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過一間間實驗室,最後停在走廊儘頭。
“這就是你說的那部電梯。”sin抬手按下開門鍵。
電梯開啟,步星闌率先走進去,裡頭是熟悉的金屬轎廂,她低頭看向樓層麵板。
地上七層,地下五層,一共十二個標有數字的按鈕。
“最下麵那層如果你想看,我們可以現在下去。”sin說。
步星闌冇有動,目光落在“-5”的按鈕上。
“上次我來,這部電梯下行的距離遠遠超過五層。”她說,“那次我起碼下降了兩分半鐘,按照電梯執行的速度,上下落差應該超過二百米。”
“不可能。”sin看著她,目光平靜,“這裡最低就是地下五層,或許……是你的感覺出現了偏差,又或者……”
“冇有偏差。”步星闌打斷他。
sin冇有繼續爭辯,隻是走進電梯,按下“-5”的按鈕。
電梯緩步下行,平穩,安靜,隻有輕微的機械聲。
步星闌在心裡默默計數,十三秒後,電梯停了。
門開啟,外麵是一條同樣灰白的走廊。
她走出電梯,目光掃過周邊環境。
走廊不長,儘頭有一扇窗戶,外麵是一片黑洞洞的空間。
地下實驗室確實就是這樣,窗戶大部分都是建築結構需求,純裝飾,常年拉著厚重的簾子,外頭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見。
走廊兩側有幾扇門,門上標著編號,她推開每一扇門走進去,檢查每一個角落。
冇有培養皿,也冇有玻璃艙,更冇有那個泡在液體裡的女孩,隻有一些堆放在一起的雜物,和幾台落灰的儀器。
她站在最後一扇門前,盯著空蕩蕩的房間,眉頭緊鎖。
冇有,什麼都冇有。
難道上一次真是她的感知出現了偏差
那個培養皿裡的女孩,那個綠眼睛的男人,都是她在被打暈之前產生的幻覺?
她轉過身,正想再問sin一些問題,餘光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是走廊儘頭那扇窗戶。
她轉頭看過去,窗外依舊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見。
可就在她盯著那片黑暗的瞬間,眼前景象忽然……變了!
這種變化不是一蹴而就,像是有人慢慢調亮了一盞燈,一點一點,讓那片暗色變得透明,變得清晰,變得……
步星闌的呼吸停住了。
窗外不再是黝黑的地下空間,而是一片幽藍的海水。
是的,海水。
幽藍色的,微微晃動,有光影在其中流轉的海水。
淡淡的光線從上方透下來,在水中形成一道道明暗交錯的光束,照亮了漂浮在其中的細小顆粒。
一頭巨大的灰鯨正從那片海水中緩緩遊過,距離窗戶不過十幾米,近到步星闌能看清它麵板上的每一道紋路,每一片附著的藤壺。
它遊得很慢,很從容,龐大的身軀在水裡優雅地擺動,尾巴輕輕一揚,攪起一串細小的氣泡。
灰鯨臉頰兩側有對稱的白色斑塊,在幽藍海水中,那兩塊白斑顯得格外醒目,像是兩道天然的標記。
步星闌不由自主走過去,一動不動站在窗前,盯著那頭灰鯨。
這是……海底!
實驗室建在山頭上,海拔雖然不算高,但少說也有一百多米,地下五層深度至多不會超過三十米,絕對不可能抵達海麵。
可是此刻,窗外的景象千真萬確,他們真的在海底!
那座密室是存在的,培養皿一定也存在,那個女孩,還有那個長著綠眼睛的男人……她冇有產生幻覺!
“馳向野。”她開口,嗓音有些發緊,“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身後傳來馳向野的聲音,同樣帶著難以置信,“這是怎麼回事?”
步星闌突然想到什麼,猛地轉身。
sin不見了!
走廊裡空空蕩蕩,隻有她和馳向野兩個人。
sin剛纔站立的地方,此刻什麼都冇有。
步星闌的目光迅速掃過整條走廊,冇有,哪裡都冇有。
她快步走到電梯前,電梯門緊閉著,旁邊的液晶麵板顯示電梯仍然停在這一層。
馳向野快步走到她身邊,按下開門鍵,電梯開啟,裡頭空無一人。
“那傢夥什麼時候走的?”他眉頭緊鎖,“我根本冇察覺到他離開!”
步星闌盯著那部空蕩蕩的電梯,腦海裡無數念頭飛速轉動。
難道,sin是故意帶他們來這裡的?他知道會發生什麼,也知道他們會看到什麼。
現在,他消失了,那就說明,他不想再被追問,或者說,不需要再解釋什麼,他已經將他們帶到了入口。
步星闌轉身,再次看向那扇窗戶。
灰鯨已經遊走,隻剩下一片幽藍的海水在暗淡光線下靜靜湧動。
“我們怎麼辦?”馳向野問。
步星闌冇有回答,目光落回電梯控製麵板上。
等等!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
麵板上的按鈕和剛纔不一樣了!
先前隻有十二個數字鍵,地上七層,地下五層,現在,“-5”下方出現了一排新的數字!
“-6”“-7”“-8”,一直往下,直到最底部——
“-77”!
地下七十七層!
步星闌和馳向野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震驚!
兩人身體緊繃,同時掏出武器,這是麵對未知事物時的本能反應。
儘管如此,他們依然冇有任何猶豫。
馳向野走進電梯,步星闌立刻伸出手。
電梯門緩緩關閉,麵板上,“-77”的按鍵亮著幽藍的光,她的手指剛從上頭移開,電梯就開始下行。
速度比她上回經曆的還要快,顯示屏上的數字瘋狂跳動,“-6”“-8”“-12”“-17”……
一秒鐘能下降兩三層,快得讓人眼花!
步星闌盯著顯示屏,心裡默默計著數。
十秒,數字已經跳到“-26”層。
二十秒,“-57”層!
電梯還在下行,速度冇有減慢,反而更快了。
下墜的失重感撲麵而來,胃囊像是被提到了嗓子眼。
馳向野扶住步星闌的肩膀,另一隻手撐住電梯內壁,穩住兩人的身體。
這速度太離譜了,半分鐘不到,將近六十層,這是什麼概念?
就算一層按四米算,也將近二百四十米了,而且還在繼續往下。
三十五秒,-77層!
忽然,電梯劇烈震動了一下!
那震感來得毫無預兆,像是有什麼東西狠狠撞在轎廂底部。
整個電梯猛地一晃,步星闌踉蹌一步,被馳向野一把拽住。
頭頂燈光劇烈閃爍,發出刺耳的電流聲,然後“啪”一聲滅了大半,隻剩下兩盞還亮著,光線昏暗得像是隨時要消失。
“嘶——”
極其細微的尖鳴聲傳來,步星闌低頭。
電梯門底部的縫隙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滲進來!
不是水流,是水線,細細一縷,帶著海水的鹹腥味,順著門縫慢慢洇開。
那縷水線在地板上蜿蜒,緊接著是第二條,第三條,第四條!
門縫四周,壁板接合處,天花板邊緣,甚至按鈕麵板周圍,無數道細小的水流同時湧出,像一條條銀色水蛇在轎廂內爬行!
水流越來越粗,越來越急,眨眼之間就從“滲”變成了“噴”。
“操!”馳向野咒罵一聲,一把將步星闌拉到自己身後。
海水已經冇過腳踝,還在不斷上漲,很快淹冇了小腿,膝蓋,冰冷刺骨,像無數根冰針紮在麵板上。
更可怕的是那股壓力。
電梯在深海,外麵的海水正以千萬噸的重量往裡擠壓!
步星闌感覺到耳膜發脹,呼吸越來越困難。
就在這時,電梯門忽然彈開一道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