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上香
“夫君,妾身想約陳大人的家眷一起去上香。清源寺。一個人去冷清,想找個人作伴。”
蕭玄度看著她。她沒有躲,眼睛亮亮的,帶著一絲笑意。他沒有問她想要什麼。她也沒有等他問。
“夫君,求你了。”南星坐起來,拉他的衣袖,把他從床邊拉向榻邊。
她讓他趴下,解了他的外衫。中衣也褪了,露出後背。她的指節按上去,開始按揉。起初規規矩矩,後來她的動作就不老實了,指節輕輕刮過他,蹭過他腰側的麵板。她俯下身,嘴唇貼著他的肩胛骨,呼吸打在上麵,涼絲絲的。他的肩胛骨綳了一下。
蕭玄度翻過身,握住了她的腕子。
“夠了。”
南星低頭看著他,嘴角彎著。“不夠。”她把他的手臂撥開,俯下身,吻住了他。
他沒有再推開她。
窗外的月亮很亮。院子裡燈籠還亮著幾盞。南星餘光掃見兩個人影在廊下鋪了墊子,挨著門邊坐下來。秋月把一件秋香色的褙子搭在膝上,低著頭理線頭。碧桃靠著門框打了個哈欠,腦袋一點一點的。
南星的身體忽然繃緊了。
她偏過頭,嘴唇貼著他的耳朵,氣聲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夫君,窗戶——”
蕭玄度沒有回答。他甚至沒有看窗外一眼。他把她從榻上拉起來,讓她麵朝窗戶,撐在窗台上。月光從窗外傾進來,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屋子內側的牆壁上——她的影子微微前傾,他的影子從後麵籠上來,比她的高出大半個頭,像一座沉默的山。
門外沒有聲音。秋月隻是低著頭,手指撚著線頭,一繞一繞的。碧桃換了個姿勢,從靠著門框變成靠著柱子,眼皮沉沉的。
南星的呼吸急促起來。額頭抵在窗欞上,她把自己所有的聲音都壓在喉嚨裡,壓成一陣一陣的、從鼻腔裡漏出來的輕哼,細得像秋蟲的鳴叫。牆壁上,她的影子在輕輕顫抖,像一片被風捲起的葉子。
他站在她身後。衣料一層一層褪下去,秋夜的涼意貼上麵板,她打了個哆嗦。繡鞋還穿著,但腳跟已經從鞋口脫出,腳踝的弧線綳得筆直,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她的腳趾一根一根地扣緊了鞋底,像抓住懸崖邊緣的根須。
“還去上香?”他的聲音很低,貼著她的耳朵,嘴唇擦過她的耳垂。
“去……”她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短促的,幾乎隻有氣聲,但清清楚楚。窗台上她撥出的白霧忽濃忽淡,像一小片雲,被夜風吹散了。
“保證隻是上香。”他說。
“保證……隻是上香……”她的聲音碎成了幾片,每一個字都在發抖,但連在一起,還是那句話。
門外,秋月理線頭的動作忽然停了一下。碧桃的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嚥了回去——她們什麼都沒說,但沉默比說話更讓人心慌。南星知道她們不會抬頭看窗戶,但她們就在那裡,不到兩丈遠。她能聽見秋月換了個坐姿,衣料發出極輕的窸窣聲,像秋葉擦過地麵。
牆壁上的影子多了一條向前延伸的弧線,從她影子的腹部位置劃過。她的影子猛地仰起頭,後腦勺抵在他的肩窩裡,下頜的弧線綳得像一張弓。她沒有發出聲音,但她咬住了下唇,齒痕深深地嵌進唇肉裡,胭脂被唾液洇開了一小片,像一朵被雨打濕的海棠。她的眉頭蹙著,眉心擰出一個淺淺的川字,但眉尾卻是揚起的——那是她自己也意識不到的矛盾,像是在受刑,又像是在嘗一口捨不得嚥下的蜜。眼睛半闔著,睫毛密密地垂下來,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眼尾卻泛著潮紅,像被熱水熏過的白瓷。
她的腳趾蜷得更緊了。繡鞋的鞋尖抵著地麵,鞋麵上綉著的折枝梅花被撐得變了形,花瓣扭曲著,像要掙脫絹麵飛出去。腳跟已經完全脫出,腳心懸空,隻有前腳掌撐著地,每一根骨節都在微微發抖。
那條弧線停住了。隻是停在那裡,然後慢慢畫了一個圈。她的身體像被燙了一下,腰際塌下去,又被他扣著按回來。牆壁上的影子隨之起伏了一下——她的脊背彎成一道弧線,像被風吹彎的竹。
門外,秋月的影子動了一下——隻是換了個姿勢,從門左邊挪到門右邊。燈籠的光晃了一下,一個人影從門縫下方透進來的光線裡橫著移過去。南星的身體僵住了,指甲掐進窗檯的木頭裡,掐得木屑嵌進了指甲縫。他沒有停。她隻能忍著,把臉埋得更深,把呼吸壓在喉嚨裡,變成一陣一陣的、隻有她自己聽得見的嗚咽。
嗚咽聲極小,小到門外不可能聽見,但她自己聽得清清楚楚。那聲音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像被什麼東西碾碎了又拚起來,黏黏的,濕濕的,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的、近乎委屈的甜膩。隻有她自己知道——在隱忍的痛苦裡,在剋製的喘息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地、慢慢地化開。
窗台上不知什麼時候積了……月光照在上麵,亮汪汪的,像一小片薄冰。
他的呼吸也重了。她能感覺到他胸腔貼著她後背,心跳隔著兩層衣料傳過來,一下一下的,比她自己的快。
他沒有把她往床的方向抱。他坐在春凳上,讓她麵對麵跪坐在他身前。春凳的綢麵冰涼,貼著她的膝窩。月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她微微敞開的領口上,鎖骨處有一層薄汗,亮晶晶的,像碎銀子灑在麵板上。
牆壁上又出現了兩個人的影子。這一次是側影——她跪坐著,膝蓋抵著他的腿側,身體微微後仰,撐在他肩上。他的影子比她寬出許多,像一個厚重的畫框,把她整個人框在裡麵。
她低著頭,睫毛垂著,不肯看他。
他抬起她的下巴。
“隻是上香?”他看著她。
“隻是上香。”她的聲音很輕,很穩。她的眼睛濕漉漉的,像雨後積在花瓣上的水珠,隨時要落下來,但目光沒有躲。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完。說話的時候,她的下唇還留著剛才咬出的齒痕,口脂從破口處滲進去,凝成一條細細的紅線,像一道剛剛裂開的傷口。
她包容了他。是他托著她,她的鼻翼翕動著,呼吸又急又淺,每一次呼氣都帶著一個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嗯”,像從胸腔裡漏出來的嘆息。
她的膝蓋在春凳上打滑,春凳上潑了一層薄薄的蜜……。她幾乎跪不住,整個人靠在他肩上,呼吸打在他頸窩裡,又急又碎。
牆壁上的影子裡,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像雨中顫動的蝶翼。
門外忽然傳來極輕的聲響——是碧桃換了個姿勢,脊背蹭過門框的窸窣聲,衣料摩擦,細得像老鼠爬過房梁。然後一切歸於寂靜。寂靜比任何聲音都可怕,因為寂靜意味著她們在聽。南星知道她們不會抬頭看窗戶,但她們就在那裡,兩雙耳朵豎著,任何一個不尋常的聲響都可能被捕捉到。
她的身體在那一刻僵住了。她把臉埋在他頸窩裡,嘴唇貼著他的麵板,把一聲即將溢位來的聲音碾碎在他的脈搏上——那聲音被碾得太碎了,隻剩下一個含糊的、悶悶的尾音,像什麼東西在喉嚨裡碎掉了。
她的表情在那一刻變得極其複雜。眉頭擰著,但眼角彎著;嘴唇死死地抿在一起,抿成一條線,但嘴角微微上揚,上揚的弧度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隱秘的歡愉。她的眼眶紅了,睫毛上掛著一層水霧,但眼睛裡沒有淚——水霧底下是一小簇火,燒得亮亮的,像深夜裡不肯熄滅的燭芯。
他沒有停。
慢慢地,穩穩地,春凳上傳來細微的聲響,黏膩的,細密的,在安靜的夜裡像雨滴落在荷葉上。那聲音不大,但在寂靜中被放大了無數倍——每一次聲響都帶著一種濕漉漉的質感,像赤腳踩過雨後的泥地,像手指劃過沾滿露水的花瓣。她的耳朵燙得像要燒起來,連脖頸都泛起了粉紅色,那粉色從耳垂一路蔓延到鎖骨,像水墨在宣紙上洇開。
他忽然停了下來。
她睜開眼,看著他。他的眼睛裡有一點極淡的笑意,像是等著什麼。
“說你不去了。”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耳垂,聲音低得像從地底下滲出來的水。“說了就讓你歇。門外的人不會聽見。”
她看著他。眼睛濕漉漉的,眼眶紅了一圈,睫毛上掛著一點水光,但沒有落下來。她的嘴唇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她在忍,忍得太久了,嘴唇都開始不聽使喚。但她還是慢慢地、用力地搖了搖頭。
“去。”
她把那個字咬得極輕極穩,像釘子釘進木頭。咬字的時候,她的下唇又陷進了齒間,剛好咬在那道舊齒痕上,血絲滲出來,在她唇上凝成一顆小小的、暗紅色的珠子。
他沒有再說話。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