,他的目光掃過整個停屍間。
四具屍體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紙人護衛還站在原地,但已經徹底僵住,手中的紙刀垂落,那張慘白的臉上,暗紅色的符文已經完全黯淡,像是用久了褪色的墨水。它的身體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從胸口蔓延到四肢,最後“嘩啦”一聲,整個紙人散落成一堆紙片,飄落在地。
結束了。
張平長長吐出一口氣,這口氣帶著血腥味和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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