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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醫務室裡瀰漫著消毒水特有的刺鼻氣味。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低鳴,將整個空間照得慘白。許墨坐在診室的病床上,右臂的衣袖已經被剪開,露出三道猙獰的傷口。
“這不可能...”校醫推了推眼鏡,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撥開傷口的邊緣,隻見皮肉下的組織已經呈現出不正常的灰黑色,邊緣還在緩慢地潰爛,散發出若有若無的腐臭味。
許墨咬著牙,強忍著傷口傳來的刺痛。那不僅僅是普通的疼痛,更像是有無數細小的冰針在傷口深處攪動,寒意順著血管向上蔓延。即使他已經封住了右臂的幾處穴道,那股黑氣依然頑固地向上滲透。
“同學,你這傷口很不對勁。”校醫放下鑷子,語氣嚴肅,“普通的犬類抓傷不可能出現這種情況。我建議你立刻轉去市立醫院,做個全麵的檢查。”
許墨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醫生,可能是標本室裡的化學藥品沾到傷口了。我回去自已處理一下就行。”
校醫皺起眉頭:“這絕不是化學品灼傷。你看這黑色正在沿著血管蔓延,很可能是某種特殊的細菌感染,或者...”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或者是中毒的跡象。必須立刻處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許墨的心沉了下去。他能感覺到,傷口中的黑氣絕非普通的毒素。那股陰冷的氣息如同活物,正在他的血肉中紮根。
“我先去一下洗手間。”許墨從病床上站起身,右臂傳來的刺痛讓他踉蹌了一下。
校醫擔憂地看著他:“需要我陪你過去嗎?”
“不用了。”許墨搖搖頭,快步走向走廊儘頭的衛生間。
衛生間裡空無一人。許墨反手鎖上門,靠在冰涼的瓷磚牆上喘著氣。右臂的疼痛越來越劇烈,黑氣已經蔓延到了手肘上方,麵板表麵浮現出蛛網般的黑色紋路。
他走到洗手池前,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沖洗著臉龐。抬起頭時,鏡中的自已讓他心頭一震。
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佈滿冷汗。最可怕的是右臂——三道抓痕已經完全變成了漆黑色,周圍的麵板佈滿細密的黑色紋路,如同碎裂的瓷器。傷口深處,隱約可見黑氣蠕動,像是擁有自已的生命。
“這隻是最低階的屍犬毒...”
蘇青璿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屍犬毒?”許墨在心中默問,聲音因疼痛而微微發抖。
“被邪煞侵蝕的犬類,爪牙上會沾染屍毒。尋常人若是中招,三個時辰內就會全身潰爛而亡。”蘇青璿解釋道,“你因身懷劍魄,才能支撐到現在。但若再不處理,等到黑氣攻心,就是大羅金仙也救不了你。”
許墨盯著鏡中自已狼狽的模樣,苦澀地笑了笑:“所以我現在該怎麼辦?去醫院嗎?”
“凡間醫藥對此無用。”蘇青璿的語氣斬釘截鐵,“唯有以純陽之氣化解,或者...用你自身的劍氣逼出。”
許墨閉上眼睛,嘗試感應胸腔中那道冰冷的銳意。但與之前不同,此刻那道劍氣像是被什麼壓製住了,運轉起來晦澀艱難。每當他試圖引導劍氣流向右臂,傷口處的黑氣就會劇烈翻騰,帶來鑽心的疼痛。
“不行...我控製不了它。”許墨喘著粗氣,額上的冷汗彙成水珠,沿著臉頰滑落。
“用丹爐虛影。”蘇青璿提醒道,“丹火至陽,正是這類陰毒之物的剋星。”
許墨這纔想起眉心處那尊神秘的丹爐虛影。他凝神靜氣,將所有注意力集中在眉心的位置。起初那裡一片空白,但隨著他的專注,一絲溫熱感漸漸浮現。
那是一種與劍氣截然不同的感覺——溫暖、包容,如同冬日裡的暖陽。許墨引導著這絲溫熱,順著經脈緩緩流向右臂。
當溫潤的氣流與傷口的黑氣接觸的瞬間,劇烈的疼痛讓他幾乎叫出聲來。那不再是單純的刺痛,而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互相侵蝕、消磨。溫潤的氣流如同熔岩,所過之處黑氣紛紛退散,但黑氣也頑強地抵抗著,不斷從傷口深處湧出新的力量。
許墨咬緊牙關,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能清晰地“看到”兩種力量在自已手臂中交鋒的景象——金色的暖流與黑色的毒氣如同兩支軍隊,在他的經脈中展開拉鋸戰。
“堅持住。”蘇青璿的聲音帶著罕見的緊張,“一旦讓屍毒反撲,後果不堪設想。”
許墨已經說不出話,隻能將所有精神集中在引導那股溫潤氣流上。眉心的丹爐虛影越來越清晰,他甚至能“看見”那尊小巧的爐鼎在緩緩旋轉,爐壁上的紋路閃爍著微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衛生間外的走廊上偶爾傳來腳步聲和談話聲,但冇有人注意到這個緊鎖的門後正在發生的異常。
許墨的襯衫已經被汗水完全浸透,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右臂的疼痛時而劇烈,時而緩和,隨著兩種力量的交鋒而起伏。他能感覺到黑氣在一點點消退,但這個過程極其緩慢,每一次推進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心力。
“還不夠...”許墨在心中嘶吼。他能夠調動的溫潤氣流太微弱了,如同細小的溪流麵對汙濁的沼澤,雖然能夠淨化一部分黑氣,但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就在他幾乎力竭之時,眉心的丹爐虛影突然明亮了一瞬。一股更加精純溫暖的力量從中湧出,順著經脈奔騰而下。這一次,黑氣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退散。
許墨抓住機會,一鼓作氣將這股力量推向傷口深處。劇烈的疼痛達到了頂峰,他眼前一黑,險些暈厥過去。但就在這一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傷口中被逼了出來——那是一縷極細的黑煙,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在空氣中盤旋片刻後,悄然消散。
“呼...”許墨虛脫地坐倒在地,背靠著冰冷的瓷磚牆壁,大口喘著氣。
右臂的傷口依然猙獰,但那些蛛網般的黑紋已經消退大半,傷口的顏色也從漆黑色變成了暗紅色。雖然依然疼痛,但那種陰冷的刺痛感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普通傷口的灼痛。
“總算...暫時控製住了。”許墨虛弱地笑了笑,抬起左手抹去臉上的汗水。
“隻是最低階的屍犬毒,就讓你如此狼狽...”蘇青璿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似乎剛纔的對抗也消耗了她不少力量,“若真是那人的手段,你活不過三天。”
許墨怔了怔:“那人?你是說...丹辰子?”
蘇青璿冇有直接回答,但沉默已經說明瞭一切。
許墨靠在牆上,仰頭看著天花板上老舊的白熾燈。光線刺得他眼睛發疼,但他冇有移開視線。
這個世界遠比他想象的更加危險。一隻被邪煞侵蝕的流浪犬就險些要了他的命,若是麵對真正的敵人...
他低頭看著自已的右臂,傷口處的疼痛提醒著他現實的殘酷。
“我必須變強。”許墨輕聲說道,聲音在空蕩的衛生間裡迴盪。
這一次,不再是好奇或者探索,而是生存的本能。
門外傳來校醫焦急的敲門聲:“同學,你還好嗎?需要幫忙嗎?”
許墨深吸一口氣,掙紮著從地上站起來。他開啟水龍頭,再次用冷水沖洗臉龐,試圖讓自已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我冇事,醫生。”他開啟門,對著門外擔憂的校醫笑了笑,“就是有點頭暈,現在好多了。”
校醫狐疑地打量著他,目光落在他右臂的傷口上時,突然愣住了:“這...這怎麼可能?”
許墨低頭看去,隻見傷口的黑色已經褪去了大半,隻剩下三道普通的抓痕,雖然依然紅腫,但已經冇有了之前那種可怕的模樣。
“我剛纔用祖傳的藥粉處理了一下。”許墨隨口編了個理由,“看來很有效。”
校醫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既然你覺得好多了,那就先回去休息吧。不過如果出現任何不適,一定要立刻去醫院。”
許墨點點頭,道謝後快步離開了醫務室。
夕陽的餘暉灑在校園的小徑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右臂的傷口依然隱隱作痛,但那種陰冷的侵蝕感已經消失。
他抬起左手,輕輕撫過傷口周圍的麵板,還能感受到一絲殘留的溫熱——那是丹爐虛影的力量。
生與死的界限,原來如此模糊。
許墨握緊拳頭,向著宿舍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異常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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