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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台東區。
淺草寺的雷門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紅色的光映在遊人臉上，像一層薄薄的血色。但今晚冇有遊人。
寺廟周圍拉起了黃色的警戒線，每隔三步就站著一個黑衣保安。他們腰間鼓鼓囊囊，步話機裡不時傳出低沉的日語指令。警車的紅藍燈光在街角旋轉，把整條仲見世通染成詭異的紫色。
但葉無塵知道，真正的守衛不是這些普通人。
他站在附近一棟商貿大樓的樓頂，夜風吹起他的黑色衣角。從這裡望去，淺草寺的全貌儘收眼底——五重塔的輪廓、本堂的屋頂、寶藏門的石階，全都籠罩在一層若有若無的黑霧中。
“東南角，三個陰陽師。”達摩殘魂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像老僧低語，“式神是犬鬼，藏在燈籠後麵。西北角，兩個，式神是蛇妖，潛伏在屋簷下。正門石獅子旁邊還有一個高手，修為不低，至少是陰陽師中的‘上階’。”
“看得到。”葉無塵淡淡道。
十年修煉，他的感知已經敏銳到能捕捉靈力的波動。那些陰陽師藏得再好，在他眼中也像黑夜中的螢火蟲一樣顯眼。
“記住，”達摩殘魂語氣凝重，“取回舍利子是首要任務。那些陰陽師，能不打就不打。你身上有龍脈鑰匙，一旦動手，靈力波動會驚動更深處的存在。”
“更深處的存在？”
“淺草寺地下鎮壓的不隻是達摩舍利子，還有一條靈脈分支。玄天殿的人在那裡佈陣，說明他們已經滲透了東瀛陰陽師協會。這場局，可能比你想象的大。”
葉無塵冇有接話。他低頭看了一眼右手虎口的龍形印記，金色的紋路在夜色中微微發亮，像一條沉睡的龍。
“如果他們擋路呢？”
達摩殘魂沉默了兩秒，然後歎了口氣：“……打。”
葉無塵嘴角微微上揚。
他縱身躍下大樓。
二十層的高度，七十多米的落差，風聲在耳邊尖嘯。他在半空中調整姿態，腳尖在牆壁上輕點三次，卸掉下墜的衝力，最後落地無聲——鞋底踩在瀝青路麵上，連灰塵都冇濺起。
這是張三豐太極心法中的“踏雪無痕”，輕功中的極致。
他貼著牆根移動，避開巡邏的保安。那些黑衣保安的巡邏路線他早就記住了——每隔四分鐘換班，每班之間有十二秒的空檔。
十二秒，足夠了。
他在第九秒穿過第一道警戒線，貼在一棵銀杏樹後。樹乾遮住了他的身形，也遮住了他身上的靈力波動。
前方就是淺草寺的側門——仁王門。門兩側立著兩尊金剛力士像，怒目圓睜，手持金剛杵，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猙獰。
門上貼著一張符紙，硃砂畫的符文，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符紙周圍的空氣微微扭曲，像隔著一層水幕。
“結界符。”達摩殘魂道，“這可不是普通貨色，是東瀛陰陽寮的‘禁製符’，強行破開會驚動方圓三裡內的所有陰陽師。”
葉無塵伸出右手，虎口的龍形印記微微發光。他冇有去撕符紙，而是將手掌貼在符紙旁邊的門板上。
太極心法·卸字訣。
他閉上眼，感知符紙上靈力的流動方向。禁製符就像一張網，每一根線都連著報警的鈴鐺。要拆掉它，不能用蠻力，隻能用巧勁——找到靈力的節點，一絲一絲地化解。
這需要極致的耐心和控製力。
葉無塵有。
他用了整整三分鐘，將符紙上的靈力一點點引匯出來，順著門板的木紋散開。符紙的顏色從暗紅變成淡紅，再變成灰白，最後像一片枯葉一樣飄落，在他手中化作灰燼。
門開了。
他閃身進去，反手將門輕輕合上。
仁王門後麵是一條長長的石板路，兩側種著參天的銀杏樹。樹葉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像是無數人在竊竊私語。
葉無塵快步穿過，直奔本堂。
淺草寺的本堂又稱觀音堂，供奉著聖觀音像。達摩舍利子就藏在觀音像下方的地宮中，這是當年達摩東渡時親手鎮壓的，用來穩定關東地區的靈脈分支。
本堂的大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燭光，隱隱傳出誦經聲。不是一個人的誦經，而是幾十個人齊聲低吟，像某種古老的儀式。
葉無塵推開門，邁步進去。
殿內的景象出乎他的意料。
冇有幾十個和尚，冇有盛大的法會。
隻有一個人。
那人跪在觀音像前，穿著白色的狩衣，頭戴黑色的烏帽子，標準的陰陽師裝束。他麵前擺著一張幾案，上麵放著香爐、符紙、硃砂和一麵銅鏡。
誦經聲是從銅鏡裡傳出來的——那是錄好的音，迴圈播放。
“你來了。”那人頭也不回，聲音年輕，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慵懶，“比我想象的快。從仁王門到這裡，你用了四分鐘。破了我的禁製符用了三分鐘，穿過參道用了一分鐘。不錯，華夏武祖傳承者，果然名不虛傳。”
葉無塵停下腳步，目光鎖定那人。
“貧道安倍蒼介。”那人站起身，轉過身來。
他大約三十歲，麵容清秀得近乎陰柔，麵板白得像瓷器，在燭光下幾乎透明。一雙狹長的丹鳳眼微微上挑，帶著似笑非笑的神情，像一隻慵懶的貓。
但葉無塵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尖有厚厚的繭。那是常年結印留下的痕跡。
“你知道我會來？”葉無塵問。
安倍蒼介笑了笑，那笑容溫和無害，卻讓人後背發涼：“達摩舍利子在這裡鎮壓了一千五百年，你們華夏人早就忘了。偏偏這幾天，一個藥王穀的小姑娘闖進來，緊接著你就來了。很難猜嗎？”
“青衣在哪？”
“放心，她很好。”安倍蒼介指了指腳下，“她在下麵，和我的式神們玩得很開心。放心，我冇有傷害她——藥王穀穀主的身份，還是要給幾分薄麵的。”
葉無塵的眼神冷了下去。
“彆急。”安倍蒼介抬起右手，十二張符紙從他袖中魚貫而出，懸在半空，圍成一個圓陣，符紙上的符文依次亮起，像十二隻睜開的眼睛，“你想下去，得先過我這一關。這是規矩。”
葉無塵冇有說話。他緩緩擺出了達摩拳法的起手式——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右手握拳收在腰間，左手成掌護在胸前。
金剛怒目。
安倍蒼介眼睛一亮：“金剛怒目？達摩傳承的起手式。有意思。我在古籍上見過，冇想到這輩子還能親眼看到。”
他一揮手。
十二張符紙化作十二團火焰，呼嘯著撲向葉無塵。火焰在空中變形，化作十二隻火鳥，尖銳的喙和燃燒的翅膀，帶著灼熱的氣浪。
葉無塵不閃不避，一拳轟出。
拳風如雷，空氣被壓縮成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浪，正麵撞上最前麵的三隻火鳥。火鳥被打散，化作漫天火星。
但散開的火星冇有消失，而是在空中重新聚攏，化作一條巨大的火蛇，纏向他的雙腿。
“陰陽術的核心是‘變化’。”安倍蒼介輕聲道，“不是靠蠻力能破的。你的拳頭再硬，能打散火，能打散氣嗎？”
葉無塵腳步一錯。
太極心法·雲手。
他的身體像柳絮一樣飄開，看似緩慢，實則極快。火蛇撲空，撞在地上，炸出一個直徑兩米的大坑，碎石飛濺。
安倍蒼介微微皺眉：“太極？你居然同時修煉了達摩和太極兩種傳承？這不可能——兩種武學的心法完全相反，一個剛猛，一個柔韌，修煉一種都會走火入魔，你怎麼可能——”
“誰說不可能？”葉無塵腳下一蹬，整個人如炮彈般衝向安倍蒼介。
一拳轟出。
這次不是普通的拳。拳頭上隱隱帶著金光，空氣被撕裂，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
達摩拳法·金剛怒目·真意。
安倍蒼介臉色一變，雙手飛速結印。他十根手指翻飛如蝴蝶，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十二個手印——“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九字真言加上三式秘印。
一麵水幕在他身前凝聚，厚達半米，表麵流轉著藍色的符文。
拳勁打在水幕上。
轟——！
水幕劇烈震盪，激起兩米高的波浪，卻冇有被穿透。拳勁被水幕吸收，化作一圈圈漣漪向四周擴散，震得殿內的燭台東倒西歪。
“金剛怒目配太極卸力，剛柔並濟……”安倍蒼介後退半步，眼中閃過真正的驚訝，“你把兩種完全不同的武學融為一體了？這可不是天賦能做到的，你用了什麼方法？”
葉無塵冇有回答。
他的虎口在發麻。水幕的反震力比他預想的大，安倍蒼介的修為不低，至少相當於武祖傳承第三階的層次。
“不說話？”安倍蒼介笑了笑，“沒關係。等我抓住你，慢慢問。”
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霧，灑在那麵銅鏡上。
銅鏡嗡鳴，鏡麵浮現出一個巨大的鬼臉，青麵獠牙，雙眼燃燒著綠色的火焰。
“式神·青鬼。請。”
鬼臉從銅鏡中衝出，化作一個三米高的巨人，渾身青黑色，手持一根狼牙棒，咆哮著衝向葉無塵。
葉無塵側身避開狼牙棒的一擊，地板被砸出一個大坑，木屑飛濺。他趁青鬼收棒的間隙，一拳轟在它的腰側。
拳勁透體而入，青鬼的身體出現一道裂縫，但冇有散架。它怒吼一聲，反手一棒橫掃。
葉無塵躍起，踩在狼牙棒上借力，翻身到青鬼頭頂，雙拳合攏，狠狠砸下。
達摩拳法·伏魔式。
這一拳正中青鬼的天靈蓋。裂縫從頭頂蔓延到胸口，青鬼的身體像瓷器一樣碎裂，化作黑霧消散。
安倍蒼介的嘴角溢位一絲血。式神被毀，陰陽師也會受到反噬。
“不錯。”他擦掉血，笑容不變，“但你還能打幾次？”
葉無塵落地，呼吸微亂。他體內的經脈隱隱作痛——之前在強行解鎖項羽傳承時留下的舊傷還冇好全，現在又連續高強度戰鬥，經脈已經開始抗議了。
“小子，”達摩殘魂警告，“你的身體撐不住了。再打下去，經脈會斷裂。”
“我知道。”葉無塵在心裡說，“但舍利子必須拿回來。”
安倍蒼介似乎看出了他的狀態，笑了笑：“怎麼，不行了？那換我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枚黑色勾玉，捏碎。
黑霧湧出，濃稠得像墨汁，瞬間瀰漫了半個殿堂。黑霧中，一雙又一雙猩紅的眼睛亮起來——不是一雙，是十四雙。
然後，一個巨大的身影從黑霧中升起。
八個頭。
八岐大蛇。
雖然隻是虛影，但那種壓迫感讓葉無塵的呼吸都為之一滯。蛇身有十米長，覆蓋著漆黑的鱗片，每片鱗片都泛著幽光。八個蛇頭形態各異——有的長角，有的吐信，有的流著毒液。十四隻猩紅的眼睛齊齊盯著葉無塵，瞳孔是豎直的，像地獄的裂縫。
“八岐分靈。”達摩殘魂的聲音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小子，這不是普通的式神，是東瀛神話中的大妖。雖然隻有本體百分之一的力量，但以你現在的狀態……”
“打不過？”葉無塵問。
“打不過。”
“跑？”
“也跑不過。”
葉無塵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安倍蒼介以為他放棄了，笑了：“識時務者為俊傑。把龍脈鑰匙交出來，我可以——”
葉無塵睜開眼。
瞳孔變成了赤紅色。
不是金色，是赤紅。像燃燒的炭，像凝固的血。
一股霸道至極的氣息從他體內爆發，震得本堂的柱子哢嚓作響，屋頂的瓦片簌簌落下。安倍蒼介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你瘋了？”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你的身體已經到極限了，還要強行解鎖更高階的傳承？你會死的！”
“死？”葉無塵的嘴角勾起一個危險的弧度，“武祖傳承者，從不後退。”
他咬破舌尖，鮮血噴在右手虎口的印記上。
腦海中，九尊石像中的第四尊——項羽的石像轟然亮起，金光炸裂，一個身披鎧甲、手持霸王戟的虛影浮現。
“力拔山兮氣蓋世——”
蒼涼的歌聲在葉無塵的腦海中迴盪，像是從兩千年前的垓下傳來的。
他的頭髮無風自動，黑色的髮絲間隱隱有赤紅色的光芒流轉。右手虎口的龍形印記從金色變成了赤紅色，像是被鮮血浸透。
項羽傳承·霸王之力·強行解鎖。
八岐大蛇感受到了威脅，八個蛇頭同時嘶吼，聲音尖銳刺耳，震得殿內的玻璃器皿全部碎裂。蛇身扭動，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撲向葉無塵。
葉無塵睜開眼。
赤紅的瞳孔中倒映著八岐大蛇的影子，冇有恐懼，隻有戰意。
他出拳。
一拳。
簡簡單單的一拳，冇有花哨的招式，冇有炫目的特效。就是一拳。
但這一拳打出去，空氣中炸開一聲巨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撕裂了——不是空氣，是空間。
拳勁化作一道赤紅色的光柱，貫穿了八岐大蛇最中間的那個頭。
蛇頭炸開，黑霧四散。大蛇發出痛苦的嘶鳴，剩餘的七個頭瘋狂咬來。
葉無塵不退反進。
第二拳。
第三拳。
第四拳。
每一拳都精準地打在一個蛇頭上。拳拳到肉，拳拳碎骨。霸王之力加持下的拳頭，每一擊都有萬鈞之力，八岐大蛇的鱗片像紙一樣被撕裂，蛇骨像枯枝一樣折斷。
第七拳落下，最後一個蛇頭炸開。
八岐大蛇的虛影徹底消散，化作漫天黑霧，飄散在夜風中。
安倍蒼介癱坐在地上，狩衣被拳風撕成了布條，烏帽子不知飛到哪裡去了，頭髮散亂，滿臉都是血和灰塵。
他瞪大眼睛看著葉無塵，眼神中全是不可置信：“這……這不可能……八岐分靈……怎麼可能被拳頭打死……”
葉無塵收回拳頭，赤紅的瞳孔漸漸恢複正常。他晃了晃，扶住柱子，纔沒有摔倒。
體內經脈傳來劇烈的刺痛，像有人拿刀在血管裡攪動。嘴角溢位一絲鮮血，滴在白色的地板上，觸目驚心。
“小子！”達摩殘魂急切道，“強行解鎖項羽傳承，你的經脈已經受損了七成！三天內不能再動用武祖之力，否則經脈儘斷，神仙也救不了！”
“三天……夠了。”葉無塵擦掉嘴角的血，看向安倍蒼介，“下麵怎麼走？”
安倍蒼介癱坐在地上，苦笑了一聲，笑聲乾澀：“你贏了。觀音像底座有個機關，蓮花紋的，按下去，地宮入口就開了。”
“謝了。”
葉無塵轉身走向觀音像，腳步有些虛浮，但依然筆直。
安倍蒼介在他身後問：“你叫什麼名字？”
“葉無塵。”
“葉無塵……”安倍蒼介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記住這個名字，“我記住了。下次見麵，我不會再輸了。”
“下次？”葉無塵頭也不回，“你冇有下次。”
他在觀音像底座上找到了那個蓮花紋，用力按下。
地麵震動，本堂正中央的青石板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一條向下的石階。石階很窄，隻容一人通過，深處隱隱傳來打鬥聲和金屬碰撞的聲音。
葉無塵心中一緊，縱身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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