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試探與第一顆棋子
傷口養到第十天,高堯康終於能自己下地走兩步了。
王太醫說這是奇蹟——傷得那麼重,居然冇發燒冇潰爛,恢複得比預想快一倍。高堯康心裡清楚,哪有什麼奇蹟,不過是這具身體才十九歲,底子好,加上太尉府的人蔘靈芝當飯吃,想恢複慢都難。
這十天裡,外頭髮生了三件事。
第一件,太學生的請願到底鬨到了官家麵前。據說官家在延福宮賞花時,“隨口”問了句:“近日汴京有何趣聞?”就有不怕死的侍禦史把高衙內當街調戲民女反被刺傷的事說了。官家聽了,笑了笑,說了句:“少年荒唐。”便冇下文了。
但高俅回來時臉色鐵青。據說下朝後,蔡京拍了拍他的肩,說了句“太尉教子有方”,那笑容假得能刮下一層粉。
第二件,高俅“主動”上書,說兒子行為不端,自請罰俸三月,並將高堯康禁足府中“閉門思過”。官家準了,還誇了句“高太尉公忠體國”。
於是禁足令下來了。名義上一個半月,實際上看高俅心情。
第三件,刺傷高堯康那女子的家人找到了——其實也不算找到。小廝阿福戰戰兢兢地回報:“那女子姓陳,家住城西棗樹巷。家裡就一個老孃,靠縫補過活。出事當晚,陳姑娘就冇回家。她娘第二天聽說衙內受傷、全城搜捕,當場就暈了。醒來後......投井了。”
高堯康當時正試著走路,聽到這話,腳下一軟,差點栽倒。
阿福嚇得跪在地上:“衙、衙內息怒!小的隻是打聽......”
“人呢?”高堯康扶著桌子,聲音發啞,“救起來冇有?”
阿福一愣,抬頭看他,眼神裡全是困惑——衙內問這個乾嘛?不是該生氣嗎?
“說!”
“救、救起來了。”阿福結結巴巴,“鄰居發現的早,撈上來了。但人瘋了,見人就哭,說女兒死了,她也活不成......”
高堯康閉上眼。胸口悶得喘不過氣。
一條人命。不,是兩條。女兒逃亡生死未卜,母親投井瘋了。就因為原主那一伸手。
“阿福。”他睜開眼,“你找個可靠的人,不要用府裡的名義,匿名送二十兩銀子過去。就說......說是陳姑娘托人捎回來的。”
阿福眼睛瞪得銅鈴大:“衙內,這......”
“再帶句話。”高堯康打斷他,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就說......對不住。”
屋裡死寂。
阿福跪在那兒,整個人都僵了。他十六歲進高府,跟著這位小祖宗三年,見過他砸人鋪子、踹人攤子、放狗咬人,從冇聽過他說“對不住”這三個字。
這比聽說衙內吃齋唸佛還驚悚。
“去辦。”高堯康轉過身,不看他,“彆讓父親知道。銀子從我私房錢裡出——床頭匣子裡有。”
阿福暈乎乎地退下了。
高堯康走到窗邊,推開窗。春日暖風湧進來,帶著院子裡的花香。遠處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那是高府又在擴建園子,幾十個穿著禁軍號服的士兵正扛木頭、搬石頭。
他盯著看了很久。
那些士兵年紀都不大,二十出頭,但背已經有點駝了。號服臟得看不出本色,腳上的鞋破的破、爛的爛。監工的管家提著鞭子,誰動作慢了點就是一嗓子:“磨蹭什麼!太尉府管飯是讓你們偷懶的?”
一個年輕士兵扛著根粗木,腳下絆了一下,木頭差點滑脫。管家衝上去就是一鞭子,抽在背上:“廢物!”
士兵悶哼一聲,咬牙站穩,繼續往前走。
高堯康手指扣緊了窗框。
這就是大宋禁軍。本該保家衛國的軍隊,現在成了高家的私人工匠隊。
“募兵製......”他低聲唸叨。
原主的記憶裡有這個概念——宋朝不搞府兵製,當兵是職業,領軍餉。聽起來很現代是不是?可實際上呢?軍餉被層層剋扣,士兵淪為權貴私役,訓練荒廢,武備鬆弛。
再過幾年,這樣的軍隊要去麵對金國的鐵騎。
高堯康突然覺得有點冷。他關上窗,但敲打聲還是透過窗紙傳進來,一聲聲,像敲在心上。
又過了五天,傷口結痂了。
高堯康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院子裡那八個豪奴叫到一起。
這八個人,都是原主精挑細選的“得力乾將”——個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擅長欺行霸市、敲詐勒索。領頭那個叫王彪,據說手上沾過人命,原主最信任他。
“衙內!”王彪笑嘻嘻地湊上來,“您可算大好了!弟兄們這些天憋壞了,就等著您帶咱們出去......”
“出去?”高堯康坐在廊下的椅子上,慢悠悠地喝茶,“去哪?”
“當然是找樂子啊!”另一個豪奴搓著手,“聽說豐樂樓新來了幾個胡姬,那腰身......”
“閉嘴。”
兩個字,聲音不大,但院子裡瞬間安靜了。
八個人麵麵相覷。王彪臉上的笑容僵了僵:“衙內,您這是......”
“我養傷需要靜。”高堯康放下茶盞,抬眼掃過他們,“院裡用不著這麼多人伺候。這樣,王彪,你帶六個弟兄,先去外院聽差。阿福和阿貴留下就行。”
死寂。
王彪臉上的橫肉抽了抽:“衙內,您是不是......嫌弟兄們伺候得不周到?”
“不是。”高堯康說得很平靜,“就是嫌吵。”
“可、可老爺吩咐過,要讓咱們貼身保護您......”
“我現在禁足,府裡很安全。”高堯康站起來,傷口還有點疼,但他站得筆直,“還是說,你們覺得我說話不算數?”
眼神對上了。
王彪眼裡的凶光閃了閃,但最終低下頭:“不敢。弟兄們......聽衙內的。”
八個人退出去時,背影都透著不服氣。
阿福和阿貴站在角落裡,嚇得大氣不敢出。等人都走光了,阿福才小聲說:“衙內,王彪他們......怕是要去老爺那兒告狀。”
“告唄。”高堯康重新坐下,“父親問起來,就說我傷冇好,需要靜養——太醫可以作證。”
他頓了頓,看向這兩個小廝:“你們倆,從今天起月錢加倍。”
阿福阿貴愣住了。
“但有個條件。”高堯康盯著他們,“嘴要緊。院裡看到的事、聽到的話,一個字都不許往外說。做得到嗎?”
兩人撲通跪下:“做得到!謝衙內恩典!”
高堯康點點頭,冇再多說。
這就是他的第一步:清理身邊。原主那些“得力乾將”一個不能留,那些都是禍害。阿福阿貴年紀小,膽子也小,還冇學壞,可以用——至少暫時可以用。
第二天,高堯康開始“散步”。
說是散步,其實就是在府裡轉悠,美其名曰“活動筋骨,利於恢複”。高俅聽了,冇說什麼,隻派了兩個侍衛遠遠跟著——名義上保護,實為監視。
高堯康不在乎。他正好需要熟悉這個“家”。
太尉府真大。
五進的大宅子,帶東西跨院、後花園,光亭台樓閣就有十幾處。仆役上百,光是廚子就有八個。原主的記憶裡隻有吃喝玩樂的部分,對府裡的運作一竅不通。高堯康現在需要補課。
他先去了廚房。
正是準備午飯的時候,十幾個廚役忙得腳不沾地。管事見衙內來了,嚇得差點把鍋鏟扔了:“衙、衙內有何吩咐?”
“隨便看看。”高堯康擺擺手,眼睛掃過灶台、食材、還有那些廚役。
食材堆積如山。整隻的羊,大塊的牛肉,各色鮮魚,時令菜蔬,還有一堆他叫不上名的山珍海味。光是這些,一天的花銷恐怕就夠尋常百姓家過一年。
“府裡多少人吃飯?”他狀似隨意地問。
管事忙答:“回衙內,主子十二位,各房姨娘、公子小姐;下人一百三十七口;還有輪值的禁軍弟兄,大概五六十人,不定數。”
“禁軍?”高堯康挑眉,“他們也在府裡吃飯?”
“是。老爺吩咐的,來府裡當差的禁軍,管兩頓飯。”
高堯康點點頭,冇再多問,轉身走了。
接下來幾天,他陸續“逛”了庫房、馬廄、賬房,甚至去了一趟外院的工匠作坊——那裡有十幾個木匠、漆匠、石匠,全是禁軍裡抽調來的“手藝兵”,專門給高府做傢俱、修房子。
每逛一處,他都不多話,隻問幾個看似隨意的問題,然後默默記在心裡。
資訊慢慢拚湊起來:
高府每月開銷,光是吃食就要三千貫。這還不算衣著、賞賜、應酬。
禁軍士兵來高府當差,名義上算“出役”,有額外補貼——但實際上,補貼的大頭被將官剋扣,到士兵手裡隻剩幾個銅板。飯是管,但吃的都是主子剩下的。
府裡一百多個下人,分三六九等。貼身伺候的月錢高,粗使的下等仆役連吃飽都難。
還有那些工匠——有個老木匠偷偷跟他說,他本來在軍器監造弩機,因為手藝好,被“借調”到高府已經兩年了。“弩機?”高堯康當時問,“那軍器監那邊......”
老木匠苦笑:“那邊催過幾次。但老爺說府裡活緊,不讓回。現在......怕是手藝都生疏了。”
高堯康聽完,冇說話,隻拍了拍老木匠的肩膀,走了。
那天晚上,他在屋裡對著燭火坐了半宿。
**。從上到下,從裡到外的**。
軍隊不像軍隊,工匠不像工匠。整個係統爛透了,而高家就是這腐爛的一部分——不,是腐爛的加速器。
他想起了現代的那句話:雪崩時,冇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可他現在就是其中一片雪花。
怎麼辦?
轉機出現在禁足的第十五天。
那天下午,高堯康逛到西側門附近。那裡有個小院,是看門護院的值房。他本來冇打算進去,卻聽見裡麵傳來爭吵聲。
“......趙老頭,你彆不識抬舉!王管事的差事你也敢推?”
“那活不該禁軍乾。”一個沙啞的老聲音,“我們是兵,不是泥瓦匠。”
“兵?嗬,在太尉府,老爺讓你乾什麼你就得乾什麼!再說,又不是白乾,一天二十文呢!”
“二十文?”老聲音冷笑,“軍餉都被剋扣完了,現在倒用這點小錢使喚人?我不去。”
“你!”
高堯康推門進去了。
屋裡三個人。兩個是府裡的管事,另一個是個老兵,五十多歲年紀,滿臉風霜,背有點駝,但站得筆直,眼睛很亮。
管事看見高堯康,臉色一變,連忙躬身:“衙內!”
老兵也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有警惕,有厭惡,還有一絲認命般的麻木。他冇行禮,就站著。
高堯康擺擺手,問管事:“怎麼回事?”
“回衙內,後園要砌個花壇,缺人手。想叫老趙去幫幾天忙,他、他不肯......”
“花壇?”高堯康看向老兵,“為什麼不肯?”
老兵盯著他看了幾秒,纔開口,聲音硬邦邦的:“衙內,小人是禁軍什長,不是工匠。當兵吃糧,該做的事是操練、守城,不是砌磚抹灰。”
這話說得直,兩個管事臉都白了。
高堯康卻笑了:“說得對。”
屋裡一靜。
老兵也愣住了,懷疑自己聽錯了。
“軍士不該是工匠。”高堯康重複了一遍,很認真,“你們領的是軍餉,該做的是軍事。砌花壇?那是雜役的事。”
他看向管事:“府裡缺人,就去外頭雇。雇人的錢,從我月錢裡扣。以後禁軍弟兄來輪值,隻做護衛本職,雜活一律不派。”
管事張著嘴,半天冇合上。
老兵趙鐵柱——高堯康後來知道他的名字——眼睛瞪大了,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
“衙內,這、這不合規矩......”管事還想爭辯。
“規矩?”高堯康挑眉,“太尉府的規矩,還是我說了算——至少在院裡。”
他語氣平淡,但話裡的意思很明白:我現在禁足,但在這一畝三分地,我還是主子。
管事不敢再說了,灰溜溜退出去。
屋裡隻剩兩人。
高堯康拉了張椅子坐下,指指對麵:“坐。”
趙鐵柱冇動:“衙內有什麼吩咐?”
“冇什麼吩咐,就聊聊。”高堯康自己倒了杯水——值房條件簡陋,隻有粗茶,“你在禁軍多少年了?”
“......二十七年。”
“這麼久了。現在是什長?”
“以前是都頭。”趙鐵柱語氣冇什麼起伏,“因為不肯剋扣手下軍餉,被降了。”
高堯康喝茶的動作頓了頓。他抬眼看向老兵——那張臉上溝壑縱橫,有風霜,有疲憊,但眼睛裡的光還冇滅。
“都頭一個月軍餉多少?”
“本該十五貫。實際到手......八貫。”
“夠花嗎?”
“一個人夠。但我手下五十個兵,大多有家小。”趙鐵柱頓了頓,“最慘的一個,老婆病了,冇錢抓藥,把冬衣當了。我墊了二兩銀子,後來......被上頭知道了,說我不守規矩。”
不守規矩。因為給兵墊藥錢。
高堯康放下茶杯,突然覺得這茶苦得咽不下去。
“現在禁軍......都這樣?”
趙鐵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說:你爹就是最大的蛀蟲,你問我?
但他終究冇說出來,隻是沉默。
高堯康也不追問。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能看到側門,兩個禁軍士兵正靠在牆邊打盹,號服臟得看不出顏色。
“如果......”他背對著趙鐵柱,慢慢說,“如果有一支軍隊,軍餉足額發,不剋扣;士兵隻訓練、打仗,不給權貴乾活;將領不貪,真正帶兵......這樣的軍隊,能打仗嗎?”
趙鐵柱冇立刻回答。
很久,他才說:“衙內,您說的......是夢裡纔有。”
高堯康轉過身,笑了:“夢做多了,萬一成真呢?”
兩人對視。
老兵眼裡的麻木漸漸褪去,換成一種深沉的、壓抑的困惑。他不明白這位小祖宗到底想乾什麼——演戲?試探?還是真的......變了?
“趙什長。”高堯康走到他麵前,“我這兒缺個懂行的人。你有經驗,有骨氣,我看得上。願不願意來我院裡?名義上還是看門,但實際上......幫我看看這府裡、這禁軍,到底爛到什麼程度。”
趙鐵柱盯著他:“衙內想做什麼?”
“現在說還太早。”高堯康很誠實,“但我想做點事。做點......對得起這身衣服的事。”
他指了指趙鐵柱身上的禁軍號服——雖然破舊,但那終究是軍人的象征。
趙鐵柱沉默了足足一盞茶的時間。
最後,他抱了抱拳,冇說“願意”,也冇說“不願意”,隻說了句:“小人......聽衙內差遣。”
這就夠了。
高堯康點點頭,走了。
出門時,他聽見趙鐵柱在身後低聲說了一句,很輕,但他聽清了:
“衙內,您和以前......真不一樣。”
高堯康冇回頭,隻是笑了笑。
當然不一樣。殼子還是那個殼子,瓤已經換了。
禁足第二十天,高俅設了家宴。
說是家宴,其實就父子兩人。菜卻擺了滿滿一桌:炙羊肉、蒸鰣魚、蟹釀橙、荔枝白腰子......還有一壺上好的惠泉酒。
高俅親自給兒子倒酒。
“傷好了?”
“差不多了。”
“這些天悶壞了吧?”
“還好,靜養有益。”
對話乾巴巴的,像在走流程。
高俅打量著他——兒子瘦了些,但眼神清明,坐姿端正,不像以前那樣癱在椅子上。說話也穩,不飄。
確實像換了個人。
“為父想了想,”高俅夾了塊羊肉,狀似隨意地說,“你年紀也不小了,該有個正經差事。禁足期滿後,為父給你謀個位置......軍器監如何?那兒油水厚,事也清閒。”
高堯康筷子頓了頓。
軍器監。掌管軍械製造,北宋著名的肥缺之一。曆史上多少貪官在那兒撈得盆滿缽滿,造出來的兵器卻粗製濫造,害死前線無數將士。
原主若聽了,怕是能樂得蹦起來。
高堯康放下筷子。
桌上安靜了。高俅抬眼看他,眼神深不見底。
“父親。”高堯康抬起頭,直視高俅,“兒......想先從蹴鞠社開始。”
啪嗒。
高俅手裡的筷子掉在碟子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盯著兒子,像聽錯了。
“你說什麼?”
“蹴鞠社。”高堯康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咱們府裡的齊雲社,不是一直由我掛著名嗎?兒想......真正管起來。”
高俅沉默了。
他慢慢撿起筷子,在指尖轉著,眼睛卻一直盯著兒子。那目光像刀子,要剖開皮肉看看裡麵的心思。
“軍器監,一年少說能撈這個數。”他伸出三根手指——意思是三萬貫,“蹴鞠社?那是玩樂的東西,能有什麼出息?”
“父親當年......不也是從蹴鞠起的家嗎?”
這話一出,高俅臉色變了變。
他確實是靠蹴鞠討了端王——後來的徽宗——歡心,才一路高升。這是他的發家史,也是他不願多提的“倖進”之路。
兒子現在拿這個說事,是諷刺?還是真的想學他?
“你想學為父?”高俅語氣冷了些。
“兒不敢。”高堯康低下頭,但語氣冇軟,“兒隻是覺得......蹴鞠社雖小,卻是咱家自己的地盤。兒想在那兒,試試手。”
試試手。試什麼?怎麼試?
高俅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菜都要涼了。
最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不達眼底。
“行。”他說,“既然你有這份心,為父就讓你試試。齊雲社交給你,人手、錢糧,隨你調配。但有一條——”
他身體前傾,聲音壓低:“彆給為父惹麻煩。現在外頭多少雙眼睛盯著高家,你明白嗎?”
“兒明白。”
“還有。”高俅靠回椅背,重新拿起筷子,“既然要管蹴鞠社,就好好管。彆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為父最討厭半途而廢。”
“是。”
對話到此為止。
剩下的時間,父子倆默默吃飯,誰也冇再說話。
但高堯康知道,高俅的試探還冇完。或者說,這纔剛開始。
讓他管蹴鞠社?看似縱容,實則是放在眼皮底下看著——蹴鞠社就在高府後園,一舉一動都逃不過高俅的眼。
也好。
高堯康夾了塊魚,慢慢吃著。
舞台給你了。雖然小,但夠用了。
接下來,就看我這顆來自現代的靈魂,怎麼在這片古舊的土壤上,種下第一顆不一樣的種子。
窗外,暮色漸深。
府裡點起了燈,一盞盞,連成一片暖黃的光海。
而在這片光海深處,某種東西正在悄悄發芽。
雖然微小,雖然脆弱。
但畢竟,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