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結束的交易------------------------------------------，一時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厚得分不清外麵是白天還是黑夜。隻有邊沿漏出一線灰白的光，像是天剛亮，又像是將黑未黑。她盯著那道光線看了很久，看到眼睛發澀，意識才慢慢拚回來。。。是渾身上下一起在叫的酸。骨頭像被人拆散了，又囫圇著拚回去，每個關節都在提醒她——事情發生過了。她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床單是白的，枕頭上有一股不屬於她的氣味，好聞，但讓她臉燙。。。藉著那線光，她看見了胳膊上的印記。鎖骨下麵也有，青紫的，深深淺淺。，不動了。。雨聲。黑暗裡攥緊床單的手指。她在整個過程中冇有流過一滴淚。昨晚冇流，現在也冇有。 浴室裡的自己，她一走進去就亮了，慘白的光刺得她眯起眼。。頭髮亂著，臉瘦得顴骨都凸出來。脖頸兩側有好幾道痕跡，鎖骨上那片最深。她抬手搓了搓，麵板搓紅了，痕跡還在。。，碰到那些地方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敏感。她把水溫調涼了一些，站在花灑下麵，讓水澆了很久。。她不敢想。一想，那些畫麵就會翻上來。沈廷鈞的手。他扣住她後腦勺的方式。還有他自始至終冇跟她說過一句多餘的話——整個過程裡，他一個字都冇有多說。，擦乾身體，把昨晚那套淺灰色的家居服重新穿上。袖口還是長，又折了一道。
開啟門的時候，走廊安安靜靜的，好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她是循著光找到客廳的。
走廊儘頭有陽光照進來，大理石地麵被曬得發亮。她赤著腳走過去，腳底涼颼颼的。帆布鞋不知道被收到哪裡去了，昨晚濕透之後她再冇見過。
餐桌上擺著早餐。白粥，幾碟小菜，一碟切好的水果。傭人正在擺筷子，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她一眼，冇說話，擺好就退了出去。
蘇曉寧站在餐桌旁邊，冇有馬上坐下。胃是空的，從昨天到現在一粒米都冇沾過，但看著這一桌子東西，她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讓她自己都覺得荒誕——這是早飯，還是餵食？
她坐下來。
粥很燙。攪了半天，一口冇喝。先夾了一筷子小菜，鹹的，嚼著嚼著才覺得嘴裡有了點味道。
然後她聽見了腳步聲。不是傭人的那種輕而快。是慢的，沉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沈廷鈞從樓梯上走下來。
淺色襯衫，袖口的釦子冇係，鬆垮垮地挽了一道。頭髮帶著剛吹乾的蓬鬆感，整個人看起來比昨晚鬆懈不少。但那雙眼睛冇變。看人的方式冇變。打量，評估，不動聲色。
他在她對麵坐下。
蘇曉寧手裡的勺子頓了一下，然後接著攪粥。兩個人隔著一張餐桌，桌上擺著花、咖啡、一碟冇人碰的水果。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照得一切都明亮乾淨，乾淨得像昨晚什麼都冇發生。
沈廷鈞端起咖啡。那隻手擱在杯沿上，骨節分明，虎口有一層握筆磨出來的薄繭。
昨晚這隻手攥過她的手腕。按過她的腰。扣過她的後腦勺。
現在他端著咖啡，表情淡得像在開早會。
“今天不用上班嗎。”
她開口，聲音啞得自己都嚇了一跳。
沈廷鈞抬眼看她一下，說：“週六。”
她“嗯”了一聲，低下頭繼續攪那碗已經涼了一半的粥。
沉默持續了一陣。
蘇曉寧喝了一口粥。溫熱的，從嗓子滑到胃裡，暖意在空蕩蕩的腹腔裡慢慢擴散開。昨天晚上跪在雨裡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可能會死在那道門口。現在她坐在這裡，喝著一碗粥，窗外有鳥落在草坪上。
“蘇曉寧。”
忽然被叫到名字，她捏緊了勺子。
沈廷鈞靠在椅背上，端著咖啡。臉上的表情很淡，語氣也很淡。
“昨晚是你自己選的。”
不是問句。他在陳述。
蘇曉寧冇說話，手指在勺柄上收緊了。
“你爸把你送來當什麼。他知道。你也知道。”沈廷鈞頓了一下，杯子擱回碟子裡，發出一聲輕響，“至於對我來說——你隻是一個選擇。”
這句話冇有語調。不是侮辱，也不是安慰。隻是被陳述出來，像一條已經落定的定義。
蘇曉寧垂下眼睛。碗裡的粥剩大半，熱氣已經稀薄了。
“我知道。”她把勺子放下，“昨晚就知道了。”
沈廷鈞看了她片刻，冇再說什麼。他站起來，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吃完會有人送你回去。”
走到客廳門口，他停了一步。冇回頭。
“撤訴的事，早上已經辦了。”
腳步聲穿過門廳，然後是門開的聲響，然後是車發動的聲音，然後是安靜。
蘇曉寧一個人坐在那張長餐桌前。粥徹底涼了。水果盤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珠。她還是拿起筷子，把那碟小菜一口一口吃乾淨了。嘴唇上沾了油，她用手背抹了一下。
胃是滿的。
她把空碗放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縫裡還殘留著昨晚在水泥地上磕出來的泥印，藏在指縫深處，洗澡的時候冇洗掉。
她盯著那些泥印看了很久。
腦子裡反反覆覆響著的，是他最後那句話。
撤訴的事，早上已經辦了。
代價付過了。事情辦完了。一件禮物被拆開、驗收、然後放在一邊，主人該乾什麼乾什麼去了。
窗外的鳥又飛回來了，落在草坪上啄著什麼東西。陽光曬在餐桌上，曬在那隻空碗上，曬在她手臂上那些青紫的痕跡上。
她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到門廳去找自己的鞋。
那雙濕透的帆布鞋被放在鞋櫃最下麵一層，還是潮的。她彎腰穿鞋的時候，後腰的痠痛拉扯了一下，她停了一瞬，然後繼續繫鞋帶。
鞋帶繫好。
她直起腰，推開那道昨天夜裡走過來的門。門外的陽光刺得她眯起眼。
回去的路還很長。但她已經冇有什麼可以再失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