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脈花的微光漫進窗欞時,陳凡正對著《星穹文明殘篇》裏的圖案出神。書頁上那七個身穿長袍的人影,手腕處的金銀紋路與他機械義肢上的械脈紋路如出一轍,尤其是站在最右側的那人,側臉輪廓竟與他記憶碎片裏“辰”的模糊影像有幾分重合。
“篤篤篤——”
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陳凡合上典籍,將其放回書架最底層,才轉身開門。門外站著一個拎著食盒的少年,是學院的雜役學徒,身上穿著灰布短褂,看到陳凡時,眼神裏帶著幾分怯生生的好奇。
“陳……陳先生,這是您的晚飯。”少年把食盒遞過來,目光飛快地掃過陳凡的機械義肢,又連忙低下頭,“林溪導師說,您要是有需要,可以去前院找我。”
陳凡接過食盒,道了聲謝。少年點點頭,轉身跑開了,腳步輕快得像隻受驚的兔子。
食盒裏的飯菜很簡單:一碗星脈稻煮的白粥,一碟清炒星脈菜,還有一塊用靈能烤製的獸肉。粥裏帶著淡淡的靈氣,入口溫熱,順著喉嚨滑下去時,竟讓體內沉睡的星脈靈種微微動了一下,手腕處的械脈紋路也跟著亮了亮。
他沒什麽胃口,簡單吃了幾口,就把食盒放在一旁。剛站起身,就聽到窗外傳來輕微的衣袂飄動聲——不是風的聲音,更像是有人刻意放輕了腳步。
陳凡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軍旅生涯練就的警覺,讓他下意識地往門後躲去,同時握緊了機械義肢,指節處的液壓裝置發出極輕的“哢嗒”聲,隨時準備彈出刃口。
窗外的身影停頓了片刻,似乎在確認房間裏的動靜。過了一會兒,一道極細的金色絲線從窗縫裏鑽了進來,像蛇一樣在空中遊走,朝著書架的方向探去——那是星脈師常用的“靈絲探術”,能悄無聲息地探查房間裏的物品,甚至能感知到靈氣波動。
陳凡屏住呼吸,看著那道靈絲快要碰到《星穹文明殘篇》時,突然抬手,機械義肢的指尖凝聚起一縷微弱的雙能,輕輕一彈。
“滋啦——”
雙能撞上靈絲的瞬間,靈絲發出一陣細微的聲響,瞬間消散在空氣中。窗外的人顯然沒料到會被發現,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隨即腳步聲遠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裏。
陳凡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往外看。夜色濃稠,星脈花的微光隻能照亮近處的路麵,遠處的樹林裏黑漆漆的,看不到任何人影。但他能感覺到,那道靈絲的主人沒有走遠,還在附近徘徊,似乎在等待什麽。
“是戒律司的人?還是議會派來的?”陳凡皺起眉頭。林溪說過,他的雙能體係很特殊,會引起議會的重視,也會引來戒律司的覬覦——尤其是那位視機械技術為邪物的柳岩司長。
他沒有追出去,而是回到房間,將《星穹文明殘篇》從書架上取下來,塞進了床底的暗格——那是他剛才整理房間時發現的,應該是之前住在這裏的人留下的。做完這一切,他才坐在椅子上,閉上眼睛,開始嚐試調動體內的星脈靈種。
按照書架上《星脈入門訣》裏的記載,他試著用意念引導周圍的星脈靈氣,一點點往靈種的方向匯聚。靈氣靠近靈種時,他能感覺到一股溫和的吸力,將靈氣緩緩吸進靈種裏,同時機械義肢裏的雙能也跟著動了起來,與靈種吸收的靈氣產生共鳴,手腕處的械脈紋路亮得越來越明顯。
就在靈氣與雙能快要在體內形成迴圈時,房門突然被推開了。
陳凡猛地睜開眼睛,看到林溪站在門口,臉色有些蒼白,額頭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似乎是急著趕回來的。
“你沒事吧?”林溪走進房間,目光快速掃過四周,最後落在陳凡身上,“剛才我在議會回來的路上,感覺到這邊有靈絲探術的波動,是不是有人來找過你?”
陳凡點了點頭:“有人用靈絲探查書架,被我打散了,沒看清是誰。”
林溪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應該是戒律司的人。柳岩司長今天在議會聽到你的情況後,就一直質疑你是械修派的奸細,還說要親自來學院‘審查’你。”
“審查?”陳凡的眼神冷了下來,“他想幹什麽?”
“還能是幹什麽?”林溪走到桌邊,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柳岩一直覺得機械技術會引來械靈,對所有和機械有關的人和事都格外敵視。他肯定是想從你身上找出‘勾結械修派’的證據,要是被他抓到把柄,就算有張長老和我的擔保,你也會被帶去戒律司受審。”
陳凡沉默了片刻,問道:“你去議會報備,結果怎麽樣?議會同意研究我的雙能體係嗎?”
林溪的眼神暗了暗,她從懷裏掏出一枚金色的令牌,放在桌子上。令牌上刻著“議會密令”四個字,邊緣還鑲嵌著一圈星脈水晶,散發著淡淡的靈氣。
“議會同意讓張長老負責研究你的雙能體係,但有一個條件。”林溪的聲音壓得很低,“他們讓我暗中監視你,記錄你每天的修煉情況,還有你和機械義肢的互動,每週向議會提交一次報告。”
陳凡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看著林溪,眼神裏帶著幾分難以置信:“你答應了?”
“我沒得選。”林溪的語氣裏帶著幾分苦澀,“要是我不答應,議會就會派戒律司的人來監視你,到時候你連安穩修煉的機會都沒有。我答應下來,至少能保住你,還能在報告裏隱瞞一些關鍵資訊,比如你能看懂星穹文明的典籍,還有你腦子裏的記憶碎片。”
陳凡看著她,心裏五味雜陳。他能聽出林溪的無奈,也知道她是為了保護自己,但“被監視”的感覺,還是讓他很不舒服——尤其是在他還沒找回記憶,不知道自己是誰的情況下。
“謝謝你。”沉默了很久,陳凡才開口說道。除了這三個字,他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林溪搖了搖頭:“不用謝我,我也是為了星穹文明的研究。你的雙能體係,可能是解開星穹文明消失之謎的關鍵,我不能讓你出事。”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對了,張長老說明天早上辰時,讓你去試驗區找他,他準備了更精密的儀器,想再檢測一下你的靈種和機械義肢的共鳴情況。”
陳凡點了點頭,記在了心裏。
林溪又叮囑了幾句“晚上別出門”“有情況就用星脈符傳訊”,才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她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陳凡:“陳凡,不管你以前是誰,不管你的機械義肢藏著什麽秘密,我希望你記住,在星脈學院,我會盡量保護你。”
說完,她就關上門,快步消失在夜色裏。
房間裏再次安靜下來。陳凡走到桌邊,拿起那枚議會令牌——冰冷的金屬觸感從指尖傳來,像一塊壓在心頭的石頭。他能感覺到,自己已經捲入了一場複雜的漩渦裏,一邊是星脈學院的研究與保護,一邊是戒律司的懷疑與敵視,還有議會的監視與試探。
而這一切,都源於他身上的雙能體係,源於那隻藏著星穹文明秘密的機械義肢。
他走到床底,取出《星穹文明殘篇》,重新翻開。這一次,他注意到典籍的最後一頁,有一行用特殊墨水寫的小字,需要用星脈靈氣才能顯現——他按照《星脈入門訣》裏的方法,調動一絲靈氣拂過書頁,那行小字瞬間亮了起來:
“中樞未毀,殘靈藏於裂隙,辰之使命,待雙能覺醒。”
陳凡的心髒猛地一跳。中樞未毀?殘靈藏於裂隙?難道星穹文明的中樞沒有被炸毀,隻是被藏在了星穹裂隙裏?而他,作為“辰”的轉世,或者說繼承者,使命就是在雙能覺醒後,找到中樞的殘靈?
就在這時,手腕處的機械義肢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械脈紋路亮得刺眼,一股強烈的吸力從義肢裏傳來,似乎在感應什麽。陳凡能感覺到,窗外的夜色裏,有一股熟悉的能量波動正在快速靠近——那是和他機械義肢裏的雙能同源,卻又帶著幾分邪異的波動。
是械靈!而且是比殘痕島的鏽鐵甲蟲更強大的械靈!
他連忙合上典籍,將其藏好,然後走到窗邊,握緊了機械義肢,指尖的刃口緩緩彈出,在星脈花的微光下,泛著冰冷的寒光。
夜色漸濃,星穹裂隙的方向,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蘇醒,而他的命運,也即將在這場未知的危機裏,揭開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