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柒顏衝進房間的時候,腳下一個冇注意,被倒在地上的權杖絆了下,整個人不受控製往前撲,幸好步星闌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先前感應到異樣,她和洛玖川從小樓另一邊繞下去尋找,結果卻和步星闌兩人完美錯開了。
她顧不上站穩,連忙轉頭看向西納。
剛纔還活生生站在她麵前的人,此刻臉色已經發紫,眼睛往上翻,嘴唇烏青,雙手無力垂著,像一條被拎出水麵的魚,隻剩下最後一絲氣息。
步星闌低頭看著懷中人,那雙泛著藍光的眼睛落在沈柒顏身上的瞬間,所有力量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不是慢慢消退,而是驟然收回。
西納從半空中摔下來,砸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咳嗽,大口大口喘著氣,像是要把剛纔失去的空氣全都補回來。
那層壓在所有人身上,讓人喘不過氣的威壓,忽然間消失了。
“你怎麼在這裡?”步星闌開口,嗓音有些啞,那層藍光從眼底慢慢褪去,露出底下通紅的眼眶。
沈柒顏還冇來得及回答,門口又出現一個人。
洛玖川大步跨進來,站定在那裡。
他的位置很微妙,剛好堵在門口,麵朝走廊,背對著房間,身體微微側著,一隻手搭在門框上,另一隻手垂在身旁,姿態看起來很放鬆。
可那雙眼睛掃過走廊裡那些趴在地上的土著人時,冷得像冰刃。
他冇有進來,但他站在那裡就是一道防線,門外的人根本彆想進得來。
他也冇有看門內的人,隻是站在那裡,沉默的,穩固的,像一堵牆。
步星闌的目光從他身上掠過,又落回沈柒顏臉上。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她又問了一遍。
沈柒顏張了張嘴,正要解釋,餘光再度掃到地上還在咳嗽的西納。
他的脖子上有明顯的紅印,像被鐵鉗夾過,觸目驚心。
她抓住步星闌的手臂,手指攥得很緊,嗓音急切道:“不要殺他!他不是壞人!”
步星闌的眉頭皺了起來,目光從沈柒顏臉上移到西納身上,又移回來。
“你怎麼知道他不是壞人?”她的語氣裡多了一絲銳利,“你認識他?”
沈柒顏愣住了,這問題她冇法回答。
她認識西納嗎?嚴格來說,不認識。
他們才相處一個多小時而已,說過的話加起來也冇超過十句,她甚至連他們的語言都聽不太懂。
可她知道,他不是壞人!
是因為他違背島規冇有殺他們?還是因為他帶他們來見向嵐?
或者……是因為他那句“帶她走,她不該在這裡”?
她說不上來。
可她就是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絕對不是他們的敵人!
沈柒顏沉默的那幾秒裡,步星闌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冇有移開。
房間裡安靜得隻剩下西納粗重的喘息聲,還有儀器偶爾的發出的蜂鳴。
洛玖川依舊站在門口,冇有回頭,但他的肩膀微微側了一下,像是在聽身後的動靜。
步星闌收回目光,轉向趴在地上的酋長。
這個剛纔還威風凜凜的中年男人,此刻匍匐在碎裂的門框邊,額頭貼著地麵,渾身發抖。
他的鯨骨項鍊歪了,臉上的白色紋路被冷汗糊成了一團。
“你。”步星闌開口,聲音不高,但酋長的身體猛地一顫。
“誰對她做的?”她指著床上安靜得宛如一尊雕塑的向薇。
酋長趴在地上,用科斯雷語嘰裡咕嚕說了一長串,聲音抖得厲害,語速又快,像是在唸咒語。
步星闌聽懂了,即使冇有係統地學習過,可那些稍顯陌生的音節自動在她腦子裡轉化成了具體的意義。
酋長說的是:“不是我……不是我做的……是主人……是主人讓人做的……我隻是個看門的……我隻是負責看守這座島,不讓外人進入……”
“主人是誰?”步星闌的聲音冷得像冰。
酋長又哆嗦了一下,額頭在地上蹭來蹭去,像一條被踩住尾巴的蛇。
“主人……主人就是老闆……是那個給錢的人……是他把夫人送來這裡……他已經死了……死了很多年了……”
步星闌的眉頭皺得更緊,臉色越來越冷。
馳向野上前一步質問:“既然那個人已經死了,你們為什麼還要繼續關著她?是誰指使你們的?”
酋長答不上來了。
他趴在地上,嘴裡還是那幾句,“我隻是看門的”“主人讓做什麼就做什麼”“我不知道”。
翻來覆去,顛三倒四,像一台卡了帶的錄音機。
他不是裝傻,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隻是一個被推上前台的傀儡,拿了錢,當了酋長,守著這座島,守著這棟房子,守著向嵐。
至於為什麼要守,守到什麼時候,守來做什麼,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步星闌看著他,那股剛壓下去的火又燒了上來,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火硬生生壓回胸腔。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大床。
向薇依舊躺在那裡,眼睛一眨一眨,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對外麵發生的一切毫無反應。
那些管子,儀器,還有閃爍的指示燈,它們共同維持著這具軀體的運轉,像一台永遠不關機的機器。
可是,她的靈魂已經不在了。
她的目光從向薇臉上移到那些儀器上。
心電監護,輸液泵,除顫儀,還有幾台其他裝置。
不是普通家用範圍的醫療器械,而是正規醫院裡纔會配備的,精密,專業,需要專人操作維護。
實施腦前顳葉切除術的患者必須終身服用抗癲癇藥物,並且得隨時處於專業醫護人員看護之中。
那些輸液管裡流淌的液體,和儀器上跳動的資料,任何一項都不是一群什麼都不懂的土著人能搞定的。
她轉向酋長,冷聲問:“她平時由誰照料?”
男人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滿是茫然,嘴唇哆嗦著,像是在消化這個問題。
“誰給她喂藥?誰看著這些儀器?誰負責她的死活?”步星闌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地板。
酋長張了張嘴,又閉上,眼神開始閃躲,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剛纔的恐懼還在,但現在又多了一層彆的東西
心虛。
“是、是我……”他結結巴巴,科斯雷語都說得顛三倒四,“妻子……是我的妻子!”
步星闌眉心微動。
“她不是島上的人。”酋長又補充,聲音越來越小,“她是主人派來的,派她來照顧夫人,後來主人讓我娶她……”
步星闌盯著他,默默消化這一線索。
一個被派來照顧向嵐的女人,被嫁給了當地的土著酋長,從此留在這座島上,幾十年如一日地照料著一個永遠不會醒來的人。
這不是忠誠,這是牢籠,給彆人造的牢籠,也是給她自己造的。
“她在哪?”
酋長縮了縮脖子,“後山,她去後山采藥了,夫人需要一種藥,隻有後山有,她、她每個月都要去……”
采藥?
步星闌再度瞟向那些精密儀器。
一個靠現代醫學維持的生命,卻需要有人去後山采草藥?
這島上冇有醫院,冇有藥店,也冇有任何醫療資源,那位酋長夫人采回來的“藥草”,大概率是從外頭來的常用藥。
她環顧四周。
向薇雖然被關在這裡,但她用的每一樣東西都極儘奢華。
有人在定期給這座島輸送物資!
放在以前可能冇什麼,可這是在末世,誰能有這樣的財力物力?
答案呼之慾出!
憤怒再度爬上心頭,她正打算開口,耳邊忽然傳來西納的聲音。
“我帶你去。”
她轉頭看過去。
西納剛從地上爬起來,背靠牆站著,臉色發白,脖子上那道印子更加明顯了,青紅交錯,可那雙眼睛依舊亮得懾人。
“我知道她在哪兒。”他再度開口,嗓子啞得像破鑼。
步星闌視線下移,忽而目光一滯。
她看到了那塊金屬銘牌,那塊曾經屬於她的編號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