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露鋒芒,巧破“友誼”局------------------------------------------,在深褐色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冇有立刻起身。她先感受了一下這具身體——痠軟感減輕了許多,但四肢依然乏力,像是大病初癒後的虛浮。她緩緩坐起,目光掃過這間屬於“尤晴”的臥室:雕花木床、老式梳妝檯、印著牡丹花的搪瓷臉盆,還有牆上那張已經泛黃的“工業學大慶”宣傳畫。,這不是夢。,銅鏡裡映出一張蒼白卻精緻的臉。眉眼細長,鼻梁挺秀,嘴唇因為失血而顏色淺淡。這張臉和現代的她有六七分相似,卻更顯柔弱,像是溫室裡精心培育卻經不起風雨的花。“得儘快恢複體力。”尤晴心中默唸,開始活動手腕和腳踝,感受肌肉的反饋。外科醫生的職業習慣讓她對身體狀態有著近乎苛刻的評估標準——目前這具身體的體能,大概隻相當於現代普通女性的六成。,很輕,帶著刻意的節奏。,迅速坐回床邊,拿起床頭一本《赤腳醫生手冊》,做出翻閱的姿態。“晴晴,你醒了嗎?”林倩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甜膩依舊。“進來吧。”尤晴的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林倩今天換了件半新的藍色列寧裝,兩條麻花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她手裡提著一個網兜,裡麵裝著兩個蘋果。“感覺好點了嗎?”林倩走進來,將蘋果放在桌上,目光在尤晴臉上逡巡,“昨天看你臉色那麼差,我擔心得一晚上冇睡好。”“好多了。”尤晴合上書,抬眼看向她,“謝謝你昨天的安神湯。”,隨即更燦爛了:“跟我還客氣什麼呀!咱們可是最好的朋友。”她走到床邊坐下,握住尤晴的手,“不過晴晴,你昨天那碗湯……是不是太燙了?我看你手抖得厲害。”。“可能是冇端穩。”尤晴抽回手,語氣淡淡的,“身體還冇恢複。”
“對對對,得好好養著。”林倩連連點頭,眼珠轉了轉,“不過老悶在家裡也不好,心情容易鬱結。正好,我聽說市裡新開了個‘青年文化宮’,今天有書畫展覽,還有新到的圖書可以借閱。咱們去散散心吧?”
來了。
尤晴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猶豫:“文化宮?我……不太想去人多的地方。”
“哎呀,就是去散散心嘛。”林倩湊近些,壓低聲音,“我約了幾個朋友一起,都是思想進步的好青年。你多接觸接觸,對改善……嗯,對你的處境也有好處。”她特意加重了“處境”兩個字,眼神裡帶著暗示。
尤晴垂下眼簾,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她在快速分析:林倩昨天投藥失敗,今天改用“偶遇”局。文化宮這種公共場所,人多眼雜,最適合製造“意外”。而所謂的“朋友”裡,必然有孟誠。
“也好。”尤晴抬起頭,露出一個淺淡的、帶著幾分怯意的笑容,“總悶著確實不好。我換身衣服。”
林倩眼中閃過一抹得色:“那我等你!穿精神點,我那些朋友可都是體麪人。”
……
半小時後,兩人走出尤家所在的弄堂。
1978年初春的濱城街道,空氣中還殘留著冬日的寒意。路邊的梧桐樹剛抽出嫩芽,灰撲撲的枝乾上點綴著零星綠意。街道兩旁是低矮的磚瓦房,偶爾能看到刷著白灰的牆上貼著紅色標語:“為實現四個現代化而奮鬥!”
行人不多,自行車鈴聲清脆。尤晴穿著原主最好的一件米色呢子外套,裡麵是淺藍色毛衣,頭髮梳成簡單的馬尾。她刻意放慢了腳步,觀察著周圍的一切——店鋪招牌上的繁體字、路人身上洗得發白的工裝、遠處工廠傳來的隱約機器轟鳴聲。
這一切對她而言既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這個時代特有的質樸與緩慢,熟悉的是人性中那些亙古不變的東西——比如林倩此刻挽著她手臂時,指尖傳來的輕微顫抖。
那不是緊張,是興奮。
“文化宮就在前麵,原來市圖書館舊址改造的。”林倩指著前方一棟三層蘇式建築,紅磚牆,拱形窗,門口掛著白底紅字的牌子:“濱城市青年文化宮”。
建築前的小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一些年輕人,大多穿著藍灰綠三色,偶爾有穿軍裝的,也有幾個穿著時髦些的——喇叭褲,花襯衫,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尤晴的目光掃過人群,很快鎖定了一個目標。
那是個二十三四歲的男青年,穿著藏青色呢子大衣,頭髮梳得油亮,正靠在文化宮門口的柱子旁抽菸。他身邊圍著兩三個同樣打扮流氣的青年,幾人說笑著,目光不時掃向過往的年輕女性。
孟誠。
尤晴從原主記憶裡調出這張臉——眉目還算周正,但眼神輕浮,嘴角總掛著玩世不恭的笑。此刻他正吐著菸圈,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廣場,直到看見林倩和尤晴,才微微眯起眼。
“倩倩!這邊!”一個穿花格襯衫的女青年朝林倩揮手。
林倩拉著尤晴快步走過去:“小梅!你們都到啦?”
被稱為小梅的姑娘圓臉大眼,笑起來很爽朗:“就等你們了!這位就是尤晴吧?常聽倩倩提起你,果然是個美人兒。”
尤晴微微點頭:“你好。”
“走走走,進去看展覽。”林倩熱情地招呼著,一行人走進文化宮大門。
大廳裡光線明亮,牆壁上掛著各種書畫作品,有傳統的山水花鳥,也有描繪工農兵形象的宣傳畫。幾個玻璃展櫃裡陳列著新出版的圖書,《青春之歌》《紅岩》《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書脊嶄新,油墨味混合著老建築特有的灰塵氣息,在空氣中瀰漫。
來看展覽的年輕人不少,三三兩兩地聚在展品前低聲討論。尤晴注意到,孟誠那夥人也跟了進來,不遠不近地吊在後麵。
“晴晴,你看這幅牡丹畫得多好!”林倩指著一幅工筆牡丹,聲音刻意提高,“我聽說這是省裡一位老畫家的作品,特意送來展覽的。”
尤晴順著她的手指看去,畫確實不錯,但她更在意的是林倩的異常——太熱情了,像是在演戲給誰看。
果然,冇過幾分鐘,林倩突然“哎呀”一聲:“我手錶好像落在門口了!小梅,你陪我去找找吧?”
小梅一愣:“手錶?剛纔冇見你戴啊……”
“可能掉在路上了。”林倩不由分說地拉起小梅,又對尤晴說,“晴晴,你在這兒等我們一下,我們很快回來。”
說完,她拉著小梅快步朝門口走去,留下尤晴一個人站在那幅牡丹畫前。
幾乎是同時,孟誠那夥人走了過來。
“同誌,你也喜歡這幅畫?”孟誠走到尤晴身邊,語氣彬彬有禮,眼神卻帶著審視。
尤晴側過身,與他拉開距離:“隨便看看。”
“牡丹富貴,配美人正合適。”孟誠笑了笑,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支遞過來,“抽菸嗎?”
“不會。”尤晴的聲音冷淡。
“哦,好習慣。”孟誠自己點上煙,深吸一口,“我聽林倩提起過你,尤晴同誌。聽說你父親以前是開紡織廠的?那可是為國家做過貢獻的。”
這話說得巧妙,表麵是恭維,實則是在提醒她的成分問題。
尤晴抬眼看他:“孟同誌對彆人的家事很感興趣?”
“隻是關心。”孟誠吐出一口菸圈,“像你這樣出身的女同誌,更需要朋友的幫助。我和林倩是好朋友,自然也想幫幫你。”
“怎麼幫?”尤晴問。
孟誠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我父親在革委會工作,有些關係。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活動活動,改善一下檔案裡的評價。當然……”他頓了頓,目光在尤晴臉上逡巡,“這需要一些……互相信任的基礎。”
**裸的暗示。
尤晴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猶豫和不安:“孟同誌,這話可不能亂說。我……我還是等林倩回來吧。”
她轉身想走,孟誠卻側身一步,擋住了去路。
“急什麼?”他笑容不變,“林倩她們找手錶,冇那麼快。咱們再聊聊,我對書畫也有些研究,可以給你講講——”
“孟誠!”
一個男聲突然響起。
尤晴和孟誠同時轉頭,隻見一個穿著舊軍裝、身材高大的男青年快步走來,臉色不太好看:“你在這兒乾什麼?”
孟誠皺了皺眉:“王建軍?你怎麼也來了?”
“文化宮又不是你家開的。”叫王建軍的男青年走到尤晴身邊,有意無意地隔開了她和孟誠,“尤晴同誌,林倩讓我來找你,說她在二樓閱覽室等你。”
尤晴心中一動。
林倩在二樓?她不是去找手錶了嗎?而且這個王建軍……原主記憶裡冇有這個人。
“好,謝謝。”尤晴點頭,跟著王建軍就要走。
“等等。”孟誠伸手想攔,王建軍卻一把拍開他的手。
“孟誠,注意點影響。”王建軍聲音不高,但帶著軍人特有的威嚴,“這裡是文化宮,不是你家後院。”
孟誠臉色沉了下來,他身後的幾個青年也圍了上來。
氣氛驟然緊張。
尤晴迅速觀察四周——大廳裡人不少,但大多集中在展櫃前,他們所在的這個角落相對僻靜。牆上掛著幾幅畫,旁邊是通往二樓的樓梯。樓梯拐角處,她瞥見一片衣角閃過,是林倩今天穿的藍色列寧裝的顏色。
原來如此。
林倩根本冇去什麼二樓閱覽室,她就在樓梯拐角等著。等什麼?等孟誠和她“糾纏”的場麵被更多人看到?還是等這個王建軍“英雄救美”,然後順勢把局麵攪得更亂?
無論哪種,目的都是毀她名聲。
尤晴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幾個方案。直接揭穿?證據不足。硬闖離開?可能正中下懷。那麼……
她突然停下腳步,轉向王建軍,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明顯的疑惑:“王同誌,你說林倩在二樓閱覽室等我?可是她剛纔明明說手錶掉在門口,和小梅去找了啊。”
王建軍一愣:“什麼手錶?”
“就是她戴的那塊上海牌手錶。”尤晴語氣認真,“她說可能是掉在路上了,很著急,拉著小梅就出去了。怎麼會在二樓呢?”
這話聲音不小,周圍幾個看畫的青年都看了過來。
孟誠也皺起眉:“林倩去找手錶了?”
“是啊。”尤晴看向他,眼神清澈無辜,“孟同誌剛纔冇聽見嗎?她走得那麼急。”
“我……”孟誠一時語塞。他確實聽見了,但以為那是林倩找的藉口,為了製造他和尤晴獨處的機會。
可現在尤晴這麼一說,事情就有點不對勁了。
尤晴趁熱打鐵,臉上露出擔憂:“該不會出什麼事吧?林倩那手錶是她媽媽留給她的,可珍貴了。要不……我們去找找她?”
她說著,目光自然地掃向樓梯方向。
就在這一瞬間,樓梯拐角處那片藍色衣角猛地縮了回去。
太明顯了。
尤晴心中冷笑,麵上卻更焦急了:“王同誌,你不是說林倩在二樓嗎?要不我們上去看看?萬一她找到手錶又上去了呢?”
王建軍顯然也察覺到了異常,他看了看樓梯,又看了看孟誠,臉色變幻。
而此刻,尤晴已經邁步朝樓梯走去。
她的步伐不快,甚至有些虛弱,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穩。走到樓梯口時,她突然“哎呀”一聲,像是腳下一滑,身體朝旁邊歪去——
“小心!”王建軍下意識伸手扶她。
尤晴借勢抓住他的手臂,整個人卻轉向樓梯拐角的方向,聲音帶著驚慌:“誰在那兒?!”
這一聲喊,把大廳裡更多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樓梯拐角處,林倩再也藏不住了。
她臉色發白地走出來,身後還跟著一臉茫然的小梅。兩人手裡空空如也,哪有什麼手錶。
“林倩?”尤晴“驚訝”地睜大眼睛,“你……你怎麼在這兒?你不是去找手錶了嗎?”
林倩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小梅卻快人快語:“什麼手錶?倩倩說帶我來二樓看新到的《人民畫報》,冇說找手錶啊!”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響起竊竊私語。
“怎麼回事啊?”
“不是說手錶丟了嗎?”
“怎麼又跑二樓去了……”
尤晴鬆開王建軍的手臂,走到林倩麵前,聲音顫抖,帶著難以置信的傷心:“倩倩,你……你為什麼要騙我?你說去找手錶,讓我在原地等你,結果你自己跑到二樓來?還讓這位王同誌去叫我,說你在閱覽室等我?”
她頓了頓,眼眶微微發紅:“剛纔孟同誌攔住我說話,我本來想走的,可王同誌突然出現,說你在二樓等我……我還以為你真的在。可現在……”
她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林倩設計讓她和孟誠獨處,又安排王建軍來“解圍”,製造混亂場麵。而她自己則躲在暗處觀察。
多麼精妙的連環計。
可惜,尤晴不是原主那個怯懦的女孩。
“我……我冇有……”林倩慌亂地搖頭,目光求助地看向孟誠。
孟誠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死死盯著尤晴,這個看似柔弱、說話都細聲細氣的女孩,三言兩語就把局麵完全逆轉了。現在所有人都覺得林倩在搞鬼,而尤晴是那個被閨蜜欺騙、差點陷入尷尬境地的可憐人。
好手段。
他第一次正眼打量尤晴——蒼白的麵容,泛紅的眼眶,微微顫抖的肩膀,每一個細節都完美詮釋了“受害者”的形象。可那雙眼睛……那雙眼睛深處,冷靜得像冰。
“林倩同誌,這就是你的不對了。”王建軍突然開口,語氣嚴肅,“你既然約了尤晴同誌出來,就該好好照顧她。怎麼能把她一個人丟下,還編這種謊話?”
“我冇有編謊話!”林倩急了,“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麼?”尤晴輕聲問,眼淚恰到好處地滑落一滴,“倩倩,我一直把你當最好的朋友。我成分不好,彆人都不願意跟我來往,隻有你經常來看我,陪我說話。我以為……我以為你是真心對我好的。”
她抬手擦去眼淚,聲音哽咽:“可今天……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為什麼要這樣?如果我真的和孟同誌單獨待久了,被人看見,傳出去會是什麼樣子?你難道不知道嗎?”
這話戳中了要害。
1978年,男女作風問題依然是極其敏感的話題。如果尤晴真的被撞見和孟誠單獨相處,哪怕什麼都冇發生,也足以毀掉她的名聲,進而影響到她和淩峯的婚約。
周圍人的目光已經變了,從好奇變成了審視,最後變成了對林倩的鄙夷。
“真冇想到……”
“看著挺文靜的姑娘,心思這麼深。”
“可不是嘛,人家成分不好已經夠難了,還這麼算計……”
議論聲像針一樣紮進林倩耳朵裡。她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孟誠深吸一口氣,知道今天這局已經徹底輸了。他深深看了尤晴一眼,那眼神複雜——有惱怒,有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行了,都是誤會。”他開口打圓場,聲音乾澀,“林倩也是好心,可能安排上出了點岔子。尤晴同誌,你彆往心裡去。”
“誤會?”尤晴抬眼看他,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孟同誌,如果今天不是我多問了幾句,如果我真的傻傻地跟著王同誌上了二樓,然後又‘恰好’被人看見我和你單獨在一起……那還是誤會嗎?”
她冇等孟誠回答,轉向林倩,聲音輕得像歎息:“倩倩,我今天累了,先回去了。以後……以後我們還是少來往吧。”
說完,她轉身,一步一步走下樓梯。
背影單薄,腳步虛浮,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個受了巨大打擊、傷心欲絕的姑娘。
隻有她自己知道,轉身的那一刻,她眼中最後一絲偽裝的情緒也褪去了,隻剩下冰冷的清明。
走出文化宮大門,初春的冷風撲麵而來。
尤晴冇有回頭,徑直朝家的方向走去。街道兩旁的梧桐樹在風中沙沙作響,遠處工廠的汽笛聲悠長而沉悶。她把手插進外套口袋,指尖冰涼。
今天這場反擊,隻是開始。
林倩不會善罷甘休,孟誠更不會。他們今天吃了虧,下次的手段隻會更隱蔽、更狠毒。
得儘快想辦法,徹底解決這兩個毒瘤。
尤晴腦中快速盤算著:原主家庭的具體情況她還冇完全摸清,父親尤啟明現在是什麼狀態?母親早逝,家裡還有冇有其他親人?尤家那些所謂的“海外關係”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淩峯……那個名義上的未婚夫,在原劇情裡是個正直但過於剛硬的軍人,最後因為她的“醜聞”而被迫解除婚約,仕途也受到影響。
現在她來了,這一切都必須改變。
走到弄堂口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路燈還冇亮,隻有幾戶人家窗子裡透出昏黃的光。尤晴加快腳步,卻在拐進弄堂的瞬間,感覺到一道視線。
她猛地回頭。
弄堂口空無一人,隻有風吹過地麵捲起的幾片枯葉。
錯覺?
尤晴皺了皺眉,轉身繼續朝家走去。她冇有注意到,弄堂對麵那棟三層筒子樓的二樓窗戶後,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緩緩放下望遠鏡,拿起桌上的電話聽筒。
“喂,接軍區值班室……”
……
同一時間,濱城軍區會議室。
會議已經持續了三個小時,關於春季訓練計劃的討論接近尾聲。淩峯坐在長桌左側,軍裝筆挺,肩章上的星徽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他聽著作戰參謀的彙報,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突然,會議室門被輕輕推開,一個通訊員走進來,將一份檔案放在主持會議的副師長麵前,低聲說了幾句。
副師長點點頭,翻開檔案看了幾眼,目光掃過會議室,最後落在淩峯身上。
“淩團長。”副師長開口,聲音不大,但會議室立刻安靜下來。
“到。”淩峯起身。
“你未婚妻是叫尤晴吧?住在城西紡織廠家屬區?”副師長問。
淩峯一怔:“是。”
“剛纔地方上轉來一份簡報。”副師長把檔案推過來,“今天下午,青年文化宮發生一起糾紛,涉及你未婚妻和幾個社會青年。事情已經平息,你未婚妻處理得很妥當,冇造成不良影響。不過……”
他頓了頓:“地方同誌建議,家屬的社會交往還是要注意些,畢竟你的身份特殊。”
淩峯接過檔案,快速瀏覽。
簡報很簡短,隻說了“尤晴同誌在文化宮被友人設計,險陷尷尬境地,後機智應對,化解矛盾”,最後附了一句“現場無肢體衝突,未造成公共秩序混亂”。
但就是這寥寥數語,讓淩峯的眉頭皺了起來。
文化宮?設計?機智應對?
他腦海中,昨天傍晚在會議室聽到的那聲冰冷的女子歎息,毫無預兆地再次響起。這一次,那歎息聲中似乎還夾雜著幾句模糊的低語,像是……像是在分析什麼局勢。
淩峯猛地握緊檔案,指節泛白。
“副師長。”他抬起頭,聲音沉穩,“我申請提前結束會議。這件事,我需要回去瞭解一下。”
副師長看了他兩秒,點點頭:“去吧。注意方式方法,彆影響軍民關係。”
“是。”
淩峯敬禮,轉身走出會議室。
走廊裡燈光昏暗,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裡迴響。那份簡報被他攥在手裡,紙張邊緣已經起了褶皺。
尤晴……
那個總是低著頭、說話細聲細氣的女孩,什麼時候變得能“機智應對”這種局麵了?
還有昨天那聲歎息,今天這份簡報……
淩峯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帶著北方初春特有的凜冽。遠處城市的燈火星星點點,在夜色中連成一片模糊的光暈。
他閉上眼睛,試圖捕捉腦海中那些破碎的聲音片段。
卻什麼也聽不到了。
隻有風的聲音,還有自己逐漸加快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