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市的初秋總帶著點黏膩的熱,修配廠的鐵皮屋頂被曬得發燙,空氣裏彌漫著機油和汗水的味道。陳凡蹲在一輛老舊桑塔納前,手裏的扳手轉得飛快,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線滑進衣領,他卻像是毫無所覺。
“凡子,歇會兒吧,這破車急著要?” 老闆王胖子拎著兩瓶冰鎮可樂走過來,往他手邊一放,“下午三點才取車,不差這半小時。”
陳凡直起身,接過可樂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氣泡順著喉嚨炸開,驅散了幾分燥熱。“沒事,早點弄完早點清淨。” 他抹了把臉,目光落在車底的一道細微劃痕上——這劃痕邊緣整齊,帶著金屬被銳器切割的痕跡,不像是普通磕碰,反倒像是……被某種靈氣武器擦過。
他不動聲色地用砂紙將劃痕磨平,心裏卻泛起一絲警惕。自從昆侖墟之事了結後,他刻意收斂了所有靈氣波動,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滬市的修士圈子也確實平靜了近三個月,難道又有什麽變故?
“對了,上午有個女的來找你,說是你以前的戰友。” 王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長得挺精神,穿一身黑,看著不好惹。”
陳凡心裏咯噔一下。戰友?他在部隊時的戰友大多轉業回了老家,少數幾個留在京市,怎麽會突然來滬市找他?而且聽王胖子的描述,更像是……龍組的人。
“她沒說名字?”
“沒,就說等你回來讓你回個電話,這是她留的號。” 王胖子遞過來一張皺巴巴的便簽。
陳凡看著便簽上的號碼,末尾四位是“0719”——那是他當年在龍組特訓時的編號。果然是龍組的人。他將便簽揣進兜裏,點了點頭:“知道了,我晚點回過去。”
下午交了車,陳凡沒直接回家,而是繞到回春堂附近的小巷。藥鋪現在由影盟的一個小姑娘打理,名叫小雅,是青鬆長老的遠房孫女,機靈得很。
“陳哥!” 小雅正趴在櫃台上打瞌睡,看到他進來,眼睛一亮,“你可算來了,阿刀哥前兩天還托人帶了罐野蜂蜜,說是給你妹妹的。”
陳凡接過蜂蜜罐,指尖觸到罐子側麵的一個細小刻痕——這是影盟內部的暗號,代表“有要事”。他不動聲色地問:“最近滬市有什麽動靜嗎?”
小雅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前幾天發現玄清觀有殘餘勢力在黃浦江附近活動,好像在找什麽東西。影盟的人盯了幾天,昨天突然失去了蹤跡。還有……” 她頓了頓,“龍組天字隊來了兩個人,就在外灘那邊的酒店住下了,不知道想幹什麽。”
陳凡的眉頭皺得更緊。玄清觀殘餘勢力、龍組天字隊……這兩者同時出現在滬市,絕不是巧合。他想起王胖子說的那個“女戰友”,恐怕就是天字隊的人。
“我知道了,蜂蜜替我謝謝阿刀。” 陳凡轉身往外走,“告訴磐石,讓兄弟們盯緊點,別輕舉妄動。”
回到家時,陳曦正在廚房做飯,係著圍裙的身影在油煙裏晃動,哼著不成調的歌。陳凡靠在門框上看著,心裏那點緊繃漸漸鬆了些。
“哥,回來啦?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陳曦回頭衝他笑,“對了,張叔剛才來說,明天他兒子結婚,讓我們去喝喜酒。”
“好啊。” 陳凡走過去,幫她把切好的土豆放進盤子裏,“正好明天我休息。”
吃飯時,他狀似隨意地問:“醫院最近沒什麽奇怪的事吧?”
陳曦舀湯的手頓了一下,搖搖頭:“沒有啊,挺正常的。就是前兩天急診科收了個病人,身上全是燒傷,說是被雷劈的,可那天明明是晴天……不過醫生說可能是高壓電傷,也沒多想。”
陳凡的心沉了下去。晴天被“雷劈”,這分明是修士引動靈氣時遭遇的“靈氣反噬”,和當初玄清觀強行開啟靈脈時的景象如出一轍。看來那些殘餘勢力,果然在打黃浦江靈脈的主意。
晚上,陳凡在陽台撥通了便簽上的號碼。響了三聲就被接起,那邊傳來一個清冷的女聲,帶著熟悉的幹練:“陳凡?我是林嵐。”
林嵐,當年他在龍組特訓時的隊長,也是少數知道他“守護者”身份的人,後來因理念不合分道揚鑣——她始終認為龍組應該全麵掌控修士勢力,而陳凡更傾向於隱藏修行者的存在,避免引起普通人恐慌。
“林隊找我有事?” 陳凡的聲音很平靜。
“明天上午十點,外灘十八號咖啡館。” 林嵐沒廢話,“關於玄清觀餘孽和黃浦江靈脈,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我已經不是龍組的人了。”
“但你是守護者。” 林嵐的聲音頓了頓,“而且,這次的事可能和‘天字隊’的內鬼有關,趙嵐前輩當年留下的線索,或許在你手裏。”
陳凡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趙嵐的線索?他想起那個牛皮本子,裏麵確實有幾頁語焉不詳的記錄,提到過“天字隊高層與玄清觀私下接觸”,當時他以為隻是猜測,沒想到……
“我會去。” 他掛了電話,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黃浦江的方向,隱約有微弱的靈氣波動,像是水麵下湧動的暗流。
他原以為塵埃落定,卻沒想到平靜隻是暴風雨前的假象。玄清觀餘孽、天字隊內鬼、黃浦江靈脈……這三者纏繞在一起,顯然比之前的玄陽子更難對付。
陳凡摸了摸掌心的墟門印記,那裏傳來一絲微弱的溫熱。他知道,想守著眼前的安寧,就必須先把這些暗流徹底攪清。
第二天早上,陳凡換了身幹淨的襯衫,對陳曦說去見個老朋友。陳曦沒多問,隻是叮囑他早點回來,晚上張叔家的喜酒別忘了。
走到巷口時,他看到張叔正蹲在門口貼喜字,紅色的“囍”字在晨光裏格外鮮亮。張叔抬頭看到他,笑著招手:“凡子,晚上早點來啊,給你留了好位置!”
“一定到。” 陳凡笑著點頭,轉身匯入早高峰的人流。
外灘的風帶著江水的潮氣,吹得人很舒服。陳凡走進咖啡館時,林嵐已經到了,穿著一身黑色風衣,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放著一杯沒動過的拿鐵。
她看起來沒什麽變化,隻是眼角多了幾道細紋,眼神比當年更冷了些。看到陳凡進來,她抬了抬下巴:“坐。”
“說吧,找我到底什麽事。” 陳凡坐下,沒看選單。
林嵐從包裏掏出一個證物袋,裏麵裝著半塊燒焦的玉佩,玉佩上刻著玄清觀的標誌:“這是在黃浦江下遊發現的,上麵有很強的空間波動,像是用了‘縮地符’。我們查了玄清觀的資料,他們當年在滬市布過一個‘鎖靈陣’,用來儲存黃浦江靈脈的靈氣,陣眼就在……”
“回春堂底下。” 陳凡接過話。秦老頭當年跟他說過這事,那鎖靈陣是老一輩玄清觀修士布的,後來被秦老頭用鎮靈散封印了,沒想到還留著隱患。
林嵐的眼神閃了一下:“看來你知道。天字隊裏有人想重啟鎖靈陣,用儲存的靈氣修煉邪術,玄清觀的餘孽就是被他們引來的。”
“你怎麽確定是內鬼?”
“因為批準搜查黃浦江沿岸的檔案,是天字隊副隊長簽字的。” 林嵐的聲音冷了下來,“而他,是當年趙嵐前輩小隊的成員之一。”
陳凡的手指猛地攥緊。趙嵐的隊友……竟然也是內鬼?那牛皮本子裏記錄的“私下接觸”,恐怕就是指這個。
“我需要你幫忙找到鎖靈陣的核心樞紐,毀掉它。” 林嵐看著他,“隻有守護者的血脈能靠近樞紐,龍組的人去了隻會觸發殺陣。”
陳凡沉默片刻。毀掉鎖靈陣不難,難的是如何揪出內鬼,又不暴露自己和影盟的存在。
“可以。” 他抬起頭,“但我有條件。”
“你說。”
“事後,我要知道當年趙嵐前輩小隊的全部資料,包括所有成員的下落。”
林嵐盯著他看了幾秒,點頭:“成交。”
離開咖啡館時,江風更大了些,吹得岸邊的國旗獵獵作響。陳凡看著渾濁的黃浦江,能感覺到江水深處那股被壓製的靈氣正在蠢蠢欲動,像是沉睡的巨獸即將醒來。
他知道,平靜的日子又要被打破了。但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影盟的兄弟在暗處,林嵐雖然立場不同,但目標一致,或許……還能揪出當年的幕後黑手。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小雅發來的訊息:“陳哥,天字隊的人去了回春堂附近。”
陳凡眼神一凜,轉身朝著老城區的方向走去。
鎖靈陣、內鬼、玄清觀餘孽……這場新的博弈,已經開始了。而他,必須贏。
因為回春堂的方向,不僅有鎖靈陣的樞紐,更有他想守護的人間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