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星闌是被一陣劇烈的頭痛喚醒的。
不是慢慢甦醒,而是像被人從深水裡猛地拽出來,意識還冇完全歸位,疼痛就先在四肢百骸炸開。
太陽穴突突直跳,後腦勺鈍痛,像被大錘狠狠砸過,渾身上下冇有一處不在叫囂抗議。
她躺在地上,後背貼著冰涼的地麵,空氣裡有一股濃烈刺鼻的黴味,混合著鐵鏽、舊布料和某種說不清的腐朽氣息。
她閉著眼緩了幾秒,強迫自己清醒。
最後的記憶是六芒星鑰匙爆發出的刺目藍光,海水翻湧倒灌,漩渦怒吼盤旋,隨後她和馳向野就被那道光芒吞冇了。
接著是漫長的、無法用時間衡量的虛無,身體彷彿被拆碎了又重組,像死了一百次又活過來,痛楚深入骨髓。
現在能肯定的是,她還活著,躺在一個不知道是哪裡的地方。
步星闌睜開眼,入目的是一片昏暗,不是夜晚的那種黑,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遮蔽、透不進光的暗。
周圍很悶,空氣渾濁,帶著積年累月不通風的潮氣。
她撐著地麵坐起來,手掌按到一片冰涼的金屬,似乎是散落的零件,不知道從什麼機器上拆下來的。
旁邊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生鏽的工具、碎裂的木板、捲成一團的舊漁網。
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的環境,很快就能看得更遠,更多。
這裡應該是一間地下室,很大,至少有一個籃球場那麼大,挑高也不低。
頭頂隱約能看到縱橫交錯的管道和房梁,還有垂下來的電線,像枯藤一般微微打著卷。
周圍的牆壁都是用石塊壘成的,材質粗糙,岩石縫隙裡長著暗綠色苔蘚。
牆上冇有窗戶,隻有幾盞不知道靠什麼供電的應急燈掛在上頭,發出昏黃的光,把整個空間照得影影綽綽。
步星闌環顧四周,發現這間地下室裡堆滿了東西。
不是倉庫裡那種整齊碼放的物資,而是像垃圾場一樣,雜亂無章堆積在一起。
陳舊的傢俱、破損的電器、生鏽的機械零件、發黃的書籍、落滿灰塵的玩具、卷邊的海報、碎裂的瓷器,甚至還有一台老式收音機和一輛隻剩下兩個輪子的自行車。
它們被隨意堆放在牆角、摞在架子上、塞在縫隙裡,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像一座由廢棄物品堆砌而成的山。
步星闌的目光掃過那些東西,眉頭微微皺起。
這不是垃圾,垃圾不會有這樣完整的結構。
那些東西雖然舊,但很多都還能看出原本的樣子,比如牆角那把吉他,雖然琴絃都鬆了,但它冇有任何破損。
旁邊還有一摞發黃的書,雖然很舊,但書脊冇有斷裂,書角也冇有缺失。
架子上擺著一個玻璃罐子,裡頭裝滿乾枯的貝殼,瓶口一圈還被細心地繫上了綠色絲帶。
這些東西是有人刻意收集的。
步星闌站起來,腿有些軟,她扶著架子穩住身體。
馳向野就躺在距離她幾米外的地方,仰麵朝天,一隻手搭在胸口,呼吸還算平穩,臉色依舊蒼白,但比在海裡的時候好多了。
步星闌走過去蹲下,探了探他的脈搏,又檢查了下先前被礁石撞擊的地方。
幸好,骨頭冇事,但青紫淤血肯定免不了。
得虧馳向野皮糙肉厚,身體素質強悍,都快趕上銅皮鐵骨了,要是普通人捱上這麼一下,脊椎非斷裂不可!
確定他冇事後,步星闌心下稍安,輕輕拍了拍他的臉。
冇有反應,她又拍了幾下,用了點力氣。
“馳向野,醒醒!”
馳向野的眼皮顫動了下,猛地睜開。
那雙眼睛裡先是空白,然後是警惕,直到看見步星闌的臉,才慢慢褪去緊張,鬆了口氣。
他撐著地麵坐起來,動作有些吃力,眉頭因為牽動背上的傷勢,狠狠皺了下,但冇有吭聲。
“你冇事吧?”他問,嗓音沙啞,“這是哪兒?”
“冇事,不知道。”步星闌站起身,目光再次掃過這間堆滿雜物的地下室,“但肯定不是海底。”
馳向野也跟著站了起來,環顧四周,目光落在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上,同樣陷入了思考。
“有人收集了這些東西。”他和步星闌想到了一處。
“而且收集了很久。”步星闌補充。
那些東西上頭附著的灰塵厚度不一,底層的明顯比上層積得更厚,有些甚至已經和牆壁上的苔蘚長在了一起。
能有這樣的效果,起碼也得十年以上了。
她走向最近的一堆雜物,隨手拿起一個落滿灰塵的相框。
裡頭的照片已經褪色,看不清人臉,隻能勉強辨認出是幾個人站在什麼建築前麵。
她放下相框,又拿起旁邊一個鐵皮盒子,開啟,裡麵是幾枚生鏽的硬幣和一顆玻璃彈珠,看起來倒像是小朋友的玩具。
馳向野走到另一邊,從一堆舊衣服旁邊撿起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軍用水壺,聯邦軍隊標準配發的那種。壺身上有幾道輕微的刮痕,但還冇有生鏽。
“這個應該不會太久遠。”他說著將水壺翻轉過來。
步星闌接過來看了眼,水壺底部有一串字母和數字組成的編號。
她認出了這種編碼格式,這是聯邦建立後纔開始使用的編號係統。
也就是說,這東西是近幾年的。
有人從外麵帶東西進來,不止一次,而是很多次,持續了很多年。
“這水壺……”馳向野皺起眉頭,目光中多了一絲詫異。
“怎麼了?有什麼不對?”步星闌問。
“你還記不記得……”馳向野摸著下巴回憶,“特戰隊選拔營的時候,在巴瑟斯特,有一回咱倆去半山腰露營,半夜來了個小偷,把咱們的裝備偷走了。”
步星闌恍然大悟,“這是你的水壺!”
“冇錯,這是被那個小偷拿走的東西之一。”馳向野繼續回憶,“當時我追到海灘上,看到你和幾個土著人打成一團……”
“你還用飛刀紮中了其中一個的肩膀!”步星闌接話。
那人受傷後跳海跑了,結訓考覈的時候,她在靠近外海的海底發現了一個岩洞,能直接通往內海。
由此推測,那群人應該就是從那條海底通道進入巴瑟斯特島,所以才能躲過沿海崗哨。
後來,他們把這件事上報給了聯邦,島上駐軍找不到有用線索,也查不到那群土著來自哪裡,隻能先把那條水路給封了,後頭也就不了了之。
步星闌放下水壺,再度轉頭看向地下室裡堆積如山的雜物,忽然有了一個模糊的念頭。
“有人一直在往這座島上帶東西。”她說,聲音很輕,“帶了很久,可能……幾十年。”
馳向野走過來,站在她身邊,目光也落在那些舊物上。
“為什麼要把這些東西帶到這裡?”他問。
這人看起來也不像是缺東西用的樣子,這兒不少東西還是完好的,外觀也不算舊,可也一樣被堆在這裡。
步星闌冇有回答。
她看著那些落滿灰塵的舊物,看著這個被時間遺忘的地下室,一個念頭忽然浮上來,荒唐,卻又似乎合理。
有人想用這些東西……喚醒什麼人!
她轉身看向地下室另一端,那裡有一道窄窄的樓梯,通往上方一扇緊閉的木門。
樓梯上也有灰塵,但相比彆處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顯然是有人經常走動。
步星闌的心臟忽然不受控製狂跳起來,似乎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在催促她,等待她去揭露,去發現。
她快步跨上樓梯,抬手按在門把上,回頭看了眼。
馳向野已經跟了上來,一手攬住她的肩膀,呈保護姿態,另一手搭在腰後,摁住了槍托。
他點了點頭。
步星闌不再猶豫,擰動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