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戰前訓練
二月二十。心理韌性訓練。
城外一塊空地。挖了幾條壕溝,搭了幾道矮牆,堆了些柴草。地上坑坑窪窪的,跟戰場似的。
高堯康把新兵分成十撥。一撥三千人,輪流進去。
第一撥進去的是趙大那隊。種地的那個。
他們剛進壕溝,旁邊忽然燒起火來。呼的一聲,火苗竄得老高。柴草裡摻了濕東西,煙大,黑煙滾滾,嗆得人睜不開眼,眼淚直流。
緊接著,有人慘叫。是王彥安排的人,躲在溝裡,扯著嗓子喊:“救命!救命!我腿斷了!救命啊!”喊得聲嘶力竭,跟真的一樣。
煙裡頭,又有人跑出來。身上綁著假人,血糊糊的,紅的白的塗了一身,往這邊衝。一邊衝一邊嚎。
新兵們亂了。有人往後退,有人蹲下抱頭,有人抽刀亂揮,差點砍著自己人。有人的刀都掉地上了。
趙大冇動。
他蹲在壕溝裡,盯著那個衝過來的人。眼睛眯著,一眨不眨。等那人衝到跟前,他忽然站起來,一把薅住那人的領子。
“你他媽的誰?”
那人被他薅住脖子,假血蹭了他一臉。紅的白的糊了一臉。
趙大抹了一把臉。看著手上那紅乎乎的東西。放到鼻子前聞了聞。
“豬血?”
他抬起頭,看看四周的煙,聽聽還在喊的慘叫。那慘叫還在繼續,一聲接一聲。
然後他笑了。
“嚇唬人呐?當我是三歲小孩?”
高堯康站在溝邊上,看著他。看著他臉上的豬血,看著他笑。
趙大從溝裡爬上來。臉上還掛著豬血,一道一道的。
“都指揮,這玩意兒,是讓咱們習慣吧?習慣這煙,這喊,這血糊糊的東西?”
高堯康說:“是。”
趙大點點頭。
“行。我懂了。不就是彆慌嗎。”
他又跳回溝裡。這回不蹲著了。站著。直挺挺站著。看著那些煙,聽著那些慘叫,一動不動。
旁邊的人看他站著,也跟著站起來。一個站,兩個站,一片站。
煙散的時候,三千人,全站著。
有的還在抖,但都站著。
高堯康看著那些人。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對王彥說:
“記下這個趙大。回頭提他當隊正。”
王彥點點頭。掏出個小本本,歪歪扭扭記下來。
二月二十五。汴京城西。廢棄的鐵工作坊。
高堯康走進去的時候,宇文虛正蹲在一堆零件中間。跟個蛤蟆似的蹲著。手裡拿著兩個一模一樣的弩機牙,翻來覆去地看。對著光看,眯著眼看,用指甲颳著看。
看見高堯康,他站起來。腿都蹲麻了,晃了晃才站穩。
“你來得正好。”
他把那兩個弩機牙遞過來。遞到高堯康眼前。
“你看。”
高堯康接過來。看了看。
一模一樣。大小、厚薄、輕重、甚至連上頭那道紋路都一模一樣。跟雙胞胎似的。
“這是......”
宇文虛說:“兩個不同的作坊做的。一個是城東老張家的,一個是城北小李家的。他們冇見過麵,冇通過氣,做出來的東西,一模一樣。一絲都不差。”
他頓了頓。眼睛發亮。
“你那個法子,真能行。我原先還不信,現在信了。”
高堯康說的法子,是“流水線標準化”。
把弩機拆成零件。一個作坊隻做一種零件。做扳機的隻做扳機,做牙的隻做牙,做懸刀的隻做懸刀。做完了,送到總裝坊,拚起來就是一張弩。
宇文虛一開始不信。他說,各家手藝不一樣,做出來的東西怎麼能配上?一個緊一個鬆,怎麼裝?
高堯康說,定尺寸。定死了。一寸就是一寸,三分就是三分。差一絲一毫,重做。做不好就彆做。
宇文虛試了一個月。讓人做了又拆,拆了又做,廢了一堆料。
現在他信了。信得死死的。
“以前一天出十張弩。”他說,手指頭比劃著,“現在一天出五十張。五十張!還不用返工。裝上去就能用。”
他指著牆角那一堆零件。堆得跟小山似的。
“震天雷也一樣。鐵殼、引信、火藥,分開做。做好了,一拚就成。以前一天做二十個,累死累活。現在一天一百個,輕輕鬆鬆。”
高堯康蹲下來,拿起一個震天雷的鐵殼。翻過來看。裡頭光溜溜的,澆鑄的模子印還在。圓圓的,跟個瓜似的。
“鐵殼用的什麼法子?”
宇文虛說:“範鑄法。一個模子翻砂,能鑄一百個。一百個!以前是一個一個打,鐵匠掄著錘子打一天,打不出十個。手都打腫了。”
高堯康點點頭。把鐵殼放下。
宇文虛看著他。那眼神,跟看妖怪似的。
“你這腦子,”他說,手指著自己腦袋,“到底怎麼長的?這些法子,我想了一輩子都冇想出來。你纔多大?”
高堯康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
“不是我想出來的。是見過彆人這麼乾。”
宇文虛問:“誰?哪兒見過的?”
高堯康說:“說了你也不信。”
他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住。
“宇文師傅。”
“嗯?”
“從今天起,軍器監歸你管。要人給人,要錢給錢。一個月內,我要看到一萬張弩,十萬個震天雷。”
宇文虛愣了一下。嘴張著,跟吞了個雞蛋似的。
“一萬張弩?十萬個震天雷?你當我是神仙?你當這是變戲法?”
高堯康看著他。那眼神,跟看周聾子他們一樣。
“你不是神仙。你是宇文虛。”
宇文虛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高堯康走了。門關上。腳步聲遠了。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一堆零件。看著那山一樣的鐵殼,那捆成捆的弩機牙,那碼得整整齊齊的引信。
忽然笑了。
“媽的。”他說,“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