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麪館深夜食堂------------------------------------------，攏共擺了六張桌子，此刻隻坐了兩個人。，另一個是個背對著門口的光頭大漢。，正在吃第八碗。吃麪的速度極快，筷子一攪，半碗麪就冇了，腮幫子鼓得像隻倉鼠。，要了一碗招牌牛肉麪，加肉加蛋加量。夥計打量了他一眼，大概是在判斷這人能不能付得起錢。。，轉身就去後廚催單了。，趙良差點哭出來。，湯色紅亮，麪條筋道，牛肉切得厚薄均勻，鹵得酥爛入味。中間臥著一顆溏心蛋，筷子一戳，金黃的蛋液慢慢滲出來，裹著麪條和牛肉，香氣直沖天靈蓋。。，他整個人都靜止了三秒。。。，啃樹葉子啃了一下午，被狗圍觀被小孩當瘋子被大爺教育——所有的委屈，在這一口麵裡得到了釋放。“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說，然後又塞了一大口。，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啪！”
趙良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光頭大漢一巴掌拍在桌上，碗都跳起來了。
“夥計！”大漢的聲音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再來一碗！”
夥計小跑過來，賠著笑：“客官，您已經吃了八碗了……”
“八碗怎麼了？老子給不起錢？”
“不是不是，主要是後廚的麪條快冇了。掌櫃的說，剩下的麵得留到明天早市……”
大漢的臉漲得通紅，正要發作，忽然鼻子抽動了兩下。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趙良的碗裡。
準確地說，是落在趙良碗裡那顆已經戳破的溏心蛋上。
“他那碗怎麼有蛋？”
夥計解釋：“這位客官加了兩文錢的蛋……”
“那我也加！”
“雞蛋也冇了。”
大漢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站起身來，端著自己的空碗，大步走到趙良對麵，一屁股坐下。
趙良筷子停在半空，嘴裡還叼著一截麪條。
四目相對。
大漢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大白牙：“小兄弟，你這蛋，賣不賣？”
“……蛋已經破了。”
“冇事，我不嫌棄。”
“我嫌棄。”趙良把碗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大漢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受傷，但很快又亮了起來：“那這樣，我用一個訊息換你半碗麪。關於落鳳鎮的訊息，保你感興趣。”
趙良打量了他一眼。
光頭，絡腮鬍，胳膊比他大腿還粗，背上揹著一把門板似的闊劍。看修為，應該在煉氣期三層左右。
“什麼訊息？”
“你先答應換。”
趙良想了想，把碗推過去一半。
大漢也不客氣，抄起筷子就夾走了一大筷麵，連帶著半顆蛋一起吸溜進嘴裡。然後他閉上眼睛，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神聖的滿足感。
“啊……”他長歎一聲，“這纔是活著的感覺。”
“訊息呢？”
大漢睜開眼睛，壓低聲音：“兄弟，你是不是今天在聚寶閣賣了把金鑰匙？”
趙良的筷子停在半空。
“彆緊張，”大漢擺擺手，“我不是打劫的。我是想提醒你——聚寶閣那幫人，不老實。”
“什麼意思？”
“你那把金鑰匙，是玄黃秘境的東西吧？”大漢又夾了一筷子麵，“玄黃秘境二十年開一次，金鑰是入場憑證。整個青雲郡的金鑰加起來不超過十把。三萬靈石？嗬嗬。”
他湊近趙良，壓低聲音：“郡城上個月拍賣過一把，成交價是——十二萬。”
趙良的瞳孔微微一縮。
十二萬。
他被坑了九萬。
叮！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係統提示：憤怒值不宜過高，會影響手部穩定性。
趙良深吸一口氣，把怒火壓下去。
“你怎麼知道是我賣的？”
“落鳳鎮就這麼大。”大漢舔了舔筷子尖，“一個乞丐模樣的人進聚寶閣，出來的時候換成灰布短褐，聚寶閣門口還多了兩個盯梢的。這種事，街邊賣炊餅的老王都能看明白。”
趙良沉默了片刻。
“你是誰？”
“姓鐵，鐵柱。”大漢拍了拍胸脯，“落鳳鎮本地散修，煉氣三層，專接各種雜活。尋人找物、護送保鏢、代寫書信、修理法器——隻要給錢，啥都乾。”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片，上麵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
“鐵柱萬能事務所。承接一切合法及灰色地帶業務。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趙良看著這張名片，沉默了三秒。
“你的經營範圍裡，‘灰色地帶’是什麼意思？”
“就是不太合法，但也不至於被宗門追殺的。”鐵柱咧嘴一笑，“比如——幫客人從聚寶閣嘴裡，把被坑的錢吐出來。”
趙良放下筷子。
“你有辦法？”
“有。”鐵柱湊過來，壓低聲音，“聚寶閣收東西，都有一個七天的‘反悔期’。七天內，賣家如果反悔，可以原價贖回。這是聚寶閣自己定的規矩，為了顯得他們公道。”
“所以？”
“所以你可以把金鑰匙贖回來，然後拿到郡城去賣。”
趙良皺眉：“我贖回來，他們不就盯上我了？我前腳贖，後腳就被人劫了怎麼辦？”
鐵柱笑得更加燦爛了，他指了指自己。
“所以你需要一個保鏢。”
趙良明白了。
繞了半天，在這兒等著他呢。
“你收費多少？”
“從落鳳鎮到郡城，三天路程，來回六天。保鏢費——一百靈石。”
趙良差點把麵噴出來。
一百靈石？煉氣期修士一個月才花二三十靈石，他開價一百？
“你怎麼不去搶？”
“搶劫風險大，保鏢風險小。”鐵柱理直氣壯，“而且我鐵柱的名號在落鳳鎮是響噹噹的。你去打聽打聽，上次張屠戶的豬跑了，是誰幫他追回來的？”
“……你一個煉氣三層的修士，幫人追豬？”
“煉氣三層也是修士！追豬怎麼了？豬跑起來很快的！”
趙良揉了揉太陽穴。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個鐵柱是個活寶。但話說回來，他現在確實需要一個熟悉本地情況的人。聚寶閣門口那兩個盯梢的還在，他自己一個人去贖鑰匙，大概率會出事。
“五十靈石。”
“八十。”
“六十。”
“七十，再低我就不乾了。來回六天呢，路上還得包吃包住。”
“……成交。”
鐵柱大喜，一把抓住趙良的手猛搖：“老闆！以後你就是我鐵柱的老闆了！”
“鬆手，麵要涼了。”
鐵柱立刻鬆手，然後眼巴巴地看著碗裡剩下的麵。
趙良歎了口氣，把碗推過去。
鐵柱歡天喜地地吸溜完最後幾口麵，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然後他抹了抹嘴，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推到趙良麵前。
“老闆，這是定金。”
趙良開啟布袋，裡麵是一顆龍眼大小的珠子，散發著淡淡的熒光。
“夜明珠？”鐵柱一臉震驚，“不是，這叫月華石。低階靈材，煉製低品法器的輔料。市場價大概三十靈石。”
“你給我這個乾嘛？”
“鐵柱萬能事務所的規矩——先收定金，再辦事。”鐵柱正色道，“老闆，我知道你現在身無分文，金鑰匙還冇贖回來嘛。這個月華石先押你這兒，等你從郡城賣了鑰匙有了錢，再付我保鏢費。”
趙良怔住了。
這個看起來五大三粗、連彆人碗裡的蛋都想買的傢夥，居然先給他付定金？
“你不怕我拿了東西跑了？”
“你能跑哪兒去？”鐵柱咧嘴一笑，“落鳳鎮就這麼大。而且我看人很準的——你吃麪的時候，那顆溏心蛋是先戳破了讓蛋液裹在麪條上才吃的。懂吃的人，人品不會太差。”
這個用人方式，趙良活了二十多年還是頭一回聽說。
但他冇有反駁。
他把月華石收進儲物空間，站起來。
“走吧。”
“去哪兒？”
“踩點。”趙良戴上鬥笠，“聚寶閣的盯梢的，得先搞清楚他們有幾個人，什麼修為。要乾就乾專業的。”
鐵柱的眼睛亮了。
“老闆，你以前乾過這行？”
趙良腳步頓了頓。
以前？
以前他隻會贏，不會偷。
但這話說出來也冇人信。
“冇有。”他說，“現學的。”
鐵柱愣了愣，然後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趙良後背上，差點把他拍趴下。
“老闆，你這個人有意思！我鐵柱跟定你了！”
趙良揉了揉被拍疼的後背，冇說話。
月光下，兩個身影一前一後走出麪館，消失在落鳳鎮的夜色裡。
一個瘦得像竹竿，一個壯得像鐵塔。
一個滿腦子想著怎麼把被坑的錢弄回來，一個滿腦子想著跟定這個有意思的新老闆。
而在聚寶閣二樓，山羊鬍掌櫃正對著那本金鑰圖鑒發呆。圖鑒上寫著：玄黃秘境金鑰，二十年一現，持有者可直接進入秘境核心區域。上一次秘境開啟，獲得金鑰者無一生還。
他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合上圖鑒，吹熄了燈。
有些事，不知道比較好。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