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叔家的喜酒鬧到後半夜,喧囂才終於被初秋的夜風吹散。陳凡幫著摞完最後一摞油膩的碗筷,婉拒了街坊“住一晚再走”的挽留,轉身踏進回棚戶區的路。夜風裹著涼意往衣領裏鑽,路邊的梧桐樹葉子被吹得“沙沙”響,像有人在暗處低語,酒意順著汗毛孔往外散,口袋裏的檔案袋卻越來越沉,硌得胯骨生疼。
推開自家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時,客廳隻亮著一盞昏黃的小燈——陳曦早睡著了,卻特意給他留了光。他踮著腳繞開客廳的藤椅,溜進自己房間關上門,把檔案袋“啪”地按在桌上,擰開搪瓷杯灌了半杯冷水,冰涼的水滑過喉嚨,才壓下心底的燥意。
檔案袋裏是五張泛黃的紙,紙邊都捲了毛,是趙嵐當年小隊的資料。隊長趙嵐,隊員張濤、李默、王芳、周明,一共五人。內容簡單得可憐,隻有籍貫、入伍時間,還有幾句模糊的“任務表現”,唯獨李默那頁,隻有一行刺眼的字:“昆侖任務後失蹤,疑似犧牲。”
陳凡指尖劃過“李默”兩個字,指腹蹭過紙麵上的褶皺,腦海裏突然蹦出牛皮本子裏的話:“默子的羅盤不對勁,他好像在瞞著我們什麽。” 當時隻當是隊員間的小猜忌,現在想來,這李默恐怕和內鬼網路脫不了幹係,甚至——根本沒死。
他摸出手機給林嵐發訊息:“有李默的詳細資料嗎?”
十分鍾後,螢幕亮起:“查不到,他的檔案被加密了,許可權比我高。”
陳凡眉頭擰成了疙瘩。一個“疑似犧牲”的隊員,檔案卻要高許可權加密?這事兒本身就透著邪性。看來,解開趙嵐小隊謎團的鑰匙,就藏在這個李默身上。
他把資料鎖進抽屜,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鎖靈陣毀了,可玄清觀的幽字堂、加密檔案的李默、天字隊裏可能藏著的更高層內鬼……這些事兒像一張無形的網,纏得他心口發悶。
第二天一早,陳凡去修配廠請了假,直奔回春堂。小雅正拿著掃帚掃藥渣,見他進來,從櫃台下拎出個包裹:“陳哥,這是阿刀哥從海島寄來的,昨天就到了。”
包裹不大,摸起來硬邦邦的,拆開是個防潮木盒。掀開盒蓋的瞬間,一股海腥味撲麵而來——裏麵躺著塊巴掌大的黑色礁石,表麵布滿細小的孔洞,湊近了看,礁石深處竟隱隱透著紅光,像有血在裏麵流動。
“這是……‘血珊瑚礁’?” 陳凡瞳孔一縮。傳承記載裏寫得清楚,血珊瑚礁隻長在靈氣異常濃鬱的深海,是高階邪術的關鍵材料,玄清觀的典籍裏還提過,用它能煉“血祭陣”,能短時間提修為,代價卻是獻祭大量生靈。
阿刀絕不會平白無故寄這東西來。陳凡翻遍包裹,果然在盒底摸到張字條,是阿刀潦草的字跡,墨水都洇開了:“東海某無名島發現大量血珊瑚礁,疑似幽字堂據點,我已帶人探查,三天未歸,速來。”
字條日期是兩天前。
陳凡心一下子沉到了底。阿刀是築基初期的實力,加上影盟的小隊,對付普通幽字堂成員綽綽有餘,可他三天沒訊息,還特意寄血珊瑚礁示警——島上的情況,肯定比想象中危險得多。
“小雅,給磐石發訊息,讓他立刻派支精銳小隊去東海支援,坐標……” 陳凡頓了頓,阿刀沒寫坐標,但他記得阿刀提過,影盟在東海有個秘密據點,就在舟山群島附近,“讓他們去舟山據點匯合,我隨後就到。”
“陳哥,你要親自去?” 小雅聲音裏帶著擔心。
“阿刀是我兄弟。” 陳凡把血珊瑚礁揣進懷裏,木盒“哢嗒”一聲扣上,“而且,幽字堂在島上搞血祭陣,絕不能讓他們成了。”
他回家簡單收拾了行李,把鐵劍別在腰後,匕首藏進靴筒,臨走前給陳曦留了張字條,寫著“去外地出差,過幾天就回”,末了又添了“注意安全”四個字,看著那四個字,他眼神更堅定了。
中午時分,陳凡登上了去舟山的快艇。海風“呼呼”地刮,捲起的浪花打在船舷上,濺起的水珠冰涼。遠處的島嶼在霧裏若隱若現,像蹲在海裏的巨獸。他站在船頭,掌心的墟門印記突然微微發燙——這悸動,和當初玄清觀邪術引發的感覺一模一樣。看來,幽字堂的目的,遠不止一個血祭陣那麽簡單。
快艇開了四個小時,終於到了影盟的舟山據點——那是個藏在懸崖下的山洞,洞裏停著三艘改裝漁船,十幾個影盟成員正擦著武器,為首的是個麵板黝黑的漢子,是磐石的副手,代號“浪裏白條”。
“陳哥!” 浪裏白條一見他,立刻迎上來,“磐石哥已經出發了,讓我們在這等你,說你來了再定計劃。”
“阿刀有訊息嗎?”
浪裏白條搖搖頭,臉色凝重:“沒有。我們的人昨天去那座無名島偵查,剛靠近就撞上了結界,根本進不去,還折了兩個兄弟。”
“結界?” 陳凡眉頭又皺了起來。幽字堂的餘孽裏,竟然有能布結界的高手?這絕不是築基期能做到的——難道,有金丹期修士在島上?
他把血珊瑚礁掏出來,放在石桌上:“認識這東西嗎?”
浪裏白條臉色驟變:“血珊瑚礁!他們要搞血祭?” 他顯然也知道這東西的用途,聲音都發緊了,“那座島以前是個漁村,十幾年前突然沒人了,都傳是被海怪吃了,難道……”
“不是海怪,是被獻祭了。” 陳凡聲音沉得像礁石,“幽字堂恐怕早就盯上了那島,用整個漁村的生靈培育血珊瑚礁,現在是要收成果了。”
就在這時,一個影盟成員跌跌撞撞跑進來:“浪哥,陳哥!發現艘可疑的船,正往無名島去,船上掛著玄清觀的標誌!”
陳凡和浪裏白條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凝重。
“看來他們的大部隊來了。” 陳凡握緊了腰間的鐵劍,劍鞘都被攥得發燙,“準備出發,我們去會會他們。”
三艘漁船悄悄駛離據點,遠遠跟在那艘可疑船後麵。無名島越來越近,陳凡能清晰地感覺到,島上飄來一股邪惡的氣息——那是血珊瑚礁吸收靈氣時散出的波動,比他手裏這塊濃鬱了百倍不止,像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他們。
船靠岸時,天已經黑透了。島上靜得嚇人,隻有海浪“嘩嘩”拍著礁石的聲音,連蟲鳴都沒有。陳凡帶著五個影盟成員,借著夜色往島裏摸。
走了沒多遠,一道淡紫色的光幕突然出現在眼前——整個島嶼都被結界罩住了,光幕上還流淌著黑色符文,正是血祭陣的外圍防禦。陳凡指尖凝聚起本源之力,輕輕碰了碰光幕,那光幕竟“嗡”地一聲泛起漣漪,主動讓出一道縫隙——守護者的力量,本就克製這種邪術結界。
“跟緊我。” 陳凡率先鑽了進去。結界裏的空氣裏滿是血腥味,腳下時不時踢到白骨,有的還帶著未腐的布條——顯然是當年那個漁村的村民。
往島嶼中心走了約莫半裏地,一座祭壇突然出現在黑暗裏。祭壇是用黑色礁石堆的,上麵插著數十根木樁,每根木樁上都綁著個人,阿刀就在其中——他的衣服被血浸透了,胳膊上還插著根斷箭,可眼神依舊倔,死死瞪著祭壇中央的人。
祭壇中央站著個穿黑色道袍的中年男人,臉長得陰鷙,顴骨很高,手裏攥著柄白骨杖,正閉著眼吟唱詭異的咒語,聲音像砂紙磨木頭。他周圍堆著小山似的血珊瑚礁,紅光順著礁石縫隙往外滲,和祭壇上的符文連在一起,織成道血色光柱,直衝雲霄,把夜空都染成了暗紅色!
“是幽字堂堂主,幽厲!” 浪裏白條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忌憚,“據說他當年是玄陽子的副手,邪術厲害得很,早就該是金丹期了!”
陳凡眼神冷得像冰。金丹期修士主持血祭陣,難怪阿刀會失手。他看著祭壇上渾身是血的阿刀,又掃過那些被綁的影盟成員,體內的靈氣“嗡”地一聲沸騰起來,順著經脈往掌心湧。
“動手!”
他沒半分猶豫,腰間鐵劍“唰”地出鞘,金色的本源之力裹著劍身,化作道流光,直刺幽厲後心!
幽厲像背後長了眼睛,猛地轉身,白骨杖“呼”地橫掃過來,和鐵劍撞在一起!
“鐺!”
金鐵交鳴的聲音震得人耳朵發疼,陳凡被震得後退三步,胳膊麻得幾乎握不住劍,而幽厲卻紋絲沒動,臉上露出獰笑,牙齒又黃又尖:“守護者的後人?來得正好!用你的血脈獻祭,我的血祭陣,就能圓滿了!”
他猛地揮動白骨杖,祭壇上的血色光柱突然拐了個彎,像條紅色巨蟒,朝著陳凡直撲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