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安院的學堂開在西廂房,原是間堆放雜物的倉庫,被阿刀帶著幾個年輕人打掃出來,刷了白牆,擺上從舊貨市場淘來的課桌椅,倒也像模像樣。開學那天,安安背著新書包站在門口,紅著臉不敢進去,還是陳凡把他推了進去,才和其他孩子湊到一起,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黑板。
陳凡的課在下午。他沒教複雜的功法,隻是從最基礎的吐納術開始,教孩子們如何感知天地間的靈氣。“就像聞花香一樣,”他蹲在孩子們中間,笑著比劃,“閉上眼睛,慢慢吸氣,是不是覺得有股暖暖的東西在往身體裏鑽?”
安安第一個舉手:“我感覺到了!像喝了熱粥一樣,肚子暖暖的!”
孩子們頓時興奮起來,七嘴八舌地說自己也感覺到了。陳凡看著他們認真的樣子,想起昆侖墟的傳承,突然覺得,守護的火種,或許就該這樣一代代傳下去——不必轟轟烈烈,隻需在平凡的日子裏,悄悄埋下一顆種子。
林嵐抱著一摞書走進來,看到這一幕,腳步放輕了些。她最近在忙學堂的教材,既要教孩子們識字算數,又要融入基礎的靈氣知識,常常忙到深夜。“龍組送來了一批新的繪本,”她把書放在講台上,“裏麵有不少關於山海異獸的故事,正好能教他們認認靈氣屬性。”
陳凡拿起一本翻了翻,裏麵畫著威風凜凜的蜃龍,旁邊用稚嫩的字型寫著“蜃龍:海底龍脈守護者,性溫和,能吐氣成霧”。他笑了:“畫得不錯,比古籍裏的好看。”
“是安安畫的。”林嵐眼裏帶著笑意,“這孩子最近迷上了畫畫,說要把我們遇到的神獸都畫下來,貼在教室裏當‘守護神’。”
正說著,阿刀風風火火地跑進來,手裏拿著個破收音機:“陳哥,你聽這個!”收音機裏傳來滋滋的雜音,夾雜著一段模糊的播報,似乎在說東海附近出現了不明發光體,漁民不敢出海。
陳凡的眉頭微微皺起。自從海底石碑的事解決後,東海一直很平靜,怎麽突然又有異動?
“我去看看。”他放下繪本,起身就要走。
“等等。”林嵐叫住他,從包裏拿出一個小巧的探測器,“這是龍組新研發的靈氣檢測儀,能實時傳輸資料。你帶著它,有情況立刻聯係。”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小心點,我總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陳凡點頭,接過探測器別在腰間。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眼教室裏的孩子們,安安正趴在桌子上畫著什麽,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的畫紙上,映出一個歪歪扭扭的金色光點——像極了鎮靈珠的光芒。
東海的海麵上,風浪比上次更大。陳凡租了艘小漁船,慢悠悠地在附近海域飄蕩,探測器始終沒發出警報,隻有偶爾閃過的微弱光點,像深海裏的螢火蟲。
“奇怪,明明有靈氣波動,怎麽找不到源頭?”他喃喃自語,正想返航,探測器突然發出急促的蜂鳴,螢幕上的波形圖瞬間變得尖銳,指向西北方向的一座無人島。
那座島在海圖上沒有標記,隻有一塊露出水麵的礁石,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陳凡將船停在礁石旁,換乘橡皮艇登島。島上長滿了低矮的灌木叢,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腥味,與普通的海島不同,這裏的靈氣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邪氣,像極了玄清觀邪術的味道,卻更隱蔽,更……陳舊。
走到島中央,他發現了一個被藤蔓掩蓋的山洞。洞口的岩石上刻著與海底石碑相似的符文,隻是這些符文是倒著刻的,散發著黑色的霧氣。
“果然有問題。”陳凡握緊鐵劍,小心翼翼地走進山洞。洞裏很幹燥,岩壁上布滿了抓痕,像是有什麽大型生物在這裏棲息過。走到深處,他看到了一堆篝火的灰燼,旁邊散落著幾個空罐頭——有人來過!
就在這時,探測器的蜂鳴突然停止了,螢幕變成一片漆黑。陳凡心裏一緊,剛想後退,身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守護者……我們終於見麵了。”
陳凡猛地轉身,鐵劍出鞘,金色的劍氣照亮了山洞。隻見洞口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穿著破舊的風衣,臉上戴著青銅麵具,麵具上刻著與倒轉符文相同的圖案。
“你是誰?”陳凡的聲音冰冷。他能感覺到,對方的氣息很強,比玄玄子更內斂,更危險。
麵具人沒有回答,隻是抬起手,掌心騰起一團黑色的火焰,火焰中浮現出無數細小的符文,正是那些倒轉的符號。“海底的石碑,隻是個開始。”他的聲音帶著笑意,卻讓人不寒而栗,“真正的‘門’,很快就要開了。”
黑色火焰突然朝著陳凡飛來,帶著毀滅的氣息。陳凡揮劍斬去,金色劍氣與黑色火焰碰撞,發出刺耳的爆鳴聲。火焰被斬碎,化作無數火星,落在地上,竟腐蝕出一個個小孔。
“下次見麵,希望你還能這麽從容。”麵具人說完,身影突然變得模糊,如同融入黑暗的墨滴,消失在山洞深處。
陳凡追了幾步,卻隻看到空蕩蕩的洞口。他站在原地,握緊鐵劍,掌心的墟門印記微微發燙,這一次,他感覺到的不是警示,而是一種……久違的戰意。
他知道,平靜的日子又要被打破了。但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歸安院的學堂裏,傳來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清脆得像風鈴。陳凡站在洞口,望著遠處的海平麵,嘴角勾起一抹堅定的笑。
無論暗處的窺伺者是誰,無論那所謂的“門”背後藏著什麽,他都會守住這裏的煙火。
因為這人間的溫暖,是他最鋒利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