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駛離京市地界，窗外的高樓漸漸變成低矮的田野，陳凡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陳曦靠在他肩上睡著了，長長的睫毛垂在眼下，眉頭卻依然微蹙，顯然白天醫院的驚變讓她心有餘悸，連睡夢中都帶著不安。他輕輕抬起手，用指腹撫平妹妹眉間的褶皺，動作輕柔得像怕驚擾了易碎的夢境。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青綠色田野上，腦海裏卻反複回放著京市醫院那股狂暴的靈氣波動——玄清觀敢在京市市中心強行開啟靈脈，要麽是急功近利想盡快提升實力，要麽是背後有更大的靠山撐腰，無論哪種，都不是好兆頭。
“哥，我們還能回醫院嗎？”陳曦不知何時醒了，聲音帶著一絲茫然，眼神裏滿是失落。她熱愛醫生這個職業，十三樓的病房裏有她牽掛的病人，護士站裏有一起熬夜寫病曆的同事，那裏是她畢業後奮鬥的第一個戰場。
陳凡握緊她微涼的手，將掌心的溫度傳遞過去，語氣堅定卻又帶著安撫：“等事情平息了，我們就回來。但現在，滬市更安全，先在那邊穩住腳，好不好？”他沒說的是，這場由昆侖墟碎片引發的風波，恐怕不會輕易平息，他們或許再也回不到從前那種“修汽車”“當醫生”的簡單生活了。
抵達滬市時已是深夜，路燈在柏油路上投下長長的影子，空氣裏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潮濕。陳凡沒敢回棚戶區——那裏人多眼雜，容易被玄清觀的人盯上；也沒去之前住的小旅館，而是帶著陳曦繞了幾條街，來到老城區的一條窄巷裏，停在一家掛著“張記雜貨”招牌的小店前。店主張叔是他退役後修汽車時認識的老主顧，為人忠厚，嘴也嚴，之前陳凡遇到麻煩時，曾在他這裏避過幾天。
“凡子？這大半夜的，你怎麽來了？”張叔聽到敲門聲，披著外套開啟門，看到陳凡帶著個女孩，還拎著兩個鼓鼓囊囊的行李袋，臉上滿是驚訝，“這位是……”
“張叔，這是我妹妹陳曦。”陳凡側身讓陳曦上前，語氣帶著懇求，“想借您後院那間空房住幾天，麻煩您了。”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信封，裏麵是他僅剩的大半積蓄，“這是房租，您收下。”
張叔連忙退回信封，擺擺手，語氣帶著熟人間的熱絡：“跟我客氣啥？後院那間房一直空著，你們住著就是，還談什麽房租。”他看了看陳曦蒼白的臉，又看了看陳凡眼底的紅血絲和疲憊，沒多問——他知道陳凡身上有故事，卻從不多嘴。轉身拿起牆角的手電筒，“走，我帶你們去收拾房間，裏麵有幹淨的被褥，就是久沒住人，得通通風。”
安頓好陳曦，看著她躺在陌生的床上漸漸睡熟，陳凡悄悄帶上房門，快步走向回春堂。已是深夜，老城區的巷子靜得隻剩下腳步聲，藥鋪的木門緊閉著，門楣上的銅鈴在夜風中輕輕晃動，卻沒發出聲響。他按照秦老頭之前說的暗號，在門上敲了五下，停頓片刻，再敲三下——這是“有急事求見”的訊號。
木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秦老頭探出頭，昏黃的燈光從他身後漏出來，照亮了他花白的頭發。看到是陳凡，他側身讓開：“進來吧，看你這臉色，京市那邊肯定出事了。”
陳凡跟著走進藥鋪，木門在身後關上，銅鈴終於發出一聲輕響，很快又歸於寂靜。他沒繞圈子，將京市醫院的靈脈異動、趙院長佈下的困靈陣、玄清觀修士的追殺，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連自己硬抗玄陰掌、借著靈脈震動才逃出來的細節都沒落下。
“他們這是在找死。”秦老頭聽完，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手指在櫃台邊緣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聲響，“靈脈是大地的氣血，就像人的動脈，強行開啟不加以引導，不僅會讓周圍的靈氣變得狂暴，驚擾附近的生靈，還會引來‘天道反噬’——也就是你們凡人說的天災。”
“天災？”陳凡心裏一緊，想起京市醫院那陣劇烈的震動，還有彌漫在十三樓的白色霧氣，“您是說，靈脈異動會引發地震、暴雨之類的災害？”
“沒錯，小則暴雨洪澇，大則地震雷劫。”秦老頭走到藥櫃最底層，取出一個黑色的陶罐，陶罐上刻著複雜的紋路，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玄清觀被昆侖墟的傳承迷了心竅，連修士最基本的‘敬畏天道’都忘了。”他開啟陶罐，裏麵裝著一些灰色的粉末，散發著淡淡的土腥味，“這是‘鎮靈散’，撒在靈脈附近能暫時穩定狂暴的靈氣，可惜你已經從京市回來了，趕不上用了。”
陳凡沉默片刻，抬頭看向秦老頭，眼神裏滿是急切：“秦伯，我想盡快引氣入體。”
秦老頭看了他一眼，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你剛經曆大戰，體內氣息紊亂，又長途奔波，連口氣都沒喘勻，現在引氣容易出岔子，搞不好會損傷經脈，留下後遺症。”
“我等不了了。”陳凡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堅定，“玄清觀的人已經瘋了，他們敢在京市動手，就敢在滬市亂來。我妹妹現在還沒脫離危險，我必須盡快變強，至少要能在他們找上門時，保護好她。”
秦老頭看著他眼底的堅定，像是看到了年輕時的趙嵐，歎了口氣：“罷了，你這性子，和趙嵐一樣倔。引氣入體講究‘天時地利人和’，今夜子時是月缺之時，陰氣最重，月華之力純淨，正好可以藉助月華衝刷經脈，降低引氣的風險。跟我來。”
他領著陳凡穿過藥鋪，推開後院的木門。後院不大，約莫十平米，地麵鋪著青石板，角落裏種著幾株薄荷和艾草，散發著淡淡的清香。最裏麵放著一個半人高的青石缸，缸口直徑足有一米，裏麵盛滿了黑色的藥湯，藥湯表麵漂浮著幾片枯黃的草藥，散發著濃鬱卻不刺鼻的藥香——和他之前用的淬體藥浴味道不同，這藥香更清冽，也更霸道，聞著就讓人渾身發麻。
“這是‘引氣湯’，用了三十年的野山參、百年的何首烏，還有十二種輔藥熬了整整三天，能幫你開啟堵塞的經脈，降低靈氣入體時的排斥感。”秦老頭指著石缸，語氣嚴肅，“脫了外套進去，隻留短褲就行。進去後運轉我昨天教你的《納靈訣》，記住，無論多疼，都不能停下運氣，一旦中斷，不僅前功盡棄，還會被藥湯的藥力反噬。”
陳凡點點頭，脫下外套和長褲，隻穿著短褲走進石缸。藥湯的溫度不冷不熱，剛沒過胸口，接觸麵板的瞬間，就像有無數根細針同時鑽進毛孔，刺痛感比淬體藥浴強十倍，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渾身肌肉都繃緊了。
“忍著點，這是藥湯在疏通你的經脈。”秦老頭站在缸邊，手裏拿著三枚三寸長的銀針，銀針閃著寒光，“我幫你封住三處死穴——肩井穴、氣海穴、湧泉穴，防止靈氣衝體時損傷要害。”他手法嫻熟，銀針精準地刺入陳凡的肩頸、丹田和腳踝，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銀針湧入體內，像冰水澆在烈火上，稍稍緩解了麵板上的刺痛。
“子時快到了，抬頭看看天。”秦老頭抬頭看了看夜空，原本被烏雲遮住的月亮，此刻露出了小半張臉，隻剩下淡淡的光暈，“運轉《納靈訣》，凝神靜氣，感受天地間的靈氣。”
陳凡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按照《納靈訣》的口訣在心裏默唸：“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這功法比《基礎淬體訣》複雜得多，講究“吸天地之靈氣，納日月之精華”，需要將體外遊離的靈氣通過毛孔吸入體內，再通過經脈引導至丹田，與自身修煉出的暖流融合。
起初，他隻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氣流在麵板外徘徊，像害羞的小貓，怎麽也不肯鑽進毛孔。藥湯的刺痛越來越強，經脈彷彿被無數隻螞蟻啃噬，又癢又疼，讓他忍不住想伸手去抓。
“觀想丹田如空穀，想象自己是一片海綿，主動去吸收靈氣，讓靈氣感受到你的‘誠’。”秦老頭的聲音像定心丸，在耳邊緩緩響起，“別抗拒藥湯的藥力，讓它幫你撐開經脈。”
陳凡依言觀想，想象自己的丹田是一片空曠的山穀，山穀裏雲霧繚繞，而他是山穀的主人，正張開雙臂迎接雲霧的到來。口訣在心裏反複默唸，不知過了多久，當第一縷清冷的月華穿透烏雲，灑在後院的青石板上時，他突然感覺到麵板外的氣流動了！
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毛孔鑽了進來，像涓涓細流，匯入經脈中的暖流。原本溫順的暖流彷彿遇到了同伴，瞬間變得活躍起來，帶著這股新的靈氣在經脈中遊走，所過之處，藥湯帶來的刺痛感漸漸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舒暢的麻癢。
“成了！靈氣已經入體，繼續引導，別停！”秦老頭眼中閃過一絲欣慰，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激動。
但這隻是開始。隨著月華越來越盛，湧入體內的靈氣越來越多，它們不再溫順，反而像脫韁的野馬，在經脈中橫衝直撞，將剛被藥湯撐開的經脈撐得生疼，彷彿隨時會斷裂。藥湯的刺痛和靈氣的衝撞疊加在一起，疼得陳凡渾身發抖，汗水混合著藥湯順著麵板流下來，在石缸底部暈開淡淡的血色——那是他體內毛細血管被靈氣衝破流出的血。
他咬緊牙關，舌尖再次嚐到熟悉的血腥味，卻死死不肯鬆口，連一聲悶哼都沒發出。腦海裏閃過陳曦擔憂的臉，閃過趙嵐本子裏那些帶著血的字跡，閃過秦老頭期待的眼神，還有自己在京市醫院那種無力感——他不能輸，絕不能在引氣入體這一步倒下！
“我不能輸！”
陳凡猛地調動所有意誌，像馴服野馬的騎手，強行引導著那股狂暴的靈氣，按照《納靈訣》的路線，朝著最後一道關卡——位於丹田深處的“氣海穴”衝去！
“轟！”
彷彿有什麽東西在體內炸開，一股強大的力量從丹田擴散開來，順著經脈流遍全身。狂暴的靈氣瞬間被馴服，全部湧入丹田，與自身的暖流徹底融合，化作一股全新的能量，溫順地在丹田中盤旋，像一條沉睡的小龍。
陳凡猛地睜開眼睛，眼底閃過一絲精光，隨即又恢複平靜。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的空氣中漂浮著無數細小的光點——那就是天地間遊離的靈氣！他甚至能控製這些光點，讓它們隨著自己的心意，順著毛孔鑽進體內，再匯入丹田。
“引氣入體，成了。”秦老頭收起銀針，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從現在起，你纔算真正踏入了修仙界，不再是那個隻能靠肉身硬拚的凡人了。”
陳凡從石缸裏出來，渾身麵板通紅，像被煮熟的蝦，卻感覺不到絲毫疲憊，反而充滿了力量，連呼吸都變得比以前更順暢。體內的能量比淬體期時強盛了十倍不止，運轉起來也更加流暢，抬手投足間，都能感覺到靈氣在經脈中流動。
“謝謝您，秦伯。”陳凡走到秦老頭麵前，深深鞠了一躬——這一躬，不僅是感謝他傳授功法和熬製藥湯，更是感謝他為自己開啟了修仙界的大門，給了他保護妹妹、對抗玄清觀的底氣。
秦老頭擺擺手，語氣又變得嚴肅起來：“別高興太早，引氣入體隻是修仙界的第一步，就像剛學會走路的孩子。玄清觀的築基期修士你還打不過，更別說他們的長老和掌門了。”他轉身走進藥鋪，很快拿出一本藍色封皮的線裝書，書皮上寫著“玄水訣”三個篆字，“這是《玄水訣》，水屬性功法，適合引氣期修士修煉，比《納靈訣》更精妙，還能修煉出‘玄水真氣’，攻防兼備。”
陳凡接過書，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書頁很新，顯然是秦老頭後來重新抄錄的。
“對了，滬市也有靈脈。”秦老頭突然說，語氣帶著一絲凝重，“就在黃浦江底，是條‘活脈’，靈氣比京市醫院的靈脈更精純，隻是被江水壓製著，不容易被發現。玄清觀在京市吃了虧，肯定會把主意打到這裏來，你這段時間小心點，別輕易在人前暴露實力，尤其是在黃浦江附近。”
陳凡心裏一凜：“他們敢動黃浦江？那可是滬市的母親河，一旦靈脈異動，後果不堪設想！”
“為了昆侖墟的傳承，他們有什麽不敢的？”秦老頭歎了口氣，眼神飄向窗外的夜空，“這盤棋，從玄清觀找到第一塊玉片開始，就已經亂了。”
離開回春堂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東方的天空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橘紅色，第一縷陽光正努力穿透雲層。陳凡走在寂靜的巷子裏，體內的靈氣緩緩運轉，腳步輕盈得像要飛起來，青石板路上甚至沒留下多少腳印。
他知道，引氣入體隻是第一步，接下來要麵對的，是更強大的敵人、更複雜的局麵，還有昆侖墟那隱藏了千年的秘密。
抬頭看向東方泛起的朝霞，陳凡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無論玄清觀有多大的野心，無論龍組的內鬼藏得多深，無論昆侖墟的秘密有多危險，他都會一步步走下去，劈開一條屬於自己的生路。
而滬市的暗流，在他引氣入體的這一刻，已經開始悄然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