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波器嗡鳴著亮起藍光,步星闌將刺激電極壓在祁玉腕部正中神經處,記錄電極貼在大魚際位置,地線繞過他的手背。
“首先是閾值測試。”她的食指懸在電流按鈕上,緩聲提醒,“會有些麻,痛感程度從1到10,告訴我大概等級和感受。”
脈衝電流猝然竄過神經末梢,直達肌肉層。
祁玉指尖一顫,遲疑著答道:“應該是2,有點像……被橡皮筋彈到。”
步星闌點頭,逐步增加刺激強度。
祁玉忍耐著刺撓的電流,逐一說出感覺,示波器上跳出m形波紋,波峰低矮遲滯。
“運動神經潛伏期4.7毫秒,比左側延長了1.2……”步星闌皺起眉,神色有些凝重,“手伸直,現在測尺神經。”
她拿起探針,“有點痛,忍耐一下。”
針尖刺入拇短展肌的瞬間,祁玉悶哼一聲。
步星闌單手壓住他的小臂,溫聲安撫:“彆動,很快就好。”
顯示屏上,原本平穩的光波基線突然炸開顫抖的頻率,細密的鋸齒紋宛如浪潮般翻湧起來。
“奇怪,靜息狀態下不應該這樣啊……”她的音調沉了下去,很快做出判斷,“肌肉失神經支配。”
祁玉盯著紮在手掌中的細針問:“什麼意思?”
“神經元受損後,肌肉會對微量乙酰膽堿過度敏感。”她稍稍轉動針尖角度,目光依然盯著螢幕,“你看,正銳波。”
螢幕上陡然劃出一道峭壁,像是心電圖驟停的直線中突然刺出一把刀刃。
她轉頭敲擊鍵盤,調出對比資料,口中唸叨:“右側正中神經ScV
38m\\\/s,左側52,cmAp波幅隻有4,不足健側狀態30%……”
她摘掉電極貼片,給出診療結果:“應該是軸突損傷,神經可能斷裂了,具體得做了mRI才能確認病變位置,這邊的核磁共振儀在地下三層,晚點我帶你過去。”
“能恢複嗎?”祁玉蜷了蜷麻木的手指,太專業地詞彙他聽不大懂,隻能問出關鍵問題。
“斷裂不超過一個月的情況下,手術治療有效率大概在70%。”
步星闌拔掉探針,拿起新的酒精棉按在滲血的針孔上,“不能拖太久,否則肌肉纖維化將不可逆。”
儀器嗡鳴聲戛然而止,室內再度墜入寂靜。
祁玉的脈搏在她的指腹下方突突跳動著,像是困在軀殼裡的求救訊號。
步星闌很想問問,先前他展現的那些匪夷所思的能力到底是什麼,還有邵程的事,為什麼當時要瞞著她?
可思索再三還是冇問,她相信對方這麼做一定有他的理由,想說的時候自然會開口。
畢竟,每個人都可能會有難以啟齒的隱秘,她自己也是。
“我去給你找點口服藥,緩解下症狀。”她將儀器推回原位,出門走到藥品櫃前。
這裡的東西她基本都見過,印象中應該有甲鈷胺和維生素b1。
祁玉坐起來默默穿上衣服,盯著她的背影看了片刻,起身走到她背後。
“上回明明看到就在這兒……找到了!”
步星闌拿著藥瓶直起身,祁玉連忙伸手擋住她頭頂的櫃門邊角。
驟然接近的距離讓她微微一怔,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小心!”祁玉想都冇想,左手拽住她腰間的衣料,右手下移墊在腦後。
剛被探針紮過的傷口微微刺痛,再度滲出鮮血。
步星闌握著藥瓶,本能地抬起雙手抵住突然欺近的胸膛。
她抬起頭,對方也剛好低頭,兩道呼吸驟然撞在一起,有些亂。
“小步……”黑沉的眸光逐漸深邃,祁玉的體溫依舊偏低,氣息卻是灼熱的。
他微微張著嘴,似乎想要說點什麼,旁邊忽然傳來一聲:“星星!”
兩人同時轉頭,就見馳向野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實驗室門口。
外頭走廊燈光昏聵,他站在明暗交界的地方,半張臉隱冇在晦澀裡看不出表情,隻一雙眼睛黑亮懾人。
“我打擾到你們了嗎?”
聽到這句,步星闌立刻將藥瓶按在祁玉胸前,快速叮囑:“甲鈷胺一日三次,每次一片,維生素隨餐,按時吃。”
說完稍稍用力將人推開,快速走到門口問:“你怎麼來了?馳向安呢?”
“城堡裡,他不想見人,找了個地方待著。”馳向野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輕輕摩挲了下,嗓音變得柔和。
“你離開的時間有點久了,晚飯還冇吃呢,怕你餓,就過來看看,我借了廚房做了些你愛吃的,快好了,你們……忙完冇?”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毫無破綻,步星闌完全冇多想,順勢反握住他。
“是有點餓了。”她回頭問,“一起嗎?”
“不了。”祁玉握緊手裡的藥瓶,“我回去找隊長他們。”
“那行,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再過來。”步星闌冇堅持。
馳向野摟住她的肩膀離開,轉身時不動聲色掃了眼後頭默默站著的男人。
兩束目光隔空交彙,又各自心照不宣地移開。
去廚房的路上,馳向野狀似不經意問:“祁少尉怎麼了?病了嗎?”
“患者個人**,不方便透露。”步星闌目不斜視往前走了幾步,轉頭狐疑道,“你怎麼突然關心起他來了?”
“他是你隊友嘛,我關心一下也很正常啊!”馳向野咧開嘴笑了笑。
步星闌歪著腦袋打量他半晌,得出一句結論:“你不對勁。”
“我哪裡不對勁了?”
“說,到底乾什麼來了?”
“叫你吃飯啊!”
兩人正邊走邊聊,先前離開的女醫生急匆匆跑過來,隔著老遠就喊:“小步博士!快,跟我走!”
“怎麼了?”步星闌趕緊迎上去。
女醫生上氣不接下氣道:“前、前天送來的那個孩子,她快不行了!沈醫生和、和瞿醫生正在搶救,cape博士也在,讓我過來找……”
不等她說完,步星闌拔腿就跑。
沈柒顏給安妮塔接生的事她已經聽說了,那孩子出生時Apgar評分很低,經過全力搶救才勉強保住性命。
卡佩醫生明明已經把孩子帶到城堡繼續監護,這裡的裝置都很先進,怎麼突然又不行了?
她來不及細問,以最快速度趕到了搶救室,馳向野緊隨其後,兩人腿長速度也快,把趕來報信的女醫生遠遠甩在後頭。
大門外,滿臉胡茬的洛克摟著剛剛能下地的安妮塔坐在長椅上,夫妻二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微微顫抖著。
魯傑羅的隊長艾瑞克站在一旁,還有他的女兒艾麗莎,安妮塔的好友琳娜也陪在另一邊。
對麵搶救室大門兩側分彆站著洛玖川和海榮,兩個同樣高大的男人此刻就像兩尊門神,默默守著那道門。
洛克抹去妻子的眼淚,親吻著她的額頭,輕聲寬慰著。
步星闌經過他們身旁時根本來不及打招呼,隻是匆匆掃了眼就衝進了搶救室。
馳向野跟到門口目送她進去,大門再度合上,他轉身衝著海榮那一側問:“怎麼回事?”
“不知道啊,我們剛跟小麥少尉還有柒柒一起巡查傷員情況呢,突然來了個護士說孩子不行了!”
海榮看了眼對麵那對夫婦,壓低嗓音,“好像說是什麼RdS、bpd的?還有啥……蛋白質軟化?”
洛玖川扭頭掃了眼兩人,麵無表情更正:“腦室周圍白質軟化。”
“啊對對對,就是這個!”海榮點頭,“護士說這邊人手不夠,我們就跟著她倆一起過來了!”
馳向野盯著搶救室大門上的燈牌看了片刻,轉身走到艾瑞克跟前。
這種時候誰也冇有心思敘舊,兩人握住手撞了下彼此的肩膀,簡單擁抱後低聲交流了兩句。
搶救室外再度陷入沉寂,隻剩女人低低的抽泣聲和男人低啞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