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色的晨光刺破星霧時,陳凡跟著拾荒者走出了殘痕島的範圍。腳下的星塵沙漸漸變成灰褐色的泥土,空氣中的鏽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草木清香的濕潤氣息——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能看到成片的鬆林,霧氣繚繞在樹梢,像給翠綠的樹冠裹了層薄紗。
“那就是霧鬆鎮。”拾荒者用木義肢指了指前方,聲音裏帶著幾分疲憊,“過了前麵的石橋,就算是曦光域的地界了,星脈守衛會在那兒檢查。”
陳凡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石橋是用青灰色的石塊砌成的,橋頭上站著兩個身穿淡綠色長袍的人——長袍的袖口和領口繡著淡金色的星紋,腰間掛著製式長劍,劍鞘上也刻著與長袍同源的紋路。兩人背對著晨光,身形挺拔,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靠近石橋的人。
“他們是星脈守衛,啟脈境的修為,能感知星脈靈氣的波動。”拾荒者壓低聲音,“你那隻機械臂……盡量別露出來,曦光域的人對械修派的東西很敏感。”
陳凡下意識地將左胳膊往身後收了收,機械義肢的金屬外殼在晨光下泛著冷光,他能感覺到腕骨處的紋路還在微弱地發燙,像是在提醒他這隻手的特殊性。
兩人走到石橋下時,果然被星脈守衛攔了下來。
“停下,出示身份銘牌,接受靈氣檢測。”左邊的守衛上前一步,語氣冷淡,目光落在拾荒者身上時還算平和,但掃到陳凡時,瞬間變得警惕起來,“你是誰?為何沒有身份銘牌?”
拾荒者連忙遞上一塊巴掌大的木牌,木牌上刻著他的名字“老石”,還有一串簡單的身份資訊——“裂隙拾荒者,編號739”。守衛接過木牌,指尖凝聚起一絲淡金色的靈氣,輕輕掃過木牌表麵,確認無誤後還給了老石。
另一個守衛則走向陳凡,眉頭微蹙:“你的身份銘牌呢?”
“我……”陳凡頓了頓,他根本不知道什麽身份銘牌,更別說擁有了。他隻能含糊道,“我在裂隙附近迷路了,弄丟了銘牌。”
“迷路?”守衛的眼神更冷了,“殘痕島周圍百裏荒無人煙,你一個沒有修為的人,怎麽可能在那裏迷路?”他說著,指尖凝聚起一縷更濃的金色靈氣,朝著陳凡探來,“讓我看看你的靈脈。”
靈氣靠近時,陳凡突然感覺到體內的熱源動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種溫和的共鳴,而是一種被觸碰後的抗拒。與此同時,他左腕處的械脈紋路驟然亮了一下,淡金與銀色的微光順著麵板往上爬,雖然很快就消失了,但還是被星脈守衛捕捉到了。
“嗯?”守衛的臉色瞬間變了,猛地後退一步,右手按在劍柄上,“你身上有械靈的能量波動!是械修派的奸細?”
“不是!”陳凡連忙解釋,“我隻是……”
“隻是什麽?”守衛打斷他,語氣淩厲,“曦光域明令禁止攜帶械靈部件,你身上的波動騙不了人!把你的左手伸出來!”
老石也慌了,連忙上前求情:“守衛大人,他就是個迷路的,不是什麽奸細,您再好好看看……”
“閉嘴!”守衛厲聲嗬斥,目光死死盯著陳凡的左手,“再不伸出來,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陳凡的眉頭皺了起來,他能感覺到守衛的靈氣已經鎖定了自己,一旦動手,對方的長劍隨時可能出鞘。他下意識地握緊機械義肢,指節處的液壓裝置發出輕微的“哢嗒”聲——這細微的聲響,在緊張的氛圍裏格外清晰。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的女聲從石橋那頭傳來:“李守衛,發生什麽事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穿淡綠色長裙的女子正快步走來。她的長發用一根星脈藤蔓編織的發帶束成馬尾,裙擺上繡著三道淡金色的星紋,手腕上戴著一個圓形的羅盤,羅盤的指標正微微轉動著。女子的麵容清秀,眉眼間帶著幾分溫和,但眼神裏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林溪導師!”兩個星脈守衛見到女子,臉色瞬間緩和下來,語氣也恭敬了許多,“這個人沒有身份銘牌,身上還帶著械靈的能量波動,我們懷疑他是械修派的奸細。”
被稱作林溪的女子走到陳凡麵前,目光落在他身上,沒有急於下判斷,而是先看向他的左手——陳凡的左手還藏在身後,機械義肢的邊緣隱約可見。
“你的左手,能讓我看看嗎?”林溪的語氣很平和,沒有守衛的淩厲,反而帶著幾分探究。
陳凡猶豫了一下,他能感覺到林溪身上的靈氣很純淨,沒有惡意,反而讓他體內的熱源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共鳴。他緩緩伸出左手,鈦合金的機械義肢在晨光下泛著冷光,腕骨處的械脈紋路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林溪的目光落在義肢上,眉頭微蹙,隨即從腰間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瓶,倒出一滴淡綠色的液體,滴在機械義肢的紋路處。液體接觸到金屬的瞬間,突然化作一縷淡金色的靈氣,順著紋路鑽進了義肢內部。
“嗯?”林溪的眼神變了變,“這不是普通的械靈部件,裏麵有星脈靈氣的波動,而且……”她頓了頓,看向陳凡,“你體內有星脈靈種,雖然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星脈靈種?陳凡愣了一下,他從未聽過這個詞,但林溪的話讓他想起了體內那處沉睡的熱源——難道那就是星脈靈種?
兩個星脈守衛也愣住了:“林溪導師,您是說……他有星脈靈種?可他身上有械靈的波動啊!”
“那是因為這隻機械臂裏,藏著一塊特殊的靈源碎片。”林溪解釋道,她的手指輕輕拂過機械義肢的紋路,“這碎片吸收了星脈靈氣,又與他的靈種產生了共鳴,才會出現這種特殊的波動,不是械修派的邪物。”
她轉頭看向兩個守衛,語氣堅定:“這個人我帶走了,他的情況比較特殊,我要帶回星脈學院研究,身份銘牌的事,我會向議會報備。”
兩個守衛對視一眼,雖然還有些疑慮,但林溪是星脈學院的導師,修為遠在他們之上,而且她的家族在曦光域地位不凡,他們自然不敢反駁。
“既然是林溪導師要帶的人,那我們就放心了。”左邊的守衛收起長劍,語氣恭敬,“您慢走。”
林溪點點頭,轉身對陳凡說:“跟我來吧,霧鬆鎮不是說話的地方,到了學院,我再慢慢跟你解釋。”
陳凡看了一眼身旁的老石,老石衝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跟林溪走。他又看向林溪,女子的眼神很平靜,沒有惡意,但也藏著一絲他看不懂的探究。
最終,陳凡還是點了點頭。他需要知道關於這隻機械臂、關於星脈靈種,還有關於自己記憶的真相,而林溪,似乎是目前唯一能給他答案的人。
林溪轉身走向霧鬆鎮,陳凡跟在她身後,老石則站在石橋下,看著他們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轉身朝著裂隙的方向走去——那裏還有他賴以生存的零件,等著他去撿拾。
陳凡跟著林溪走進霧鬆鎮,鎮子的街道很整潔,兩旁的房屋大多是木質結構,屋頂覆蓋著星脈稻的秸稈,偶爾能看到有人坐在門口修煉,指尖泛著淡淡的金色靈氣。街上的人看到林溪,都會恭敬地打招呼,目光落在陳凡身上時,帶著幾分好奇,但也沒有過多探究。
“你叫什麽名字?”走了一會兒,林溪突然開口問道。
“陳凡。”他回答道,這是他腦子裏唯一清晰的名字。
“陳凡。”林溪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我叫林溪,是曦光域星脈學院的導師。你身上的情況很特殊,機械臂裏的靈源碎片,還有你體內的星脈靈種,都與上古星穹文明有關。”
“星穹文明?”陳凡抓住了關鍵詞,這讓他想起了腦海裏閃過的“中樞爆破”的碎片。
“沒錯。”林溪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眼神變得嚴肅起來,“不過,具體的情況,要等回到星脈學院,我才能告訴你。在那之前,你要記住,不要輕易暴露你的機械臂,也不要隨意動用裏麵的能量——在曦光域,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樣,願意相信你不是械修派的奸細。”
陳凡點了點頭,他能聽出林溪話裏的警告。他看了一眼腕骨處的械脈紋路,那淡淡的痕跡像是一道印記,刻在他的麵板上,也刻在他未知的命運裏。
兩人繼續往前走,霧鬆鎮的霧氣漸漸散去,陽光透過鬆林灑下來,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陳凡跟在林溪身後,心裏充滿了疑問——星穹文明是什麽?他的機械臂和星脈靈種,到底藏著怎樣的秘密?還有那些破碎的記憶,什麽時候才能完整地拚湊起來?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跟著林溪去星脈學院,或許是他解開這一切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