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宋軍在國就在
他騎著馬,進了城。
城裡頭,百姓站在路邊,看著這些人。
有的害怕,往後退,躲在門後頭,露半張臉往外瞅。
有的好奇,站在那兒不動,眼珠子跟著馬轉。
有的眼睛亮亮的,盯著那些兵看。盯著那些旗子看。盯著高堯康看。
有個老太太,站在路邊,忽然開口:
“是......是宋軍吧?是咱們的兵吧?”
冇人回答她。
她自己唸叨著:“是就好。是就好。可算來了......”
高堯康一直騎到府衙門口。
下馬。走進去。
府衙大堂上,跪著一個人。
穿著常服——不對,不是常服,是睡覺穿的裡衣。薄薄一層,跪在地上直哆嗦。頭髮散著,臉跟紙一樣白。正是城牆上那個胖子。王詩。
旁邊站著王彥的人。刀按在他脖子上。他一哆嗦,刀就在脖子上蹭一下。他更哆嗦了。
看見高堯康進來,他抬起頭。
“你......你......你這是造反!”
高堯康冇理他。走到堂上。坐下。
從懷裡掏出那份聖旨。遞給旁邊的陳東。
陳東接過來。展開。念: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成都路府安撫使高堯康,忠勇可嘉,屢立戰功。著即入川,整飭軍務,安撫百姓。所到之處,各路官員,不得阻撓。欽此。”
唸完了。滿堂靜著。
王詩的臉白了。
高堯康看著他。
“王安撫使,你剛纔說,聖旨是假的?”
王詩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高堯康說:“搜。”
王彥帶著人,進了後頭。
過了一會兒,他出來了。手裡拿著幾封信。
遞給高堯康。
高堯康一封一封看。
看完,他抬起頭,看著王詩。
“你跟金人通訊。什麼時候開始的?”
王詩的臉從白變青。從青變灰。跟變臉似的。
“我......我冇有......那是......那是......”
高堯康把信扔在他麵前。
紙落在地上,啪的一聲。
“建炎元年三月。完顏宗翰的親筆信。許你繼續當這個安撫使,隻要你獻出夔州。”
他看著王詩。
“你回信說,願意。隻是要等時機。等什麼時機?等我這樣的傻子送上門來?”
王詩癱在地上了。
高堯康站起來。
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他。
“你在這兒當安撫使。金兵冇打過來,你就先想著投降。一萬多勤王的兵,走到你城門口,你不讓進。想乾嘛?想把他們送給金人當見麵禮?”
王詩趴在地上,渾身發抖。抖得跟篩糠似的。
“饒......饒命......”
高堯康說:“拖出去。砍了。”
王彥把人拎起來。跟拎小雞子似的。拖出去。
外頭傳來一聲喊。很短。然後冇了。
高堯康站在大堂上。
看著那些人。王彥。呼延通。劉實。陳東。楊蓁。
還有門口那些跟進來的人。老兵。太學生。工匠。站了一院子。
他說:“從今天起,夔州歸咱們了。”
冇人說話。
“王詩死了。但事兒冇完。城裡頭五千兵,得整編。百姓得安撫。糧草得清點。城防得加固。”
他看著那些人。
“都動起來。”
五月初十。下午。
城裡貼滿了告示。
“戰時特彆管製。”
第一條:設立粥廠。每天兩頓。老人孩子優先。
第二條:安民。殺人者死。搶掠者死。姦淫者死。說到做到。
第三條:原州兵全部打散,重新整編。軍官統一集訓。願意留下的,按新規矩來;不願意留下的,發路費走人。
第四條:招兵。願意從軍的,管吃管住。有手藝的,優先。木匠,鐵匠,泥瓦匠,大夫,都行。
告示貼出去一個時辰,粥廠門口就排起了隊。
老人。孩子。女人。還有那些麵黃肌瘦的男人。排得彎彎曲曲的,跟一條長蟲似的。
孫老頭帶著工匠,在那邊支鍋。大鐵鍋,三口,一字排開。煮粥。米是王詩庫裡搜出來的。好幾大倉,夠吃三個月的。
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飄得滿街都是。
有個小孩站在隊伍裡頭,盯著那鍋看,眼睛都不眨。
他娘拽了他一把:“彆看了,一會兒就輪到了。”
小孩說:“娘,那是米吧?真是米吧?”
他娘冇說話。
陳東帶著太學生們,在幫著維持秩序。有人插隊,他們就喊:“排隊!排隊!彆擠!”喊不管用,就找兵。兵往那兒一站,插隊的就縮回去了。
楊蓁帶著那些女人,在給百姓看病。從汴京帶出來的藥,還剩一些。先緊著孩子和老人用。她蹲在地上,給一個老太太把脈。老太太瘦得皮包骨頭,手腕跟柴火棍似的。
趙圓珠和趙賽月也在幫忙。兩個公主,蹲在地上,給那些孩子擦臉。孩子臟得看不出模樣,臉上全是泥和鼻涕,她們也不嫌。拿著濕布,一個一個擦。
有個小男孩被趙圓珠擦著臉,一動不動,眼珠子跟著她轉。
“你是仙女嗎?”他忽然問。
趙圓珠愣了一下。
“不是。”
小男孩說:“那你長得跟仙女似的。”
趙圓珠臉紅了。冇說話,繼續給他擦臉。
旁邊一個老太太拉著趙賽月的手,哭著說:“姑娘,你們是哪兒來的?是神仙派來的吧?”
趙賽月搖搖頭。
“不是神仙。是高將軍讓我們來的。”
老太太說:“高將軍?好人呐。好人呐。”
她唸叨著,眼淚流下來。
趙賽月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握著她的手。
城外頭,那些跟著來的老百姓,正在往城裡走。
有的揹著包袱。有的牽著孩子。有的扶著老人。一個一個,走過吊橋,走進城門。
城門口,站著幾個兵。不是攔著的,是指路的。
“往裡走!往裡走!彆堵著!”
“粥廠在東街!領號排隊!”
“有傷有病的往西走,那邊有大夫!”
人群慢慢往裡走。
有個老頭走到城門口,忽然停下來。抬頭看著那座城門。
看著那塊匾。夔州兩個字。
他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