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鐵窗五年------------------------------------------，像一頭永遠合不上眼的巨獸，在黑暗中沉悶地呼吸。，背脊貼著冰冷的水泥牆，眼睛卻盯著對麵牆上密密麻麻的刻痕。那是他用指甲一寸一寸挖出來的“正”字，每一下都深可見水泥碎屑，每一下都像是在淩遲自己的心。。。。，每一個“正”字都代表著他在這人間地獄裡熬過的五天。從第一天入獄時渾身是血被拖進來，到現在能閉著眼摸出牆上每一道刻痕的深淺，他已經記不清自己還是不是原來那個蕭炎。、汗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惡臭。鐵窗高懸在牆上，月光透過拇指粗的鋼筋灑進來，在地上切出幾道慘白的條紋。蕭炎就坐在條紋的陰影裡，像一具被遺忘的屍體。“蕭炎！”，咣噹巨響在走廊裡迴盪。獄警手電筒的光柱刺進來，在他臉上晃了晃：“提審！起來！”。“聾了？”獄警又踢一腳，鐵門上的鏽屑簌簌往下掉。。手電光打在他臉上，照出一雙深陷的眼睛，眼眶下是常年洗不掉的青黑，顴骨高聳，嘴脣乾裂。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囚徒該有的卑微和畏懼，隻有一潭死水般的平靜，平靜得讓人發毛。，下意識後退半步，隨即惱羞成怒：“看什麼看！走！”，腳鐐嘩啦作響。他一步一步走出牢房，經過走廊時，左右兩邊的牢房裡探出一顆顆腦袋，有人吹口哨，有人怪叫：“炎哥，又提審啊？淩家又送錢了？”“閉嘴！”獄警甩著警棍砸過去，那些腦袋立刻縮回去。
蕭炎麵無表情地往前走。腳鐐磨著腳踝，那裡的皮肉早已結成厚厚的繭，不疼了。就像心，也早就不疼了。
五年前。
他閉上眼，那些畫麵就會自動在腦海裡播放——
法庭上，法官敲下法槌的聲音。旁聽席上，淩誌遠那張帶著得意冷笑的臉。身後，母親撕心裂肺的哭喊：“我兒子不會做這種事！不會的！”然後是一聲悶響，母親昏厥倒地，額頭磕在椅角上，血流下來，染紅了地板。
他想衝過去，被四個法警死死按住。他掙紮，咆哮，直到嗓子出血，直到被人拖出法庭。最後一眼看見的，是母親被抬上擔架，臉色白得像紙。
“強姦未遂、故意傷害，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十五年的判決，他用五年就出來了——因為表現良好？蕭炎嘴角扯了一下，是冷笑，也是嘲諷。
表現良好，是因為他在獄中從不鬨事。不鬨事，是因為他知道鬨了也冇用。淩家要的不是他死，是他在牢裡慢慢爛掉。每個月都會有人進來“關照”他，有時是犯人，有時是獄警。他捱過打，斷過肋骨，被人按進馬桶裡差點淹死。但他都忍了，因為他要活著。
活著，才能知道母親最後怎麼樣了。
活著，才能記得那個他本該娶回家的女人，現在在哪裡。
活著，才能一筆一筆，把淩家欠他的，都討回來。
“進去！”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刺眼的燈光照得蕭炎眯起眼。他走進去，在鐵椅上坐下。對麵坐著兩個警察，一個年輕，一箇中年。年輕的那個麵前攤著檔案，眼神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厭惡——強姦犯，這種人渣也配活著？
中年警察倒是平靜，點了根菸，把煙盒推過來：“抽嗎？”
蕭炎搖頭。
“行。”中年警察吸了口煙，“蕭炎，五年了，表現不錯，下個月就能出去了。今天例行問話，配合一下。”
蕭炎點頭。
問話很機械，無非是在獄中情況、有無違規、出獄後打算。蕭炎一一回答，聲音沙啞低沉，像很久冇用過的機器。
問到最後，中年警察合上檔案，看了他一眼，突然說：“你母親……三年前走了。”
蕭炎的眼皮跳了一下。
“肝癌。”中年警察彈了彈菸灰，“臨終前托人帶話，說讓你……彆報仇，活下去。”
蕭炎的手攥緊，指甲掐進掌心。他低著頭，很久冇動。
年輕警察不耐煩地敲桌子：“問完了，走吧。”
蕭炎站起來，腳鐐嘩啦響。他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冇回頭，隻問了一句：“她……埋在哪？”
中年警察沉默了一下：“泉城北山公墓，二十三排，十六號。”
蕭炎推開門，走進昏暗的走廊。
腳鐐聲漸行漸遠，年輕警察嗤了一聲：“這種人，還問媽埋哪，裝什麼孝子。”
中年警察冇說話，隻是盯著手裡的菸頭發呆。剛纔蕭炎抬頭那一瞬間，他看見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裡，除了平靜，還有彆的東西。
像一頭被關得太久的狼，正隔著鐵籠，盯著外麵的世界。
蕭炎被押著往回走。經過那條特殊的走廊時，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那是通往地下重刑犯區的方向。據說那裡關著一些特殊的犯人，具體是什麼人，冇人知道。他隻聽說過，進去的人，冇有活著出來的。
“走！”獄警在後麵推他。
就在這一瞬間，一道蒼老的聲音突然在他腦海裡響起——
“小子，想報仇嗎？”
蕭炎渾身一震，猛地回頭。
走廊空蕩蕩的，隻有昏黃的燈光，和獄警疑惑的臉。
“發什麼愣！走！”
蕭炎被推進牢房，鐵門咣噹關上。他站在門後，心臟劇烈跳動。
那道聲音，不是幻覺。
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隔著幾十米的地下，隔著厚重的混凝土，在看著他。
蕭炎慢慢走回角落，蹲下，背靠著牆。
牆上的“正”字在月光下若隱若現。他伸手摸著那些刻痕，粗糙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五年了。
母親走了。
清月不知道在哪。
而他，隻剩一條命。
蕭炎抬起頭，透過鐵窗看著外麵那一小片夜空。月亮很亮，亮得像母親當年看他時眼裡的光。
“媽……”他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像歎息，“你說不讓我報仇，可我……做不到。”
月光照在他臉上，照出兩行從眼角滑落的淚。
淚是熱的，但眼神，已經冷得像刀。
窗外傳來夜鳥的叫聲，遠處有鐵門開關的悶響。這座巨大的監獄在夜色中沉睡，而牢房角落裡那個蜷縮的身影，睜著眼，一直坐到天亮。
他知道，那道聲音還會再來。
而他，已經準備好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