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係統與第一滴血
張平關掉檯燈，房間裡重新陷入昏暗。隻有窗外透進來的、被雨水洗過的朦朧天光，勉強勾勒出傢具的輪廓。他坐在床邊，看著掌心——那裡空空如也，但昨夜刀影刺出的觸感，紙人燃燒的焦臭，以及腦海中冰冷的係統提示音，都無比真實。
他點開係統光幕，【調查任務：紙人來源】靜靜地懸掛在任務列表頂端。沒有失敗懲罰，但“可能錯過重要線索”這幾個字，像一根細針，刺在他的神經上。
這個世界已經不一樣了。有些東西，一旦看見，就再也無法裝作看不見。
他需要答案。
需要知道昨晚那東西從何而來，為何找上他。需要知道“守夜人”意味著什麼，需要知道掌心那截刀尖，到底承載著怎樣的過去與未來。
窗外的雨聲漸漸停歇，東方天際泛起一絲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但對張平而言，這不再是尋找工作的普通一天。
這是他在這個嶄新而危險的世界裡，踏出的第一步。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拳頭。
***
時間倒回數小時前。
暴雨夜，淩晨一點十七分。
金光消散的瞬間，張平腦中一片混亂。那些冰冷的文字、閃爍的光幕、陌生的名詞，像潮水般衝擊著他二十六年建立起來的世界觀。但現實沒有給他消化的時間。
“嘶——”
尖銳的、彷彿紙張被撕裂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紙人掙脫了金光的束縛。
它貼在玻璃上的身體猛地向後一弓，像一張被拉滿的弓，然後“砰”地一聲撞在窗玻璃上。這一次，玻璃沒有擋住它。紙質的身體像穿過水麵般穿透了玻璃，留下幾圈漣漪狀的波紋，卻沒有發出任何破碎聲。
它落在了張平的書桌上。
書桌上的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線照在紙人濕透的身體上。雨水順著紙麵滑落，在桌麵上積成一灘渾濁的水漬。紙人緩緩抬起頭，那張撕裂到耳根的嘴咧得更開了，像是在笑。空洞的眼眶對準張平，裡麵翻湧著比窗外夜色更深的黑暗。
張平能聞到一股味道。
不是紙張受潮的黴味，而是一種更刺鼻的、混合著香灰、陳年血跡和某種腐敗甜膩氣息的味道。這味道鑽進鼻腔，讓他的胃部一陣翻攪。
他下意識後退，腳跟撞到了床沿。
光幕在他眼前閃爍，一行紅色的文字跳了出來：
【警告：生命值持續下降中】
【當前生命值：94/100】
【下降原因：輕度抓傷（左臉頰）、恐懼狀態（持續）】
恐懼狀態？
張平這才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正以近乎痙攣的頻率狂跳，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太陽穴突突作痛。呼吸變得短促，手心全是冷汗。這些生理反應，被係統精準地量化成了“生命值下降”。
紙人動了。
它沒有像電影裡的怪物那樣張牙舞爪地撲過來，而是以一種詭異的、近乎滑行的方式，從書桌邊緣“流”到了地板上。紙質的身體在地板上拖出濕漉漉的痕跡，發出“沙沙”的摩擦聲。它的動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它在逼近。
張平的目光掃過房間。門在紙人身後，窗戶剛剛被它穿過，此刻玻璃完好無損，但誰知道還能不能作為出口？書架上隻有書，床頭櫃上有個空水杯，枕頭底下……
枕頭底下什麼都沒有。
他隻是一個失業三天的普通廣告策劃，不是特種兵，不是驅魔人。
絕望開始蔓延。
但就在這時，他感覺到掌心傳來一陣灼熱。
低頭看去，那張祖傳的黃紙，不知何時已經徹底化為灰燼。但灰燼之中，有一點淡金色的光芒正在凝聚。光芒很微弱，像風中殘燭，卻頑強地亮著。
同時，係統光幕上跳出了新的提示：
【檢測到“萬象裁罪刀”碎片共鳴反應】
【能量引導中……】
【引導完成】
【臨時技能解鎖：破妄刀（碎片）-召喚】
【描述：消耗自身靈能，召喚“萬象裁罪刀”核心碎片投影。對“執念體”及衍生造物具有特攻效果。當前投影強度：極低。持續時間：視靈能消耗而定。】
【是否召喚？[是]/[否]】
沒有時間思考了。
紙人已經滑到了距離他不到兩米的地方。它抬起一隻“手”，五指紙片張開，邊緣在燈光下泛著不祥的暗紅色光澤，像是浸透了某種液體。
張平咬緊牙關，在腦海中選擇了【是】。
嗡——
掌心那點金光驟然膨脹。
一股灼熱的氣流從掌心湧出，順著他的手臂向上蔓延。那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熱量，而是一種更內在的、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血管裡燃燒的感覺。伴隨著這股熱流，一種難以形容的虛弱感襲來——像是連續熬了三個通宵，又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鬆，身體裡的力氣被瞬間抽空。
【靈能消耗：10點】
【當前靈能：1/100（極度匱乏）】
【警告：靈能低於5點將引發精神萎靡、體力衰竭等負麵狀態】
光幕上跳出一連串警告，但張平已經顧不上看了。
他掌心的金光凝聚成形。
那是一道寸許長的、半透明的淡金色刀影。形狀和他之前在舊書頁上看到的斷裂刀尖一模一樣，隻是更加虛幻，邊緣不斷波動，像是隨時會消散。刀影沒有實體，握在手中感覺不到重量，隻有一種微弱的、持續不斷的溫熱感。
紙人停下了。
它空洞的眼眶“盯”著那道刀影，身體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遲疑。那張撕裂的嘴咧開的弧度變小了，甚至向後縮了縮。
它在害怕。
這個發現讓張平心中湧起一股荒謬的勇氣。他握緊拳頭——儘管掌心空無一物，隻有那道虛幻的刀影——向前踏出一步。
紙人猛地向後滑退半米。
但下一秒，它似乎意識到刀影的虛弱。那張嘴再次咧開，發出“咯咯”的、像是紙張摩擦的怪笑聲。它不再緩慢逼近，而是突然加速，整個身體像一片被風吹起的紙片，朝著張平的麵門直撲過來！
張平本能地抬起右手，朝著撲來的紙影揮去。
刀影劃過空氣，留下一道淡金色的殘痕。
“嗤——”
像是燒紅的鐵塊按在濕牛皮上的聲音。
紙人撲到一半的身體猛地一滯，胸口的位置出現了一道焦黑的痕跡。痕跡邊緣的紙張捲曲、碳化，冒出縷縷青煙。紙人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不是通過嘴巴，而是整個身體都在震顫，發出那種令人牙酸的紙張撕裂聲。
有效！
但張平還來不及高興，就感覺到一陣更強烈的虛弱感襲來。眼前發黑，雙腿發軟，差點跪倒在地。
【靈能消耗：3點】
【當前靈能：-2/100（透支狀態）】
【警告：靈能透支！體力加速流失，精神集中力下降50%】
光幕上的文字變成了刺眼的紅色。
透支了。
刀影還在掌心，但光芒明顯黯淡了許多，邊緣的波動更加劇烈。張平能感覺到，自己每多握它一秒，身體裡的力氣就被多抽走一分。這不是比喻，而是真實的、物理意義上的流失——他的肌肉在顫抖，呼吸變得困難，連視線都開始模糊。
而紙人，雖然胸口焦黑，動作卻隻是遲緩了一瞬。
它再次撲來。
這一次，張平沒有硬扛。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和虛弱，他猛地向左側撲倒，狼狽地滾到床的另一邊。紙人擦著他的肩膀掠過，紙質的“手指”在他右臂上劃開一道淺淺的口子。
刺痛傳來。
【生命值：89/100】
張平顧不上檢視傷口，連滾帶爬地站起身。紙人已經轉過身，再次麵對他。它的動作比剛才更快了，胸口的焦黑痕跡似乎刺激了它的凶性。那張撕裂的嘴張開到極限，裡麵黑洞洞的，隱約能看到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不能硬拚。
靈能已經透支，再揮一刀，他可能直接暈過去。
必須找到弱點。
張平的目光死死鎖定紙人。在昏暗的燈光下，紙人濕透的身體反射著微光，那張詭異的臉在光影中扭曲變形。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廣告策劃四年，他做過無數競品分析、使用者畫像、痛點挖掘。現在，他要分析的“產品”，是這個想要他命的紙人。
材料：紙，浸過某種液體（可能是血或特殊藥劑）。
結構：人形，關節處有摺疊痕跡。
行為模式：緩慢逼近試探，受傷後加速攻擊，目標明確（始終對準他）。
特殊點：額頭位置……
張平瞳孔一縮。
紙人的額頭正中，有一個不起眼的紅色標記。不是畫上去的，更像是紙張本身透出的顏色，形成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扭曲的符號。符號很模糊，但在紙人撲擊、轉身的瞬間，偶爾會閃過一絲微弱的紅光。
那是什麼？
係統沒有提示，舊書裡也沒有記載。但張平有一種直覺——那就是關鍵。
紙人再次撲來。
張平沒有躲。
他站在原地，看著紙人越來越近。那張撕裂的嘴幾乎要貼到他的臉上，他能聞到那股混合著腐敗甜膩的刺鼻氣味，能看到紙張褶皺裡細密的紋理，能感覺到撲麵而來的、非人的惡意。
三米。
兩米。
一米。
就在紙人的“手”即將觸碰到他喉嚨的瞬間，張平動了。
他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身體側轉，左手猛地抓住書桌邊緣，借力將整個身體向右側甩出！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動作，如果慢了半秒，紙人的攻擊就會結結實實地落在他身上。
但他賭對了。
紙人撲擊的軌跡是一條直線，在最後關頭很難變向。張平側身閃避的瞬間，紙人擦著他的左肩掠過，沖勢過猛，整個身體撞在了他身後的牆壁上。
“砰！”
沉悶的撞擊聲。
紙人貼在牆上，有那麼半秒鐘的僵直。
就是現在！
張平轉身，右手握拳——掌心那道已經黯淡到幾乎看不見的刀影，被他用盡全身力氣，朝著紙人額頭的紅色標記刺去！
他沒有技巧，沒有章法，隻是把所有的恐懼、憤怒、不甘，以及透支身體換來的最後一點力氣，全部灌注在這一刺裡。
刀影刺中了。
沒有實體的觸感，沒有金屬入肉的阻力。
但張平感覺到，掌心的溫熱瞬間變成了灼燒。刀影在接觸到紅色標記的剎那，像是乾柴遇到了烈火，淡金色的光芒驟然爆發！
“轟——”
不是爆炸聲，而是一種更沉悶的、彷彿什麼東西從內部被點燃的轟鳴。
紙人貼在牆上的身體猛地綳直。
它那張撕裂的嘴張到最大，卻沒有發出聲音。空洞的眼眶裡，翻湧的黑暗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麵，劇烈地波動起來。額頭上的紅色標記瘋狂閃爍，每一次閃爍，都有一道裂紋從標記處向外蔓延。
裂紋所過之處，紙張迅速碳化、變黑。
青煙從裂紋中冒出，帶著更加濃烈的焦臭和腐敗氣味。
紙人開始燃燒。
不是明火，而是一種從內而外的、暗紅色的燃燒。火焰很安靜，沒有劈啪聲，隻是靜靜地吞噬著紙質的身體。紙張捲曲、焦黑、化為灰燼，一片片飄落。
整個過程隻持續了不到五秒。
當最後一縷青煙消散，牆壁上隻留下一片人形的焦黑痕跡，以及地板上的一小撮灰燼。灰燼很細，像是香灰，在從窗戶縫隙吹進來的夜風中微微顫動。
房間裡恢復了安靜。
隻有張平粗重的喘息聲，以及窗外依舊狂暴的雨聲。
他站在原地，右手還保持著前刺的姿勢。掌心的刀影已經消失了，那股溫熱感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空虛。透支靈能的後遺症全麵爆發，他眼前陣陣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地板上。
冰涼的地板貼著麵板，讓他打了個寒顫。
【戰鬥結束】
【擊殺：裂口紙人（執念造物-低階）】
【任務完成：生存（新手）】
【獎勵結算中……】
光幕自動彈出，冰冷的機械音在腦海中響起。
張平躺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看著天花板上那盞老舊的白熾燈。燈光有些刺眼，但他沒有移開視線。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像潮水般淹沒了他，四肢百骸都在抗議剛才的過度使用，每一塊肌肉都在痠痛。
但他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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