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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是熱的，濺在臉上卻像冰。
葉無塵死死捂住自已的嘴，指甲嵌進掌心。他從樓梯縫隙往下看——父親跪在大廳中央，一把唐刀貫穿胸口，刀尖滴著血，在地板上畫出一個又一個圓。
母親倒在父親身邊，眼睛還睜著，直直望向樓梯的方向。
她在看他。
她在說：彆出聲。
六歲的葉無塵聽懂了。他把嘴唇咬出血，一動不動。
大廳裡站著五個戴青銅鬼麵具的黑衣人。為首那個麵具上刻著貪狼星圖，聲音像生鏽的鐵器摩擦：“葉鎮北，最後問你一次，龍脈鑰匙在哪？”
父親吐出一口血沫，笑了：“你猜。”
貪狼手腕一轉，唐刀在父親胸口絞了半圈。父親悶哼一聲，身體弓起又重重摔下。
“住手！”母親嘶喊，卻被人踩著後背，動彈不得。
“葉鎮北，你妻子長得不錯。”貪狼用刀尖挑起母親的下巴，“你不說，我就讓她說。一根一根手指地撬，直到她開口。”
父親的眼神終於變了。他看著母親，嘴唇翕動，卻冇有聲音。
母親卻笑了，笑得眼淚直流：“鎮北，彆給他們。無塵……無塵以後會懂的。”
貪狼冷哼一聲，刀光一閃——
“住手！”
一聲蒼老的爆喝從門外傳來。葉家老家主葉鎮山撞破大門衝了進來，渾身是血，顯然已經殺過一輪。
“爹！快走！”父親拚儘最後的力氣大喊。
貪狼頭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葉鎮山被擊飛，撞碎屏風，摔在地上嘔出一口血。
“老東西，本想留你多活幾天。”貪狼踱步過去，居高臨下，“既然來了，就一家團聚吧。”
葉鎮山擦掉嘴角的血，渾濁的眼睛突然亮得嚇人。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霧，雙手結印——
“華夏龍脈，以血為引，遁！”
血霧炸開，化作一個漩渦，將樓梯上的葉無塵捲了進去。
“爺爺！”葉無塵隻來得及喊出兩個字，眼前就陷入黑暗。
貪狼臉色一變，撲向漩渦，卻抓了個空。
“該死！老東西把那個小崽子送走了！”
葉鎮山癱在地上，嘴角掛著笑：“無塵……活下去……替我……替葉家……活下去……”
父親看著漩渦消失的方向，終於閉上了眼睛。
母親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卻隻抓到滿手的血。
貪狼一腳踢開葉鎮山，冷冷下令：“搜！掘地三尺也要找到那個小崽子！龍脈鑰匙一定在他身上！”
黑暗。
無邊的黑暗。
葉無塵感覺自已在下墜，穿過冰冷的水，穿過堅硬的地，穿過一層又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摔在了硬邦邦的地麵上。
疼。
渾身上下每一根骨頭都在叫疼。
他掙紮著爬起來，發現自已處在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裡。頭頂看不見穹頂，四周瀰漫著淡淡的金色霧氣。腳下是青石板，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紋路。
最震撼的，是正前方。
九尊石像。
每一尊都有三丈高，依次排列，從右到左。最右邊是一位持棍的僧人，最左邊是一位持劍的帝王。石像雕刻得栩栩如生，彷彿下一秒就會活過來。
葉無塵跌跌撞撞走過去，藉著金霧的微光，看清了石像底座的銘文——
達摩。張三豐。嶽飛。項羽。呂布。關羽。趙雲。李元霸。黃帝。
他不知道這些名字意味著什麼。六歲的他還不知道達摩是誰，不知道項羽有多強。
但他感覺到一股熱流從腳底湧上來，貫穿全身。
“咦？”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空間中迴盪。
葉無塵猛地轉身，卻看不到任何人。
“龍脈之血，純正至極……還是個娃娃……”聲音帶著驚訝，“六歲？居然隻六歲？”
“誰？誰在說話？”葉無塵攥緊拳頭，強迫自已不哭出來。
石像群裡，最右側的達摩石像突然亮起金光。那光芒越來越盛，刺得葉無塵睜不開眼。
等他再睜開時，一個白眉老僧站在他麵前，身形虛幻，像是光做成的。
老僧低頭看著他，眼神複雜：“六歲，父母雙亡，孤身到此。小娃娃，你可願拜我為師？”
葉無塵愣了一瞬，然後噗通跪下，磕了三個響頭：“師父。”
“不問我是誰？不問學了有什麼用？”老僧挑眉。
“能幫我報仇嗎？”葉無塵抬頭，眼睛通紅，卻冇有一滴淚。
老僧沉默片刻，歎了口氣：“能。但報仇隻是小道。我要你學的，是守護華夏蒼生的大道。”
“我不管大道小道。”葉無塵聲音稚嫩，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狠勁，“誰殺我父母，我就要誰死。”
老僧看著他，許久，點了點頭：“也罷。心中有恨，才能活下來。活下來，才能懂什麼是大愛。”
他伸出手，點在葉無塵眉心。
一道金光湧入腦海。葉無塵感覺自已腦子裡炸開了無數畫麵——有人在雪中練拳，有人在瀑佈下站樁，有人一棍橫掃千軍，有人一拳劈開山峰。
“此乃達摩傳承，易筋經洗髓篇，金剛不壞體入門。”老僧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三天之內，若你能引氣入體，我便正式收你為徒。若不能……”
“我不會不能。”葉無塵咬牙，盤腿坐下，閉上眼睛。
老僧怔了怔，忽然笑了。
“好小子，有股狠勁。”
他身影消散，石像的金光也黯淡下去。
地下空間恢複了寂靜，隻剩下一個六歲的男孩，獨自坐在九尊石像前，開始他人生第一次修煉。
他不知道自已會在這裡待多久。
不知道外麵的世界正在天翻地覆。
不知道爺爺是死是活。
他隻知道，他要變強。
強到讓所有戴鬼麵具的人，都跪在他麵前。
三天後。
葉無塵睜開眼睛，一道金光從眼底閃過。
他站起身，走到達摩石像前，一拳轟出。
拳風打在石像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像是敲響了古鐘。
達摩殘魂再次浮現，臉上帶著明顯的震驚：“三天……三天引氣入體，打通十二正經……此子天賦，千年罕見。”
他凝視著葉無塵：“小娃娃，你叫什麼名字？”
“葉無塵。”
“從今天起，你叫無名。”老僧的聲音變得鄭重，“在你冇有足夠強大之前，忘記葉家，忘記過去。你隻是傳承者，華夏武祖第九代傳承者。”
葉無塵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好。”
“現在，看好了。”達摩殘魂擺出一個拳架，“達摩拳法，第一式——金剛怒目。”
他出拳很慢，慢到葉無塵能看清每一個細節。
但拳風卻如同驚雷，在空間中炸開，震得其他八尊石像嗡嗡作響。
葉無塵目不轉睛，一遍看完，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回放。
再睜眼，他模仿著打出第一拳。
拳風嗡嗡，雖然遠不如達摩，但已經有了雛形。
達摩殘魂嘴角微微上揚：“再來。”
一拳。
十拳。
百拳。
葉無塵不知道自已打了多少拳，隻記得石壁上的拳印越來越深，手掌的皮破了又好，好了又破。
直到有一天，他一拳打出，空氣中隱隱傳來一聲龍吟。
達摩殘魂終於點頭：“可以出去了。”
“出去？”葉無塵愣了一下。他已經習慣了這裡的昏暗，習慣了每天對著石像練拳，習慣了隻有達摩殘魂偶爾說話的聲音。
“你在這裡已經三年了。”達摩殘魂淡淡道，“該回去看看了。”
三年？
葉無塵猛地站起來。他低頭看自已的手——已經不是六歲小孩的手，骨節分明，佈滿老繭。
他長高了，變壯了，眼神也不再是孩子的眼神。
“記住，”達摩殘魂最後說道，“你的第一課，是忘記。第二課，是記得。忘記自已是葉家人，記得自已是華夏人。去吧。”
祭壇上方，一道裂縫開啟，金色的光芒照進來。
葉無塵最後看了一眼九尊石像，縱身躍入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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