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嘩啦啦潑下來,澆得人睜不開眼。
沈柒顏抹了一把臉,跌跌撞撞跑回洛玖川身邊。
他依舊昏迷著,躺在濕潤的沙地裡,任憑雨水砸在臉上也毫無反應。
不能讓他就這麼淋著!
沈柒顏滿心焦急,縱使她會急救又怎樣?這種情況下一場大雨淋下來,人肯定冇了!
她四下張望,目光落在身後那片黑壓壓的密林裡。
那裡有樹,說不定能找個避雨的地方!
想到這裡,她費力扯起洛玖川,將他的一隻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另一隻手攬住他的腰,使勁往上抬。
太沉了!
洛玖川看著確實苗條,但全身都是肌肉,分量沉得像塊陷在泥地裡的石頭。
她試了兩次都冇能站起來,忽然想起自己還有“幫手”,於是趕緊召喚零七九。
結果卻被告知,以她現在狀態欠佳的身體情況,根本無法使用賦能強化。
要你何用?
沈柒顏默默吐槽一句,深吸一口氣,咬著牙再度發力。
這回她終於站了起來,但重心很不穩,差點被洛玖川帶得再次摔倒,兩個腿肚子軟得直打顫。
她勉力穩住身體,半抱半馱著洛玖川,一步一顫往密林方向挪去。
雨越下越大,砸在臉上生疼。
腳下的沙子被雨水澆透,又軟又滑,每一步都要費儘全力。
好幾次她差點摔倒,膝蓋重重跪在地上,疼得眼淚都飆了出來,但硬是冇鬆手,死死撐住了洛玖川,冇讓他再度栽下去,傷上加傷。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終於到了密林邊緣。
林子裡比海灘上要暗得多,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沈柒顏從揹包裡掏出手電筒開啟,咬在嘴裡。
光線在雨幕中劃出一道暗黃色通道,她一邊照著路,一邊艱難地拖著洛玖川往前挪。
枝葉刮在臉上、身上,留下一道道細小的傷口,她顧不上疼,隻想儘快找到可以避雨的地方。
終於,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下麵,她看到了一處凹陷,上頭還有幾簇叢生的灌木,葉片寬大,剛好能夠擋住一部分雨水。
裡頭不算大,勉強能讓兩個人擠進去。
沈柒顏幾乎是連拖帶拽將洛玖川弄進了岩縫凹陷,讓他背靠岩石半躺著,又將外頭樹葉拽過來,遮住洞口上方。
做完這些,她癱在旁邊喘了片刻,雨水順著她的頭髮和臉頰不停往下淌,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還不能休息。
她抹了把臉,爬起來開啟揹包,抱出急救箱,
手電筒擱在旁邊岩石上,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一小片空間。
她快速清點了一下急救箱裡的東西,紗布、繃帶、消毒水、止血藥、消炎藥、剪刀、鑷子……
還好,東西挺全,洛玖川有救了!
她翻出一把剪刀,用消毒水簡單處理了下。
洛玖川靠在岩石上,依舊昏迷著。
雨水順著岩石邊緣滴下來,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臉色白得嚇人。
胸口傷處,那片被玻璃刺破的位置,濕透的衣服緊緊貼在麵板上。
暗色血跡已經被雨水沖淡,血水順著衣襬淌下來,在他身下洇成一片模糊的淺紅。
他渾身都濕透了,穿著濕衣服隻會加重傷勢,必須先把他身上的濕衣服脫掉!
作戰服是拉鍊式的,沈柒顏傾身上前,拉開拉鍊,將兩邊衣襟往外翻。
濕透的衣服緊緊貼在洛玖川身上,脫起來很費勁,她花了好大力氣才把外套從他身下扯下來,扔到一邊。
裡麵是一件軍綠色戰術背心,材質雖薄卻更貼身。
那枚玻璃碎片就插在左側胸肋位置,刺穿了背心,露出尖銳的斷口。
傷口周圍的布料被血水浸透,呈現出一種汙濁的暗紅色,邊緣微微發黃,那是組織液滲出又被海水和雨水泡過的痕跡。
沈柒顏拿起消好毒的剪刀,湊近洛玖川胸口,開始小心翼翼剪開傷口周圍的布料。
刀刃貼著麵板,一點一點剪斷纖維。
洛玖川的呼吸忽然粗重了一下,喉嚨底下發出一聲極低的悶哼,眉頭皺得更緊。
沈柒顏頓住,抬頭看過去。
他冇醒,依舊是昏迷狀態,那聲悶哼和緊皺的眉頭明顯是身體本能反應。
即使意識沉睡,疼痛依然能穿透感知,直達內部。
她咬了咬嘴唇,繼續剪。
終於,周圍布料被完全剪開,露出了那片猙獰的傷口。
比她想象中要嚴重得多,玻璃碎片約有食指寬,長度不好估量,末端斜斜刺入肋間,隻露出小半截。
傷口周圍的麵板泛著詭異的蒼白,邊緣微微外翻,能看到裡麵被撕裂的肌肉組織,殷紅的血還在不斷往外滲。
長時間被浸透海水的布料捂著,又加上雨淋,傷處已經發白浮腫,是感染征兆。
沈柒顏放下剪刀,拿起鑷子,湊近那片碎玻璃。
鑷子尖端夾住露出的斷口,試著往外拔了一下。
紋絲不動。
再用力,還是不動。
那碎片像是長在了肉裡,卡得死死的。
換了個角度,又試了一次,依舊拔不出來。
她的額頭開始冒汗,心跳得厲害。
卡在骨頭上了?還是刺穿了什麼組織?
她想起急救手冊上有一條:如果異物刺入過深,卡在骨骼之間,強行拔出可能造成二次傷害,甚至大出血,需要用手術刀擴大創口,暴露視野,再小心取出。
手術刀!
她從急救箱裡翻出那枚小小的刀片,拆開無菌包裝後握在手裡,刀刃在昏黃光線下反射出一點寒光。
她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害怕。
她雖然隻是個“獸醫”,但也學過急救,知道該怎麼做。
可是這一刀切下去,是落在洛玖川身上。
洛玖川。
這個名字在她心裡滾過一遍,燙得厲害。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的手,他的呼吸,他壓下來的重量,還有埋在她頸窩裡急促滾燙的氣息……
他身上的每一片麵板、每一寸肌肉、每一道線條,她都……碰過。
沈柒顏的臉騰地燒起來!
她抬起空閒的左手,拍了自己一巴掌。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而後,她又翻了翻急救箱,冇有找到麻醉類藥物,隻能握著手術刀湊近傷口,刀尖抵在麵板上,正要劃下去。
洛玖川的喉嚨裡又發出一聲低哼,額角滲出一層細汗。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下,像是感覺到了利刃的冰冷,又像是本能地在抗拒。
沈柒顏停下動作看著他。
昏黃光線裡,他的輪廓被勾勒得格外深刻。
緊皺的眉頭,高挺的鼻梁,抿成一條線的薄唇。
雨水混合著汗水,順著他的下頜滴落,流過滾動的喉結,冇入戰術背心衣領裡,那片被剪開的布料敞開著,露出大片精壯的胸膛。
胸肌飽滿,腹肌分明,一塊塊有序排列著,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即使處於昏迷狀態,即使渾身濕透、臉色蒼白,這個男人依然散發著一股無法忽視的存在感,帶著讓人心顫的侵略性。
沈柒顏喉嚨發乾,閉了閉眼再睜開,將腦子裡那點胡思亂想強行壓了下去。
“洛玖川。”她輕聲開口,不知道是在安慰對方,還是在安慰自己,“忍著點。”